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金与风婆婆在一旁看得分明,江玄身上的杀气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消退,扭曲狰狞的脸色也逐渐平复,虽然依旧闭目盘坐,但气息却越来越沉稳,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破而后立的锋铓。
他们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更是预判到,经此一劫,若能成功渡过,江玄的修行必将获得一次惊人的蜕变,未来的道途也将更为宽广!
然而,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际——
“咳……!”
端坐吹笛的柳清嫣,眉间猛地蹙紧,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咳,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她唇角溢出。
那空灵苍凉的笛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她手中的青翠竹笛差点脱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原本璀璨如星辰的眸子,此刻也暗淡了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软软地就要向后倒去。
“小姐!”
风婆婆惊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柳清嫣身后,一把将她扶住,抱在怀中,脸上充满了焦急与心痛。
雪金的心也是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柳清嫣为了相助江玄,消耗过度,损伤了自身!
“婆婆……我没事……”
柳清嫣靠在风婆婆怀里,气息微弱,却还是强撑着,目光急切地望向依旧盘坐的江玄。
“他……他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风婆婆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只顾着关心那个小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呵斥道。
“你这傻孩子!自身都成这样了,还管他作甚!”
她连忙检查柳清嫣的状况,发现她主要是神魂之力消耗过度,伤及了些许元气,虽然不算致命,但这种伤势极难修复,对于一位以音律入道的艺修而言,影响可能非常深远。风婆婆又急又怒,猛地抬头,对着依旧闭目的江玄厉声喝道。
“江玄!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给老子听好了!我家小姐若因此留下任何隐患,有个三长两短,老身拼了这条命,也定要你偿命!”
雪金也是面色不善,冷哼一声附和道。
“没错!这混账东西,等他醒了,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给风婆婆消气,说着,他还故意朝着江玄的方向冷笑一声。
“哼,装什么死?早就知道你醒了吧?”
话音刚落,盘坐在地上的江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有些尴尬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避开了风婆婆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怒视,然后迅速站起身,走到被风婆婆扶着的柳清嫣面前,无视了风婆婆那杀人的目光,对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柳清嫣,深深地、无比诚恳地躬身一礼。
“柳大家,此番……多谢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他虽然在全力对抗心魔,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隔绝,尤其是那如同甘霖般浸润他心境的空灵笛声,以及后来风婆婆与雪金的对话,他都依稀听到了一些,自然明白是柳清嫣不惜损耗自身,吹奏奇曲,才给了他破除心魔的宝贵契机。
柳清嫣见他安然醒来,眸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
“江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上次角斗场之事,虽非清嫣本意,却也因我之故,让你平白承受了那般风险,我心中一直不安。此次,便当作是清嫣的回报吧。”
江玄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柳清嫣竟然一直将角斗场那件事放在心上,甚至因此而感到愧疚。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柳清嫣那苍白却依旧绝美,带着几分我见犹怜气质的容颜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柳清嫣被他这般直视,苍白的脸颊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过头。
江玄回过神来,郑重地说道。
“此恩,江玄铭记于心,定会认真报答。”
“报答?”
一旁的风婆婆冷冷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火气。
“说得轻巧!你若真有良心,就赶紧把你师尊‘寻大师’请出来,把我家小姐那古律灵埙修好!这都拖了多久了?”
江玄此刻心神刚刚经历大战,又感念柳清嫣相助之恩,听闻风婆婆催促,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股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忘恩负义之人的冲动,脱口而出。
“何须请师尊?三天!三天之内,我必将此埙修复完好,亲自送至翠茗轩!”
此话一出,整个小院骤然一静。
风婆婆愣住了。
雪金瞪大了眼睛。
连虚弱靠在风婆婆怀里的柳清嫣,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小嘴,愕然地看着江玄。
江玄话一出口,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他光想着尽快回报,却忘了自己此刻是“江玄”,而非“寻大师”!
他连忙试图补救,脸上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解释道。
“呃……我的意思是,我师尊‘寻大师’他……他近日有所感悟,闭关前已将修复之法尽数传授于我,我……我可以保证,三天之内,定能修复!对,就是这样!”
他这番仓促的解释,非但没有打消众人的疑虑,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风婆婆、柳清嫣,连同旁边的雪金,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玄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探究、狐疑,以及一种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的……微妙。
江玄只觉得那三道目光如同实质,刺得他浑身不自在,额头上几乎要冒出冷汗来,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院中的气氛,因为江玄那句脱口而出的保证和他随后那欲盖弥彰的解释,变得极其微妙和安静。三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炙烤。
最终还是柳清嫣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靠在风婆婆怀中,虚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轻声问道。
“江……江公子,你……你的意思是,你……你就是‘寻大师’?”
