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红袖楼的婊子真是够劲,就是太贵了,一晚上就把老子掏空了!”
听见老大一语双关的话,身边的小弟都是嘿嘿怪笑。
他们这种人,不务正业,专以欺行霸市为生,家里娘老子都不管的,难道还会攒钱成家?
钱不够了,又去抢就是。
反正他们年轻力壮,一般的贫民拖家带口,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
打不打得过不说,万一伤了家里的壮劳力,缺胳膊断腿,一家人没了生计,只能喝西北风。
怎么敢赌?怎么敢拼?
如果告到衙门,不管还好,一旦县尉老爷插手,那些衙役小吏们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管你谁输谁赢,反正只要你打官司,就得掏银子。不拿钱?那就是藐视官府,各打五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不把老爷们孝敬高兴了,绝不可能放你走。
是以外城百姓,比起衙门,有时候还更信任帮派,至少交了钱能得安稳,不像后者,别说打官司打输了,就是打赢了,也得倾家荡产!
“不过说起来,赵黑蛇这小子一晚上没露面,跑哪去了?”
青蛇帮老大摸着自己的光头,旁边的小弟插嘴道:
“依我看,怕是赌钱的时候出千,被人抓住,打断腿了!”
众人一齐哄笑,神情里没有丁点担忧。
黑道兄弟嘛,哪有真兄弟?
“诶,那不是李三郎?”
注意到逐渐走近的人影,光头老大不禁露出恶意笑容,
“当初我看这小子长得就像咱们这块料,想给他碗饭吃,谁知道这小子不识好歹,宁肯交保护费也不领会我的好意”
“看看,还换了新衣服,还有刺绣呢——老子不识字,谁知道他胸口绣的什么?”
一帮小弟面面相觑,片刻后,才有人眯着眼睛,不确定地说:
“大哥,好像是个‘虎’字”
“虎?还他妈挺威风。你们今天都看着,一会儿我怎么”
光头佬话说一半,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虎?
他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瞧,虽然不认字,但是白圆领袍、赤绣虎字的模样,他可不敢陌生。
飞虎镖局!
这李家三郎,撞的什么大运?
光头佬面色一变,眼见来人已经不远,立刻转身,低喝一句:
“赶紧走!”
“飞虎镖局的招牌这么管用?”
李存孝看着变脸如翻书,招呼都不敢打就转身开溜的一帮人,心里对飞虎镖局的威望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
但他不会就这么放过这帮勒索过他的混混。
“等学了虎形拳,有了自保之力,第一时间就得把这帮人做掉,不留后患”
深深看了一眼混混们的背影,李存孝转身进了屋,没多久,便提着一包东西走了出来,里面是他和木叉还算干净完整的几件衣服,那十两银子则已经塞进了裤腰的暗袋里。
至于其他家当,基本是破破烂烂。他去了镖局,一日两餐都有着落,用不着别的了。
脚步如飞,沿着来时路又回了镖局。
此时接近黄昏,镖师们各自有家室不提,伙计们大多是吃住都在这里,因此哪怕白日去凑热闹吃生辰酒的一帮人也回来得七七八八。
李存孝住的丁字三号房是原本是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白天领路的秦羽,家里是开生药铺子的。
另一个叫闰东,家里是卖寿衣棺材的。
“.但是这屋子其实就我们三个住,何必他只有练武的时候来镖局,晚上不在这住”
秦羽说到这里也有些羡慕,显然这个何必的家境还要好一些。
“算了不说这些,我领你去吃晚饭.东子,你去不去?”
闰东是个塌鼻梁的少年,闻言闷闷地回了一句:
“你们去吧”
说着便出了屋子。
“闰东来这两个月了,还没感知到气血呢”
“每次吃饭之前,他都会偷偷跑去校场练功”
饭桌上,秦羽小声地说着话,李存孝则是一手端着烩菜,一手抓着馒头,狼吞虎咽。
除了早上吃了点干粮,整个白天,他是一点东西都没吃。
这烩菜里除了白菜粉条,五花肉竟然占了足足一半,估计是因为今天有喜事,厨子加的菜。
“.不过也不怪他。来镖局学艺,一年就要一百两银子呢,换谁谁不拼命?”
一百两?!
李存孝闻言差点噎住。他知道飞虎镖局招牌贵,却没想到这么贵。
要知道码头力夫,一个月也就是一两几钱银子,而像是木匠、泥瓦匠这些技术工人,则能挣二三两银子,这还没算家里的吃穿用度。
换句话来说,他们这些一般百姓想要进镖局,攒钱都得攒十年,还别说家里生病意外。
“怪不得这些人家里都是开铺子的,不是小老板,根本供不起这样的开销”
李存孝想着,下意识问道:
“那你们有工钱吗?”
