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老太婆和这些豪门是一伙的?特意把自己叫来这里,是要替他们出头报仇?这念头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体内灵罡暗自提聚。
然而,风婆婆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那老妪,也就是风婆婆,浑浊的目光扫过失态的温明秀等人,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怎么?你们认得他?”
温明秀、齐云霄等人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无比。承认?那岂不是自曝其短,让紫禁城这些门阀子弟看笑话?不承认?可他们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他们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江玄却主动开口了,他神色坦然,对着风婆婆微微拱手。
“回婆婆的话,晚辈与这几位烟霞城的公子小姐,之前确实有过一些小冲突,不过都是些误会,如今已经解决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温明秀等人听得心头憋闷,却又不敢反驳。
风婆婆深深地看了江玄一眼,似乎对他的坦然有些意外,但也并未深究,转而对着大厅内所有人,声音清晰地介绍道。
“这位是江玄,烟霞城灵纹师公社那位‘寻大师’的亲传弟子。
老婆子我今日请他来,是希望他能出手,为小姐修复一件家传的古乐器。”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那些来自紫禁城的门阀子弟,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玄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以为然。寻大师?没听说过。
烟霞城这种地方,能出什么了不得的灵纹大师?更何况只是一个弟子,如此年轻,能有多大本事?他们心中大多存疑,只是碍于风婆婆的面子,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
而温明秀、齐云霄等烟霞城子弟,则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意外和不可思议。
江玄……他竟然是那个名动烟霞城、连方舆大师都推崇备至的神秘“寻大师”的传人?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寒门出身的武修吗?什么时候又成了灵纹师的弟子?而且看风婆婆的态度,对他似乎还颇为……重视?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们看向江玄的目光更加复杂难明。
江玄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上首主位旁边,那位身穿玄色锦袍、气质凌厉如剑的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
江玄心中猛地一震!是他!
几乎是在同时,那名为谢玉堂的青年,剑眉微挑,深邃的目光落在江玄脸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淡淡开口道。
“你……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江玄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两步,对着谢玉堂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
“谢公子或许不记得了,但晚辈不敢或忘。
当年在三千大山外围,晚辈遭遇凶兽围攻,险死还生,幸得谢公子路过,一剑惊走兽群,晚辈才得以侥幸活命。谢公子救命之恩,江玄一直铭记于心。”
他这番话说的清晰明白,顿时让大厅内再次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玄和谢玉堂之间来回扫视。救命恩人?这江玄,竟然还和小剑君有这般渊源?
谢玉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似乎终于想了起来,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冷淡,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疏离。
“原来是你。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说完,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江玄,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番反应,落在那些紫禁城门阀子弟眼中,顿时引来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显然,他们都认为,谢玉堂根本就没把江玄这个“被救者”放在眼里,所谓的救命之恩,对谢玉堂而言,恐怕与随手救了一只阿猫阿狗并无区别。
温明秀、齐云霄等人见状,也是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失落,暗道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小剑君何等人物,怎么会真的在意一个边陲小城的寒门少年。
风婆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
第554章 判若两人
“你们在此稍候,老婆子我去请小姐出来。”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谢玉堂。
“玉堂少爷,你也随我来一下吧。”
谢玉堂闻言,站起身,对着风婆婆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风婆婆。”
态度与对待江玄时判若两人。
风婆婆带着谢玉堂离开了大厅,前往内院。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两人的离开,似乎变得松弛了一些,但也更加微妙。
江玄独自站在大厅中央,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审视、鄙夷、忌惮……他目光扫过两侧的席位,左边是以谢玉堂空位为首的紫禁城门阀子弟,右边是温明秀、齐云霄等烟霞城子弟,主位空着,显然是为此地主人预留。
他摸了摸鼻子,忽然出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风婆婆让我在此等候,不知……这大厅里,可有我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小子……还真是不客气啊!
