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老农般的靖郡王李治身上穿着正式的朝服,安静的喝着茶。
在他的腿边,是伤痕累累,气若游丝的李弘成,显然,这位世子被他老子造的不轻。
“靖王叔,您老怎么亲自来了,稀客,稀客啊!!”
李承乾自殿外快步走来,满脸笑容。
“见过太子。”
“哎哟,王叔啊,您这是骂人呢。”李承乾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将要施礼的李治,将他扶到座位上,自己也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到了他的身旁,看了一眼倒地呻吟的李弘成,无奈的道,“王叔今天来,是为了昨晚的事情吧?”
“唉,家门不幸,出此逆子,今天我把他带来了,任你处置。”李治叹了一口气,踢了踢脚下的李弘成道,丝毫不管这厮是他的亲生儿子已然是奄奄一息了。
“自家兄弟,而且是酒后疯言,您都帮我出过气了,有什么好处置的。”李承乾笑着道。
昨天晚上牛栏街刺杀是一件事,李弘成酒后发疯,辱骂他这个太子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两件事情搅在一起,已经分不开了。
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弘成,李弘成也正恨恨的盯着自己,心中不由暗骂。
真是一个废物啊,舔狗都不会当,连沸羊羊都比不上,竟然还敢在心里骂老子。
当下便笑道,“王叔啊,我是真不知道弘成有这个心思,要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和他商量商量的。”
“你理他作甚,就他这样子,也能配得上范家小姐,做他妈的春秋大梦吧。”靖王又踢了李弘成一脚,骂骂咧咧的道。
“王叔,其实我有一事不明。”李承乾扫了李弘成一眼道,“都说您和范大人的关系很好,两家走的很近,是不是真的?”
“倒是有这回事,当年范建是陛下的侍读,我从小就跟他们的关系不错。”靖王摸着自己下巴的短须微笑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弘成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中意若若,为什么不早点去提亲了,就算若若年纪不大,也可以订亲啊。”李承乾一脸不解,“你和范大人的关系那么好,想来范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啊,这——”靖王摸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脑子里头转了个圈,忽然跳起来,对着地上的李弘成不要命的踹着,“对啊,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去提亲了,若若就是我的儿媳了,你不早说,现在发疯,我踹死你个王八蛋。”
地面的李弘成的眼珠子都红了,脑子里是嗡嗡的,一直回响着一句话。
怎么不去提亲呢?先订亲也行啊!
……
“好了好了,王叔,别这样,再这样,弘成就真的只能躺着出去了。”李承乾装模作样的拉了几下靖王,待到他发泄完了,才一用力,将靖王拉到一边。
“王叔啊,弘成伤的不轻,我看哪,先把人送回去,您有什么话就和侄儿说,只要是侄儿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到。”
许是踢的累了,靖王喘了几口气,点点头,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灌着。
李承乾抬抬手,当下便有几名内侍跑进来,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李弘成抬走。
两人再次坐定,靖王叹了口气,“还是陛下厉害啊,生的儿子个个都是一时之选,再看看我这个儿子,蠢的跟猪似的,还想学人家当狐狸。”
李承乾笑着道,“弘成也是被人当枪使了,昨晚上的事儿,应该和他没关系。”
“这话说的轻巧啊,别人得信哪。”靖王叹了一口气,这是造的什么孽哦,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屁颠颠的跑过去给人当枪使,害的他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跑到侄儿这里来求情,他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
“别人信不信无所谓,只要父皇信了就行。”李承乾道,“另外,还要尽快结案,给出一个结论,这样的话,就能减少很多议论,不过,范大人那里,恐怕还要王叔你亲自去啊。”
“是啊,这事儿闹的,我都不好意思上门了。”靖王苦笑道。
“这我也就没办法了,要我看,再不好意思也还是要去一趟的,毕竟是您儿子,亲的,您说是不是。”
“回去我还得再打他一顿。”靖王恨恨的起身告辞。
“不愧是王叔啊,怪不得活的这么自在,通透啊!”
