狂人不写日记 第53节

  冯绣虎还是疑惑:“工人难道都傻吗?这些事直接找工厂闹不比找府衙闹有用?”

  毛核桃嗤笑一声:“他们敢么?工厂给他们发工钱,府衙发么?”

  “府衙还要他们的命呢。”

  冯绣虎撇嘴。

  “都是些贱命罢了。”

  毛核桃摇头:“工人们愿意赌,活下来了有钱拿,还能额外放一天假;死了也不怕,大国公给安家费不说,工位也优先留给死者家人——况且府衙也不是每次都像今天这样下狠手。”

  冯绣虎问:“那为什么今天下狠手了?”

  毛核桃沉吟片刻:“可能跟前段时间查封疯人院有关,府衙是替大总统出口气。”

  又一次提起疯人院,冯绣虎脑子里没来由冒出了那句话。

  信仰诞生于苦难。

  底城是,疯人院是,工厂也是。

  当初霍利斯吴告诉冯绣虎,大总统利用疯人院窃取信仰,所以疯人院里到处挂满了大总统的肖像。

  那工厂呢?

  在工人们口中,大国公简直是个十全十美的大善人。

  冯绣虎不禁咧着嘴笑了。

  大总统的手法虽然有效,但粗糙了些,反观大国公的手段就高明了不少。

  ……

  据毛核桃补充,帆城的府衙里也并不全听大总统的,同样有不少官员是大国公的人,有些是安插进去的,也有一些是主动投靠的。

  外人或许无从分辨,但毛核桃给冯绣虎透露了一个技巧——且看哪些官员与工厂有着利益关联,那多半就是大国公的人无疑了。

  就比如规划司司长。

  冯绣虎掰着指头算了半天。

  他是教会的人,规划司司长是大国公的人,大国公又和教会是一家人,所以算下来——他跟规划司司长也是一家人!

  这不巧了么。

  冯绣虎高兴了,既然是一家人,那到时候拆升降机就更没心理压力了。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走回了生人街。

  毛核桃急着回工厂区,在街口跟冯绣虎作别。

  留下冯绣虎和顺子二人逛起生人街。

  游行队伍离开后,生人街又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

  来之前,冯绣虎本以为这会是一条肮脏混乱的街道,但亲眼看到后,冯绣虎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得更加繁华,且有秩序。

  街道两旁的商铺排列延伸,从规模上看,商铺有大有小,小则干净整洁,大则华丽大气,铺面门口皆有雇佣的护卫把守。

  商铺外沿的街道上,亦有摆摊的贩子,他们要么推车,要么架台,却也依次排布,未占用道路。

  可见平日里有人管理。

  商铺里具体如何看不着,但沿路的摊子上,铁笼挨着铁笼,像货品一样摆在路旁,同时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还专门设有用于捆栓的石柱。

  就如这条街的名字,各类牲畜皆有售卖,以及被铁链束缚的人也和牲畜关在一起。

  有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但大多数关在笼子里的人已经与牲畜无异,眼里只有麻木。

  冯绣虎粗略逛下来,发现摊子上还是牲畜居多,少部分能看见的“人牲”,也都只是普通人,而非鸮人和香鹿这种异类。

  他一问起,顺子才解释道:“若想买人牲,得进铺子里,铺子里才是专门卖人牲的地方。”

  PS:最不正经的生意做成了正经生意,看上去再规整再像样,难闻的味道也是盖不住的。

第72章生人街

  冯绣虎恍然大悟。

  说来也是,猪马牛羊这类普通牲畜总不至于还专门赶进铺子里卖,既然这条街上有铺子,那么铺子里卖的自然就是人牲了。

  顺子还说:“这些铺子也分种类和档次。”

  “有卖干力气活的,也有卖俊俏郎君和小娘子的;有卖饵人这种拿命填的,也有卖鸮人香鹿这种异类的。”

  “饵人到底是什么?”

  冯绣虎好奇问道,上次在底城收供奉银时顺子就提过一嘴。

  顺子解释说:“就是被拿来当饵的人,一般是船队会收。海里有不少金贵的鱼种喜食人肉,但最金贵的还是人鱼,据说这畜生最爱吃落水的活人。”

  冯绣虎了然点头,觉得又涨了见识。

  一边聊着,他领着顺子进了一间看上去装潢还算不错的商铺。

  柜台后穿长衫的掌柜迎出来,朝冯绣虎拱手:“二位老爷面生,第一次来小店?”

