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宝物小心再小心地收进小须弥戒，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一种不真实感填满。
他甚至忍不住想，青鼋口中那些它“看上眼”、“留下来”的宝贝，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面对如此多的天材地宝，别说他一个灵溪境修士，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灵海境、乃至更强的存在，恐怕也会心动不已，难以自持吧？
就在江玄沉浸在捡宝的快乐中，几乎要忘了身处何地时，前方带路的青鼋，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扒拉东西，而是静静地悬浮在水中，那双一直显得有点跳脱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神色。
“小子，停下。”
青鼋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江玄立刻从兴奋中惊醒，顺着青鼋的目光向前望去。
前方的水域，景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那种瑰丽梦幻的珊瑚丛、发光的水草、奇特的灵鱼，全部消失不见了。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幽蓝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水流在这里似乎都变得粘稠缓慢，透着一种死寂般的寒意。
更远处，视野的尽头，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深渊。
仅仅只是远远望着那片区域，江玄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与毁灭的本能恐惧。
仿佛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立刻被某种看不见的、恐怖至极的力量碾成齑粉，神魂俱灭！
“不…不能再往前了。”
江玄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算你小子还有点警觉性。”
青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片幽暗。
“前面，就是这上古遗迹真正危险的开始，算是…第二层范围的边缘。那里弥漫的神性力量残留，比我们所在的这片‘安全区’强了何止百倍！
别说你，就算是本大王全盛时期，敢靠近那片区域，下场也只有被瞬间镇杀，连个泡泡都冒不出来。”
江玄倒吸一口凉气。连天阶灵兽青鼋全盛时期靠近都是秒杀？那得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这遗迹…到底有多大？还有第二层？那是不是还有第三层，第四层？”
江玄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青鼋缓缓转回身，眼中的凝重未消。
“有多大？嘿，本大王在这外围区域困了八百年，也没摸清它的边界。感觉上，它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海底洞穴或者废墟，更像是一方…被打破、被埋葬的独立小世界！
里面禁忌密布，杀机四伏，各种匪夷所思的险地和残存力量交错。层数？当然不止两层。按照本大王这些年的感应和从一些古老残骸中拼凑的信息来看，这鬼地方，至少有四五层，甚至可能更多！
越往深处，残留的力量越恐怖，但可能存在的宝物…也越惊人。”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不过，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想的。就这第二层，以当今世上修士的水平，恐怕也只有你们人族那些站在顶点的‘生死境’王者，才勉强有资格、有胆量进去闯一闯，而且大概率也是九死一生。
本大王虽然自负实力在这外围算顶尖，但还没活腻歪到去第二层送死。”
江玄听得心跳如擂鼓。
一方独立的小世界？至少四五层？生死境王者才勉强能闯第二层？这遗迹的来头，恐怕大得吓人！但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也在心底滋生——越危险，意味着机遇越大！那更深层里，会藏着何等逆天的造化？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好奇归好奇，小命要紧。连青鼋都不敢涉足的地方，自己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进去就是送菜。
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提升实力再说。
“我明白了，多谢大王告知。”
江玄压下心中的悸动，恭敬说道。
“明白就好。贪心可以，但得知道分寸。走吧，这外围能捡的、对本大王没用的‘破烂’，差不多也就这些了。该干正事了。”
青鼋似乎也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不再看那片幽暗海域。
江玄连忙跟上。又游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水流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隐隐能听到低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轰鸣声。
很快，一个江玄“熟悉”的景象，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旋转的水底漩涡！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水流湍急混乱，撕扯着周围的一切，中心处幽暗深邃，仿佛连接着虚无。
漩涡搅动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带起恐怖的暗流。正是之前将江玄从万里之外吞噬，带到这里的那个虚空漩涡！
再次看到这个漩涡，江玄依旧感到一阵心悸。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青鼋在距离漩涡尚有一段距离的安全位置停下，指着那狂暴的漩涡，语气复杂。
“看到了吧？就是这玩意儿。
它并非一直存在，而是这遗迹外围空间不稳定，与外界某处薄弱点周期性连接时产生的通道。直通混乱狂暴的虚空乱流。
正常情况下，任何生灵、任何物质被卷进去，除非有逆天至宝护身，否则瞬间就会被撕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死得不能再死。”