话已至此,再隐瞒下去不仅显得矫情,更对不起柳清嫣刚才不惜损耗自身相助的恩情。
江玄深吸一口气,迎着柳清嫣和风婆婆那震惊、探究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
“事到如今,也不敢再瞒柳大家和风婆婆。不错,我便是‘寻大师’。此前多有隐瞒,实乃情非得已,还请见谅。”
尽管心中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江玄承认,风婆婆和柳清嫣依旧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之中。
那个能够修复上古灵埙、炼制出引起石鼎斋总部关注的特殊灵宝、被她们认为至少是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牌灵纹师的“寻大师”……其真身,竟然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四五岁、修为尚在人罡境的少年?
这巨大的反差,让见多识广的风婆婆一时也难以接受。
她上下打量着江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质疑。
“你?你就是寻大师?小子,你可知道修复古律灵埙需要何等的灵纹造诣?绝非懂得几手粗浅灵纹就能做到的!你莫不是为了搪塞我们,信口开河?”
第579章 惊世的造诣
便是对江玄颇有好感的柳清嫣,此刻绝美的脸庞上也满是不可思议,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炼制灵宝,修复古物,这需要何等深厚的积累与经验……江公子你如此年轻,不仅在修行上是绝顶天才,难道在灵纹一道上,也拥有如此惊世的造诣吗?”
她实在难以将一个能与紫禁城门阀天才争锋的少年修者,和一位需要沉心静气、钻研无数复杂灵纹图谱的顶级灵纹师联系在一起。
这时,一旁抱着膀子看戏的雪金,懒洋洋地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喂,你们两个,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瞧他了。
这小子虽然混账了点,但在这种事上,还不至于撒谎。
他说他是,那他就是。”
得到雪金的亲口确认,风婆婆和柳清嫣终于不得不相信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风婆婆眼神复杂地看着江玄,心中念头飞转,已然明白了江玄之前为何要隐瞒身份。一个如此年轻,却又在修行和灵纹两道都展现出逆天资质的少年,若过早暴露,的确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风波,甚至是杀身之祸!
想通此节,她心中的震撼更甚,此子之心性、天赋,简直妖孽!
柳清嫣看向江玄的目光,则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好奇。
这个少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每次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些了解他时,他总会展现出更加令人震惊的一面。兼具修行奇才与顶级灵纹师的身份,这在整个帝国,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咳,”雪金干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怪异的氛围,对风婆婆道。
“老婆子,现在真相大白了。
这小子既然夸下了海口,你们就放心回去等着吧。三日内,老子盯着他把那什么埙修好,保证完好无损地给你们送回去。”
江玄也连忙接口,语气郑重地保证道。
“风婆婆,柳大家,请放心,三日内,江玄必当修复古律灵埙,亲自送至翠茗轩。只是……关于‘寻大师’即是在下此事,还望二位能够代为保密。”
柳清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
“江公子放心,此事关乎你的安危,清嫣明白轻重,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她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清彻而真诚。
风婆婆看了看怀中脸色依旧苍白的柳清嫣,又冷冷地瞥了江玄一眼,哼道。
“只要你能按时修好灵埙,老身也没那闲工夫去嚼舌根。
小姐伤势需要静养,老身先带她回去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扶着柳清嫣,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待得柳清嫣和风婆婆乘坐的宝辇消失在夜色尽头,雪金才扭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江玄,啧啧有声地调侃道。
“行啊,小子!这心魔刚去,还没缓过劲来,就学会勾搭人家小姑娘了?还是柳清嫣这种级别的?胆子不小嘛!”
江玄闻言,脸上顿时一黑,没好气地反驳道。
“前辈,您胡说什么!柳大家于我有点化之恩,我感激还来不及,岂会有那般龌龊心思!”
“嘿嘿,点化之恩?”
雪金嗤笑一声,拎起酒缸灌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最好是如此。
那风老婆子护犊子得很,你要是真敢对柳家那丫头动什么歪心思,小心她哪天趁你睡着了,直接把你给阉了省事。”
说完,他也不管江玄瞬间僵住的脸色,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墙角,似乎又要继续他的“大业”去了。
江玄站在原地,被雪金这口无遮拦的话噎得半晌无语。
他抬头望了望东方天际,那里已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回想起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从心魔爆发濒临毁灭,到柳清嫣意外相助,再到最终坦白身份……当真是劫后余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虽然疲惫,却异常轻松与通透的心境,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第四日清晨,风婆婆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江玄的小院。
江玄早已等候在此,将那只已然修复完好、甚至灵性似乎更胜从前几分的古律灵埙,郑重地交到了风婆婆手中。
风婆婆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灵埙确实已被完美修复,甚至一些细微处的灵纹结构比原本更加优化,她眼中不由得再次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此子在灵纹一道上的天赋,确实骇人听闻。
收起灵埙,风婆婆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锐利地盯着江玄,沉声开口道。
“小子,灵埙修复之事,老身承你的情。不过,有句话,老身还是要再说一次。你可还记得,你我初次见面时,老身对你说过什么?”
江玄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风婆婆当时的警告,他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记得。婆婆曾说,柳大家身份非凡,非我所能企及,让我莫要心生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