  冯绣虎吸了吸鼻子。

  虽然街道整洁,但毕竟是买卖牲畜的地方,空气里的臭味怎么也无法避免,可店内充斥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味,与门外的气味完全隔绝开来。

  再仔细品了品,香味下的臭味若有似无,原来是被刻意掩盖了。

  冯绣虎左顾右盼不搭话。

  顺子替他说了:“我们随便看看。”

  掌柜笑着点头:“那我给二位领路。”

  冯绣虎看过来,满脸不高兴:“我最讨厌逛的时候有人跟着我,怎么,怕我偷人?”

  掌柜笑容一僵:“偷,什么?”

  顺子瞪眼,大声道:“我哥说偷人!你耳朵瞎了?”

  “啊?”掌柜吓得退了一步。

  他反应过来,重新直起腰杆:“你俩怕不是来闹事的?”

  他抓起柜台上的铃铛摇了摇,门外的守卫立马闯了进来。

  顺子敞开外套的扣子,居高临下盯着两名守卫。

  冯绣虎也没想明白,这买卖还没开始谈,怎么就谈崩了。

  但气势不能丢。

  他走上前,指着掌柜鼻子:“聋了你的狗眼,你这铺子是不是不想开了?”

  掌柜冷笑连连,斜着眼看冯绣虎:“劳驾报个名号,好教我知晓是哪来的茬子敢在生人街闹事。”

  冯绣虎从兜里掏出吊坠扔到掌柜脸上:“你摊上事了,这条街从今以后归我管。”

  掌柜拿起吊坠定睛一看,脸色微微变了下:“教会?”

  他嘴唇颤了颤,兀自强硬道:“什么叫归你管?港口区向来是神庙说了算……”

  啪!

  冯绣虎一巴掌把他后半句话抽回了肚里。

  掌柜捂着脸:“你——!”

  顺子瞪着两名守卫:“我大哥是教会执事,够胆就动手试试——扒了你们的皮!”

  二守卫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动弹。

  冯绣虎扯住掌柜一只耳朵,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把掌柜踢得半跪下来:“看来你消息不够灵通,神庙打仗打输了,把生人街划给了教会,这下你该知道我是谁了?”

  掌柜痛得求饶:“知道了,知道了,是执事老爷。”

  冯绣虎又抽了另一边一巴掌:“还有班长!唱诗班的班长!”

  “是是是!”掌柜忙不迭点头,“还是唱诗班的班长老爷!”

  冯绣虎满意了,背着手走进商铺里面。

  掌柜不敢跟着,偷偷给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匆匆出了门去。

  ……

  商铺的档次确实比外面的摊位高了不少,就连关人牲的笼子都要漂亮许多。

  一圈看下来,冯绣虎竟看不出这铺子买卖的究竟是哪一类人牲。

  于是他招手把掌柜唤来。

  掌柜赶紧弯着腰小跑过来:“老爷,您吩咐。”

  冯绣虎指着笼子,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女人。

  冯绣虎问:“她是做什么的?”

  掌柜看了眼女人,回道:“她是个寡妇,男人出海死在了鱼肚子里,她交不起税钱,就被卖来了。”

  冯绣虎摆摆手,不耐烦道:“我是问,她属于哪一类人牲?买回去能干什么?”

  掌柜这才恍然,答道:“自然是用来赏玩的,您瞧这细胳膊细腿的,也干不了什么苦力活——您要是看上了,我这就安排人给您送府上去。”

  冯绣虎眼皮一跳,再次打量起笼内女人——他差点怀疑自己眼光出问题了。

  这女人瘦得像猴,黑得像碳,样貌不说倾国倾城,也算是有鼻子有眼。

  谁家好人下得去口?

  冯绣虎面无表情,问掌柜:“你是不是报复我?”

  掌柜吓得摆手:“我哪来的胆!”

  他许是看出冯绣虎的不满意,赶紧解释:“这只值几挂钱的货色自然入不了执事老爷的眼,若您喜欢眉清目秀的,出门往左,对面有家香骨阁,兴许能挑到满意的。”

  冯绣虎瞪眼道:“我是那种人么?!”

  掌柜脖子一缩,噤声了。

  冯绣虎又问:“这女人就值几挂钱,那香骨阁的人牲卖多少钱一斤?”

  “啊?”掌柜战战兢兢道,“哪有论斤卖的道理……”

  冯绣虎不干了:“牲畜都论斤卖,人牲凭什么不论斤卖?”

  掌柜唯唯诺诺,正不知该怎么接话时,店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论!怎么不论?”

  冯绣虎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穿马褂头戴圆帽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身形削瘦,笑眯眯的面庞上,眼睛闪烁着精明神色。

  一瞧见冯绣虎,他立马笑着拱手上前,姿态摆得很低:“冯老爷,冯执事!久仰久仰。”

  冯绣虎提醒他:“还有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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