李承乾笑着叹息。
送走靖王,李承乾转头问毛齐五,问道,“你跑一趟长信宫,断人财路,杀人父母,北齐那帮盐商已经被姑姑逼疯了,可别让她出了什么事情。”
“是。”毛齐五目光闪动了几下,身形晃动了一下,如卷起一阵清风,消失的无踪。
※※※
北齐刺客于牛栏街刺杀户部尚书之子并没有上热搜,上热搜的是靖王世子在一石居大骂太子横刀夺爱。
到了中午,坊间竟然隐隐的流传出太子侧妃范若若,出嫁之前与靖王世子有私情,这个谣言加上靖王府和范府一直以来的关系,还真有不少人相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天下午,宫中禁卫副统领,东宫禁卫统领秦元带着黑骑包围了京都有名的诗社碧山吟社。
二十余黑骑冲入,将里面吟诗作对的学子砍杀殆尽。
秦元用枪挑着京都小有才名的才子,碧山吟社的社长,太学学子纪浩尸体,一路招摇,最后来到太学门口,将纪浩的尸体狠狠的砸在了石狮子上,鲜血内脏糊了石狮子一身,然后扬长而去。
太学哗然,京都哗然!
太学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家培养人才的最高学府,里面的学子不是才气横溢就是身份非凡,哪里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这般蛮横的手段。
后来打听到,关于太子侧妃范若若的绯闻一开始就是从这碧吟山社传出来的,所以才有此报。
但那又如何?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如果不是你范若若婚前不检点,怎么会传出这样的绯闻呢?
面对这样的情况,不应该是你范家上谢罪的折子吗?怎么能下此毒手呢?
哦,毒手是太子下的?
那又怎么样,太子也不行啊。
局势急转直下。
当天黄昏时分,大批的太学学子便自发的跑到了皇宫门口跪阙,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皇宫门口的广场上跪着的人越来越多,蔚为壮观,同时引的大批大批的京都百姓围观,一时间,连入宫的路都给堵的严严实实了。
东宫之内,李铭传急的头上冒汗,在承庆殿门口求见了半天,终于见到了太子。
“殿下,出大事了,真出大事了。”看到李承乾,他急不可耐的冲到他的面前,“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这一次,事情可真的闹大了!”
虽然担任东宫詹事多年,可他毕竟是传统的读书人出生,遇到这种事情,不知所措是正常表现的。
“稍安勿躁,宫外头现在跪了多少人?”李承乾摆摆手,安抚着他。
李铭传感觉自己看错了,怎么,太子好像有一点点的兴奋啊。
“下官来的时候,已经跪了有二千多人了。”李铭传抹着额头的汗道,不能怪人家太学小题大做,实在是这位太子手段太过暴烈了,暴烈的让人无法接受,而且还将尸体惯到太学门口的石狮子上,这根本就没把太学当回事,这怎么能忍?
“太学总共五千人,离着皇宫又不远,给了他们半个时辰,跪了两千人,差不多了,再等也等不到更多的人了。”李承乾抹起袖子,脸上闪过一丝迷之微笑,“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103章 喋血宫门
范府,书房
气氛有些凝重。
昨日深夜,听说了自家哥哥被刺杀,范若若忧心不已,一大清早,便从东宫赶到了范府。
好在,范闲没受什么伤。
许是范建之前听到了什么风声,暗中给范闲安排的护卫十分的给力,竟有两个八品,以程巨树为首的三名刺客也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范闲也没有如原著一般受伤,藤子京自然是捡回了一条腿。
看到哥哥真的没有受伤,范若若松了口气,倒是范闲,开始关心起自家妹子在东宫的生活,嫁过去有一个月了,生活的习惯不习惯,太子对她好不好之类……
范若若一一具实回答,倒是让范建父子两放心了。
至于那些闺房密话,倒不是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该问的。
几番闲叙之下,便到了午饭时分,范若若自是留下来陪着父兄用饭,准备下午回去,只是饭菜刚用到一半,关于范若若的流言便已经传到了范府。
“你说什么,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造这样的谣言?”范闲一听大怒,顿时站起身,便要出去找人理论,却被范建一句话给按了下来
“你跑什么,你知道是谁吗?”
