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凭证到手，老子就不耽误你们的正事了。走了！”
说完，他再次哈哈一笑，转身便大摇大摆地朝厅外走去，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柳武钧目送着他那雄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直到雪金离去，厅内那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才骤然消散。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韦灵真走到柳武钧身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大都督，那位……莫非就是当年名动帝国，在‘苍山暮血’之战中，独战三位同阶妖王，最终拼得重伤，却也斩其二的……‘崩山尊者’，雪金？”
柳武钧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是他。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似乎一直跟在江玄身边。”
杜东途也凑了过来，粗犷的脸上满是震撼，他压低声音道。
“老柳，老韦，我刚才收到下面人的紧急传音……这位雪金前辈，似乎……与‘黑曜圣堂’关系匪浅啊！”
黑曜圣堂！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几位大人物心中炸响！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烟霞城出现过的“黑曜之帖”，以及江玄那神秘莫测的背景和仿佛凭空出现的强大传承……
一时间，几位西南行省的巨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难怪江玄如此妖孽，原来他的背后，站着的竟然是这位消失多年的“崩山尊者”，甚至可能牵扯到那神秘而强大的黑曜圣堂！
而下方的那些年轻修者们，虽然不清楚“崩山尊者”和“黑曜圣堂”的具体含义，但从柳武钧等大人物那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态度，以及雪金那恐怖绝伦的气势，他们也能猜到，刚才那个貌不惊人的老酒鬼，绝对是一位来历惊天动地的绝世高手！
而江玄，竟然能驱使如此人物为其跑腿办事？一想到这一点，所有年轻修者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对江玄的忌惮和好奇，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就在这时，脸上红肿未消、模样凄惨的阮陵度，在一个侍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进了议事厅。
他原本是想来向柳武钧哭诉，请求严惩凶手的。
然而，他一进来，就感觉到厅内的气氛极其怪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的异样眼神。
柳武钧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阮先生，此事就此作罢，你好生休养吧。”
阮陵度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武钧，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大人物的表情，猛地明白过来！自己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那个老酒鬼的身份，绝对恐怖到连大都督都忌惮无比！
一股巨大的羞愤和后悔涌上心头，但他不敢对柳武钧和那位神秘强者有丝毫怨言，只能将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江玄身上！在他看来，若非因为江玄，他怎会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
雪金带回凭证的次日，闭关制作了数日“小玩意”的江玄，终于出关了。
他仔细地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将那枚紫金色的省试凭证郑重收起，便准备启程前往紫禁城。
烟霞城高大的城门之外，江玄与雪金并肩而立。
江玄看着眼前这座生活了不算太长，却经历了许多的城市，心中也有些许感慨。
他转过头，对雪金说道。
“前辈，我走了。你若是在烟霞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去金玉堂找古良，或者……以后有机会，也可以来紫禁城找我。”
雪金闻言，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屑。
“找你？等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正面击败老子再说吧！现在？你还差得远呢！”
江玄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道。
“你这老酒鬼，临走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雪金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看着江玄，神色第一次变得异常认真，他沉声道。
“小子，老子不能陪你一起去。”
江玄愣了一下，看着雪金那认真的眼神，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道。
“我明白。保重，前辈。”
说完，他转身，迈开步伐，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远方那座象征着帝国风云中心的巨城方向，坚定地走去。
雪金站在原地，看着江玄那挺秀却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忽然扯着嗓子，朝着江玄消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喂！小子！别死在外面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江玄带着笑意的回怼。
“老酒鬼！管好你自己吧！”
雪金咧嘴笑了笑，但笑容很快便收敛。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又看了许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江玄的任何气息。
他缓缓抬起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仿佛品尝不到任何滋味。
望着江玄离去的方向，他低声喃喃，吟诵着不知名的诗句，声音苍凉而沙哑。
“金鳞化龙……风雨相从……前路多艰……望自珍重……”
吟罢，他又猛灌了几口酒，直到酒葫芦彻底空了，才随手将其扔掉。
他最后看了一眼烟霞城，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踏上了返回那片动乱荒地的路途。
城门外，只剩下官道上扬起的些许尘土，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气，见证着方才的离别。
暮色沉沉，江玄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紫禁城的漫长路途，转眼已过去两天。
他背负着两件兵器。
一柄是他亲手铸造、造型夸张的阔口【流光战刀】，另一柄则是来历神秘、通体暗沉、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无谛灵弓】。
他保持着一种张弛有度的行进节奏，并非一味地急速赶路，而是时而疾行，时而缓步调息，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体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这种高效的行进技巧，源于弑血营的严酷训练，在看似平静的旅途中或许不显，但一旦遭遇危机，其价值便会凸显无疑。
