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岸上眼尖的人都看清了那尸体的面容——正是之前下水搜索的一名地罡境小头目,吴老二!
“是吴老二!”
“他死了?!”
岸上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斗笠男子瞳孔骤缩,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目标没死!他不仅没死,还藏在水底,并且已经开始杀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紧接着,一具、两具、三具……越来越多的尸体,接二连三地从那段河域浮了上来,如同下饺子一般。原本浑浊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殷红色!
小穆脸色铁青,快速清点着,声音干涩地回报。
“头儿……目前浮上来的,已确认有五十具……无一生还。”
“五十具?!整整五十名好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水底?!”
斗笠男子额头青筋暴绽,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个江玄……他难道是杀不死的吗?!为什么每次都觉得他必死无疑,他总能绝境翻盘?!”
小穆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冷静地分析道。
“头儿,现在看来,我们派普通修者下水击杀他的方法,已经彻底失效。
他在水底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优势。若他铁了心藏在河底不出来,我们……我们会变得非常棘手。
五艘紫英战舰悬浮、上千人布控、风影鹞监控,每日消耗的物资和灵晶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不可能长久地和他这样耗下去。”
斗笠男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望着那被鲜血染红的河面,脸上充满了无奈和挫败,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罢了……此事已非我等能够决断。立刻将此处情况,详细禀报给藏眉小姐吧,请她定夺。”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
“此次我们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孤注一掷,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谁知还是……频频受挫,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向宗族交代啊……”
小穆看着斗笠男子有些颓然的样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
“头儿,现在说输还早!只要他还没抵达紫禁城,我们就还有机会!属下会一直盯着这条河,直到将他碎尸万段为止!”
斗笠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轻轻一叹。
有时候,光有斗志,解决不了问题啊。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内。
气氛与河畔的凝重截然不同,甚至带着几分轻松。一名副手正笑着向尺藏眉汇报。
“藏眉小姐,刚收到消息,那陆少云已被其父陆天照亲自下令,禁锢了修为,押送回宗族听候发落了。看来陆家还是很识时务的,知道不能为了一个废物儿子得罪我们尺家。”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众人脸上都带着戏谑和鄙夷。
“哼,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尺藏眉端坐主位,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不屑,显然根本没把陆少云这种角色放在心上。
然而,她嘴角那丝淡淡的弧度还未完全展开,一名侍卫却神色仓惶、脚步急促地闯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禀报道。
“小姐!各位公子!黄龙城外急报!大事不好!”
侍卫仓惶失措的闯入和这声急报,瞬间打破了厅内原本带着几分轻松戏谑的气氛。尺藏眉秀眉微蹙,绝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不悦,显然对侍卫的失态极为不满。
她冷冷地瞥了那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侍卫一眼,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和威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前线行动,出现些许波折,也在预料之中。”
厅内其他几位副手起初也并未太在意,甚至有人脸上还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觉得这侍卫太过大惊小怪。尺藏眉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只是小规模的受挫。
然而,当那侍卫强忍着恐惧,用颤抖的声音将前线发生的“波折”详细复述出来——目标江玄乔装易容离开黄龙城,虽被小穆识破,却以一己之力在重重包围中杀得己方修者溃不成军,尸横遍野,其势如破竹般突围。
即便出动了五艘紫英战舰进行空中追杀,依旧被他成功潜入湍急大河,而后续派去水底查探的五十名精锐修者,竟在短时间内被尽数伏诛,无一生还……
随着侍卫的讲述,尺藏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丝刚刚泛起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
当她听到“五十名修者尽数伏诛”时,握在手中的那只精美如玉的茶盏。
“咔嚓”一声,被她纤纤玉指硬生生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片碎屑溅落,沾染了她华贵的裙裾,她却恍若未觉。
她清冷的眸子此刻凝如万古寒冰,煞气弥漫,原本绝美的玉容一片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两千精锐!五艘紫英战舰!层层布控,天罗地网!”