“我……”范闲顿时停下了脚步,有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你看,我都气糊涂了,昨天晚上真的该早点动手的,谁能想到堂堂靖王世子竟然会发那样的酒疯呢。”
说罢,对范若若一脸歉意的道,“若若,这次是哥哥惹出来的事情,实在对不起。”
“与哥哥无关,只是靖王世子酒后无形,被有心之人利用罢了。”范若若浅浅一笑,“没什么的,对我也好,对太子也好,都不会有影响的。”
“不会有影响就好,不过妹妹,这可不能大意,也不能任流言乱飞,你是问心无愧,谁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啊。”
说到这里,他面色忽的一变,向范建道,“父亲大人,您说这事情是不是有人暗中推动啊。”
“昨晚发生的事情,早上流传开来,现在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流言,而且还传到了府上,这自然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了。”范建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眼中寒光闪动,“这不仅是针对东宫,针对的还有我们范府。”
“谁会这么做?”范闲语气不善的问道。
“有动机的人太多了,想要混水摸鱼的人也太多了,这件事情还不好大张旗鼓的查。”范建摇了摇头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那帮人造谣。”
“自然不会,等流言传一阵子,监察院会出手警告,流言也就止了。”
“还要流传一阵子?”
范建道,“今天应该有御史写奏章弹劾我了,明天,最迟后天我就要上自辩的折子,在朝堂上拉扯几个回合,事情自然而然的就结束了,这是一般的流程。”
范闲眨了眨眼,“一般流程?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流程不成?”
“没有特殊的流程,不过这一次,我们范府只是稍带的,真正的目标是东宫,而东宫会怎么应对,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这种利用谣言攻击,早就是朝堂上的常态了,说白了就是一个引子,以这个引子在朝堂上交锋、拉扯、交易,最后达成妥协,然后一切消散于无。
即使是有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慢慢的消失,无影无踪。
一如十六年前京都的流血月,一个月的屠杀,血流成河,但是如今呢,知道这件事情的京都百姓又有多少,知道这件事情的权贵高官们,哪个不是讳莫如深呢?
但范闲还是不甘心,自家的妹妹被当成了筏子,让人抹黑,他无论如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暗中下定决心,要好好的追查下去,把背地里的那帮子王八蛋全都找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再次传来消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太过出乎预料,以致于连范建这样的老狐狸都惊呆了。
东宫禁军统领带了一队黑骑大白天,大摇大摆的闯入碧山吟社,将诗社里的学子斩杀殆尽,还挑着京都中小有名气的才子尸体,砸在了太学门口的石狮子上。
何等残暴,何等酷烈?
简直耸人听闻!
如此行径,令人发指。
大庆开国近百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情,上溯至大魏朝,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胆子简直太大了,反应,也太过激烈了。
“看不出来啊,太子竟然有如此烈的性子,佩服,佩服!”
范闲一听,便明白了这个什么碧山吟社恐怕就是这一次流言的推动者,听到这个消息,只觉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快乐水一般,别提多痛快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范建横了他一眼,“自陛下继位以来,文武并重,一向很看重我大庆文坛的发展,给予了许多的支持,这才推动如今大庆文坛的盛景,那碧山吟社是京都有名的诗社,即使有几个居心叵测之人,也不会太多,像这样直接杀光,太子手段未免太过了。”
范闲有些赞同的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下手也太狠了,不过您不是跟我说过嘛,太子一向手黑,有这种反应不奇怪。”
“那也要看对象,看手段,这样的处置,太学不会认的。”范建起身道,“这几年,太学的学子都被惯到天上去了,太子这么一搞,是要出大事的,我要进宫,若若,你也早点回去,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切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是,父亲。”
正说话间,新的信息又报了进来,太学院炸了,千余太学生已经开始朝皇宫走了,准备叩阙,要陛下还太学院一个公道,说是还有更多的学生陆续的赶来。
范建面色一白,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