它叹了口气，带着八百年的郁闷。
第627章 青鼋化人身太俊俏
“可它偏偏又是离开这鬼地方的、惟一已知的、相对‘稳定’的出口。本大王试过无数次，想从其他地方突破遗迹的‘域’，结果都失败了。
只有这里，这条绝路，才有一线生机…或者说，一线离开的希望。本大王就被它，困在这里整整八百年！”
江玄默默点头。
他亲身经历过那漩涡的恐怖，若非天水圣珠，他早已尸骨无存。
他也明白了青鼋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自己带它离开——对于青鼋而言，这漩涡是绝地，也是唯一的生门。
“所以，大王是希望，借助我身上那件…或许能抵御虚空乱流的宝物，我们一起闯过这漩涡，返回外界？”
江玄确认道。
“没错！”
青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这是唯一的机会！小子，你既然能活着进来，就证明你那件至宝能护住你。带上本大王，我们一起冲出去！只要离开这遗迹的范围，天高海阔，本大王自有办法定位，带你返回你们人族的地盘！如何？”
江玄看着青鼋充满希冀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小须弥戒——里面装着对方“慷慨”赠送的数十种罕见奇珍。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江玄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我答应大王。我们这就…”
“等等！”
青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脸上的急切神色收敛了一些，反而露出一种有点扭捏、又带着点期待的表情。
“那个…小子，你身上…带酒了吗？”
“啊？”
江玄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酒啊！就是你们人族喝的那种，辣辣的，能让人晕乎乎的东西！”
青鼋比划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本大王被困在这海底八百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以前倒是从几个倒霉修士的遗物里找到过几葫芦，早八百年就喝光了！你要是带了，拿出来，咱们喝点再上路！也算…也算给这八百年囚禁生涯，来个告别仪式！”
江玄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天阶灵兽还是个酒鬼。不过他身上还真有。以前在黄龙城，为了应酬或者偶尔放松，他确实在须弥戒里备了几坛不错的灵谷酿，虽不算顶级佳酿，但也醇厚够劲。
“有，晚辈带了一些，只是品质寻常，怕入不了大王的口。”
江玄说着，从须弥戒中取出两坛还未开封的酒，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在这海底形成一串串细小的气泡。
“好！有就行！管它寻常不寻常！”
青鼋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鼻子用力嗅了嗅，露出陶醉的神情。
它伸出爪子，凌空一摄，一坛酒便稳稳飞到它面前。
它也不用碗，直接操控水流卷起一道酒液，投入口中。
“咕咚…哈——！”
青鼋吞下酒液，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大眼睛眯成了缝。
“够劲！就是这个味儿！八百年了，可馋死本大王了！”
江玄也抱起另一坛，喝了一大口。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散开，在这幽深的海底，别有一番滋味。
一人一鼋，就在这狂暴漩涡不远处的海底，对着酒坛，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酒意微醺，气氛也松弛了许多。
几口烈酒下肚，青鼋的话匣子似乎也打开了，它抱着酒坛，眼神有些迷离，望着远处那瑰丽又死寂的遗迹景色，声音低沉了些。
“小子，知道本大王为啥爱听你奉承，性子又这么…跳脱吗？”
江玄摇摇头，表示不知。
“嘿。”
青鼋自嘲地笑了笑。
“本大王出身湮魂海深处，一处名为‘碧光岛’的福地。生来便是那片海域的霸主，统御万里水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威风得很。
八百年前，本大王修为到了瓶颈，为了冲击更高境界，追寻一缕罕见的‘九幽玄冥气’，结果不慎触动了这海底的上古禁制，被卷进了这鬼地方，一困…就是八百年。”
它又灌了一大口酒。
“按你们人族的算法，本大王今年…大概两千六百多岁了。”
江玄微微吃惊，两千六百多岁，这绝对是老古董级别的存在了。
“不过嘛。”
青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得意，又有点无奈。
“在我们青鼋一族，两千六百岁，也就刚刚脱离幼生期没多久，相当于你们人族…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吧！所以啊，本大王虽然活了几千年，但这心性…嘿嘿，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还没‘成熟稳重’呢！
爱听好话，有点虚荣，还有点小骄傲，这不很正常嘛！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八百年，连个能好好说话的同辈都没有，可把本大王憋坏了！”
原来如此！江玄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青鼋大王时而表现得高深莫测，时而又显得有点幼稚跳脱，喜欢听奉承，还动不动就以“本大王”自称，带着一种少年人般的炫耀心理。
原来在它们漫长的生命周期里，它还真就是个“少年”！
“碧光岛…那一定是个好地方。”
江玄顺着它的话说道。
“那当然！”
青鼋眼睛又亮了，带着回忆和向往。
“碧光岛啊，那才是真正的仙家福地！灵气比这破遗迹浓郁百倍！岛上奇花异草遍地，灵泉飞瀑无数，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你们这紫曜帝国…哼，不是本大王吹牛，跟碧光岛比起来，也就是个偏僻的弹丸之地罢了！
小子，等出去了，以后有机会，本大王带你去碧光岛开开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世面’！”
它说这话时，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对故乡的眷恋。
江玄心中也生出一丝向往，举起酒坛。
“好！那就一言为定！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去碧光岛，叨扰大王！”
“哈哈！爽快！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