秦羽翻了个白眼,“没有”
“交钱学艺,咱们在这干活,都是‘学费’的一部分”
“也就是内城的几个公子小姐,还有何必那种家大业大的,钱给的多,关系硬,才不用做杂务,能专心练武”
李存孝心知,这其实就是一种饥饿营销。付出的代价越高,这些习武的人才会越珍惜机会。
不过哪怕没有工钱,这些小老板出身的人进来,也能拓展人脉,这和上辈子的一些俱乐部是一个道理,学不到武功也不亏。
“我是总镖头点头招进来的,不仅免了学艺的百两银,还能照常领工钱”
“这可有点招人恨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面对新出现的陌生面孔,校场集合的几十号伙计们投来各色目光,嘴里低声议论。无非是说些踩了狗屎运的话,还有说什么“卖弟弟”之类的。
镖局里唯三的大镖头之一,崔耀,是个身材魁梧,脸带刀疤的汉子。
他只是看了李存孝一眼便移开目光,沉声喝道:
“还有心思管别人?你们有的人进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丑话说在前”
“三个月内拿捏气血的,才有资格成为镖师”
“要是在感知气血一关都要蹉跎个三四月,那说明你不是习武的料子,趁早回家,别浪费家里的银子!”
此话一出,众伙计包括李存孝都是心中一凛,瞬间鸦雀无声,同屋的闰东更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这些还没感知到气血的伙计,最紧要的是把虎形静桩练纯熟,配合石锁练力,打好基础”
“什么时候虎形拳入门,感知到气血,才有资格学动桩、学打法”
“等到虎形拳小成,能拿捏气血,才有资格学器械,跟着老师傅走镖.”
话语戛然而止,崔耀毫不废话,立时两手插腰,坐髋沉气,提裆吊肚,好似一头蹲坐的恶虎:
“来,站桩!”
第7章转机
崔耀此人雷厉风行,一边说一边演练。
他是积年的武师,又一直负责镖局伙计的习武教习,经验十分丰富。
演练起来,话语简单明了,指点弟子也是一针见血、常常让人有豁然贯通之感。
李存孝光是听他教授虎形拳的拳桩,就知道那百两银子的门票实在是一分钱一分货。
武功秘籍这种东西,花钱不是买不到,关键的是要有老师根据弟子的状况,因人而异地进行传授。
毕竟人和人的身体不同,同样的动作,对他人来说正确,对自己来说就可能错误,反之亦然,这种时候,就只有经验老到的师傅,手把手调整。
这一门虎形拳的入门拳桩,就叫做虎形桩,他们这些弟子学的是静桩,也就是所谓的“死马步”。
常言道,“练拳无桩步,房屋无立柱“。
这一步,就是要坚实下盘,同时通过特殊节奏的呼吸,引导血气,感知血气。什么时候能感知到血气,这虎形拳就算是入门了。
李存孝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不敢有半点松懈,按着崔耀的指导,头往上顶,颈往上挺,舌舐上腭,下颌内收。
以目传神,两手插腰,腹实胸宽,丹田后吸,坐髋沉气,提裆吊肚,脚趾抓地。
如此浑身上下,无不发力,同时上下之间,又有一股互相拉扯的劲道,不消十分钟,已经是汗出如浆,双腿抖颤。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尽量保证动作不变形的前提下咬牙坚持。
抬眼望去,其他几十个伙计也是如他一般,默默用力,安静的校场上一时只有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崔耀才叫众人休息,但也只是喘口气的功夫,众人又开始练习举石锁来练力气。
扎马步、举石锁,这就是伙计们一个时辰早课的所有内容。
等到天边微微发亮,崔耀一声令下,便有壮汉拉来几桶黄色的药汤,每个伙计一碗,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李存孝本来练得手软筋麻,此时一碗药汤下肚,苦涩之后,立刻就有一股暖流腾起,手脚都有点泡热水般的舒适。
但这感觉连一分钟都没有维持住,很快就消散了。
“这就是镖局的补元汤?”
李存孝还是头一次喝这般奇效的汤药,谁知一旁的秦羽闻言撇了撇嘴:
“得了吧,补元汤怎么轮得到咱们?这是用补元汤的药渣熬出来的药水”
“什么?”
李存孝心中惊奇的同时,眼中不由露出渴望。
药渣煮出来的水都有这般效果,原汤岂不是.
秦羽比李存孝先来一个月,已经摸到了感气的门槛,方才看他扎马步的同时双手还提着一对十斤的石锁,显然也是想刺激气血,早日破关。
此时他端着药碗,手都有些不稳,显然是练狠了。一碗药汤下去,才稳住抬起的右手:
“诺,看到那个院子了吧?里面都是伏气境界的人,补元汤就是给他们喝的”
李存孝闻言看过去,正好看到一群少年在向一个和崔耀外貌很像的中年男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