尺藏眉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竟然……竟然还是没能杀死他?!反而又搭进去五十条人命?!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最后一声怒斥,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厅堂中炸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和尺藏眉勃发的怒火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厅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尺藏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她知道此刻发泄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目光射向那名瑟瑟发抖的侍卫,声音压抑着问道。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消息?关于目标的具体情况!”
侍卫吓得一哆嗦,连忙伏低身体,颤声道。
“回……回小姐,前线传回的消息中还提到……那江玄,似乎……似乎已经成功晋级地罡境!正因如此,其战力大增,远超预估,我们……我们的行动才会……才会……”
“砰!”
侍卫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名脾气暴躁的豪门子弟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废物!都是借口!”
茶盏擦着侍卫的额头飞过,砸在后面的立柱上碎裂开来,破碎的瓷片还是在侍卫额角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淌下来。侍卫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躲闪或不满。
“够了!”
尺藏眉冷斥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名扔茶盏的子弟脸色一白,悻悻地坐了回去,不敢再放肆。
她看着额头淌血、瑟瑟发抖的侍卫,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你确定消息属实?”
“小的……小的以性命担保!消息是通过风影鹞加密传回,绝无虚假!”
侍卫连忙磕头保证。
尺藏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我命令,告知前线总指挥杜星川,行动继续!给我盯死那条河!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让他下次传递消息时,将风影鹞记录的影像细节一并传回!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战力大增’法!”
第619章 连忙磕头
“是!小的遵命!”
侍卫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侍卫离去后,房间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尺藏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秀美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霾之中。下方的副手们一个个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良久,才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这简直是重大的挫败啊……”
“挫败?”
尺藏眉猛地抬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发声之人,那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缩起了脖子。
“现在说挫败,还为时过早!”
尺藏眉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但我再重申一次,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最终让那江玄活着踏入紫禁城,之前所有的投入和损失,都将成为我等无法洗刷的耻辱!宗族那边,也绝不会原谅我们的无能!”
她说完,霍然起身,不再看众人一眼,径直离开了大厅,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脸色发白的副手呆滞原地。
……
与此同时,紫禁城某处幽深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暗夜古堡之中。
一身华服却显得有些狼狈的尺藏锋,正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外,他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带着一道清晰无比、泛着血色的指痕,仿佛不久前刚刚被人用可怕的力量扼住过咽喉。
他脸上带着惊怒、屈辱和一丝后怕,对着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的房门低吼道。
“夏至!你疯了?!你竟然真想杀我?!为什么?!”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光线透出,也没有任何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却又蕴含着极致杀意的声音,才从门后幽幽传出,如同来自九幽寒风。
“不止是你。我更想杀了你姐姐,尺藏眉。”
尺藏锋闻言猛地怔住,脸上的忿怒被巨大的错愕取代,他难以置信地追问。
“我姐姐?为什么?她哪里得罪你了?夏至,你把话说清楚!”
然而,门后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尺藏锋如何质问、怒吼,都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尺藏锋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最终只能咬牙,带着无比的愤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恨恨道。
“好!你不说是吧?我会自己查清楚的!我就不信,在这紫禁城,还有我尺家查不到的事情!”
说完,他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和疑惑,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古堡幽暗的廊道尽头。
……
在紫禁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间陈设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房间内。
一位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星海的老人,正端坐在一张蒲团上。
他手中拿着一块仅有三寸长短、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剑形挂坠,正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面庞。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不担心吗?”
老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平和的笑容,他并未抬头,只是对着空气般轻声反问道。
“担心?担心那个叫江玄的小家伙吗?”
他顿了顿,继续擦拭着挂坠,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低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次,尺家那丫头,做得太过火了。已经……有些不顾规矩了。”
老人轻轻笑了笑,将擦拭得愈发幽黑深邃的剑形挂坠握在掌心,缓缓站起身。
“既然有人开始不讲规矩,那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方向。
“我先去观星台坐坐,问问那些老家伙,如果有人率先破坏了默契,这后果,该如何承担。”
“另外,”老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