前方，是一片名为“血狼原”的广袤地带，方圆不下百里。此地以栖息着大量凶悍的血狼群而闻名，地势相对平缓，视野开阔，可供藏身的地方不多，极易暴露行迹。
江玄需要横穿这片平原，他心中早已料到，那些拦截他的敌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他的踪迹，并在此地布下了埋伏。
前行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经意间瞥见极高极远的万丈天穹之上，似乎有一个微不可查的黑点一闪即逝，速度极快。
第602章 战斗风格
他心中微动，但随即想到敌人承诺不会出动灵海境强者，而血狼原上空常见的飞鸟凶禽，受此地特殊气场影响，最高也只能在千丈高空飞遁。
那黑点所在的高度，远超千丈，既不太可能是敌人的探哨，也不像是本地的生物。
“有点意思……”
江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但并未深究，继续保持着警惕前行。
当夜色彻底笼罩大地，血狼原变得漆黑一片，惟有凄冷的月光勉强洒落，勾勒出模糊的景物轮廓。远处，传来一声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夜风吹拂过及膝的茂密草丛，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响，气氛显得诡秘而危险。
江玄在一片相对茂盛的草丛中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搭建帐篷，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般，选择了隐匿。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表面烙印着复杂灵纹的金属圆盘——【惊蛰仪】。
这是他离开烟霞城前，利用自己灵纹师的造诣，耗费了不少珍贵材料亲手制作的预警装置。只需嵌入灵石启动，它便能持续扩散出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波动，覆盖方圆百丈范围。一旦有修者踏入这个范围，引动了这股力量波动，便会立刻导致波动崩散，从而向持有者示警。
除非是感知力极其变态的洞天境大能，否则极难察觉到这股隐秘的波动。
当然，维持它运转的代价也极高，对灵石的消耗十分迅速。
江玄毫不犹豫地将几块中品灵石嵌入惊蛰仪背面的凹槽中，随着灵光的闪烁，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百丈区域。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他的修为早已达到了人罡境的圆满层次，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地罡境的门槛，具备了冲击的潜能。
但他并未急于突破，而是遵循着鹿先生和自身感悟的指引，追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晋升，以此打下最坚实的根基，追求每个境界的极致。
修炼了不足一个时辰，正处于物我两忘状态的江玄，心中毫无征兆地猛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悸动！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由【惊蛰仪】扩散出的那股无形力量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骤然溃散！
敌人来了！而且已经进入了百丈范围！
江玄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寒的冷静。
他瞬间收起【惊蛰仪】，身形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伏低，背脊微微弯曲，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全身肌肉紧绷，处于最佳的发力状态。与此同时，他强大的灵魂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四周谨慎地扩散开来。
百丈外的漆黑夜色中，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借助着草丛的掩护，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他们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烁、带着杀意的眼睛。人数约莫三十左右，行动之间气息沉凝，步伐默契，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绝非乌合之众。
“三十人……”
江玄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眼神愈发冰冷。
他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如此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毫不犹豫地取下了背负的【无谛灵弓】。
当他的手指搭上那殷红如血、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弓弦时，一股冰冷、淡漠、仿佛能冻结一切情感的气息，瞬间从灵弓之上弥漫开来，涌入江玄的心神。
刹那间，江玄只觉得自己的心智仿佛被剥离了所有杂念，喜、怒、哀、乐、甚至杀意本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如同万古玄冰般的冷静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周围天地的一切细微变化，风声、草动、甚至百丈外那些潜行敌人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纯粹凭借着这种超凡的感知，瞬间便锁定了这群黑衣人当中，气息最为强悍、显然是领头者的那一道身影。
勾弦，开弓！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烟火气，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灵罡波动。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幽冥的弓弦震颤声响起。
一道完全无形无质、纯粹由某种神秘力量凝聚而成的灵箭，瞬间撕裂虚空，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射向百丈之外！
那名黑衣领头者正小心翼翼地潜行，警惕地观察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草丛。忽然，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从头浇到脚！他想要闪避，想要格挡，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那名领头者的身形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咽喉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气管。
“呃……嗬嗬……”
他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从血洞里挤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眼中的精光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深深的惘然，似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又是如何被一击毙命的。
随即，他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再无生机。
“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