风婆婆临走前并没明确安排他的坐位,按照常理,他要么站着等,要么自己找个角落待着。
如此直接地开口询问,在这些讲究礼仪规矩的门阀子弟和豪门子弟看来,简直是失礼至极。
果然,那些紫禁城的门阀子弟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鄙夷之色,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乡巴佬。温明秀、齐云霄等人虽然忌惮江玄,但见他如此“不识大体”,心中也暗自腹诽,却不敢表露出来。
江玄仿佛没有看到那些鄙夷的目光,他目光在左右两侧的席位上一扫,发现确实没有空位,连个多余的蒲团都没有。主位倒是空着,但他自然不会去坐。
他耸了耸肩,竟径直走到大厅一侧靠近柱子的空地,那里光洁的地板上并无座椅。
只见他毫不在意地一撩衣袍下摆,就这么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姿态随意而自然。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居然还顺手从旁边一张矮几上,取过一瓶无人动用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灵酒和一个空酒杯,自顾自地斟满一杯,悠然自得地小酌起来。
神情恬淡,动作从容,仿佛他坐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舒适的软榻;喝的不是他人宴客的灵酒,而是自己家的白开水。
这一幕,看得众人眼角直抽搐。
“粗鄙!”
“毫无礼仪!”
“果然是边陲小地方出来的,不懂规矩!”
门阀子弟中,响起了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看向江玄的目光更加不屑。
他们出身高贵,自幼接受最严格的礼仪教导,江玄这般做派,在他们眼中简直是不堪入目。
温明秀等人则是心中惴惴,既觉得江玄此举太过大胆,又怕他一个不高兴再闹出什么事端,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门阀子弟席位上,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带着几分桀骜之气的少年,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齐云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扬声问道。
“喂,那个谁,齐家的对吧?你们烟霞城那个什么‘寻大师’,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架子这么大,派个如此不知礼数的弟子过来,莫非是瞧不起此间主人不成?”
这少年名叫黄剑雄,出身紫禁城一个下等门阀,年方十六,正是年少气盛、桀骜自负的年纪,眼见江玄如此“嚣张”,又听闻他只是个什么大师的弟子,便忍不住想借题发挥,踩一踩江玄,顺便也在众人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齐云霄被点名,脸色顿时一僵,心中叫苦不迭。
他硬着头皮,斟酌着词语解释道。
“黄公子有所不知,那位寻大师……乃是近段时间才在我们烟霞城声名鹊起的一位神秘灵纹师,其手法独特,连我们灵纹师公社的方舆大师都赞不绝口,称其有宗师之姿。只是……只是行踪莫测,性情也颇为古怪,不喜见人。至于这位江玄兄弟……”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悠然饮酒的江玄,后面的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了。
黄剑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讽,冷笑道。
“宗师之姿?就凭他教出这么个粗鄙无礼、形同野人的弟子?我看是徒有虚名,品行不端才是真的!”
他这话声音不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矛头直指江玄和那位神秘的“寻大师”。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门阀子弟都露出了戏谑玩味的笑容,准备看好戏。
而温明秀、齐云霄等烟霞城子弟则是心头一紧,暗道要糟,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江玄暴起发难,把这翠茗轩也给拆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坐在地上的江玄,缓缓将杯中最后一点灵酒饮尽,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一脸倨傲的黄剑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轻轻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坐在这里喝我的酒,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一开口就喷粪,质疑我师傅的品行,怎么,你爹娘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嘴巴要放干净点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江玄,谁都没想到,他面对黄剑雄的挑衅,反击竟然如此直接,如此……粗俗!简直就像是市井泼皮骂街!
黄剑雄脸上的倨傲和讥讽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当众辱骂过,尤其是还被牵扯到了父母!
“你找死!”
黄剑雄猛地一拍身前案牍,那坚硬的铁木案牍在他含怒一掌之下,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他霍然起身,周身灵罡汹涌,一股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江玄,眼神凶狠,杀机毕露!
江玄依旧盘坐于地,甚至还有闲心又给自己斟了半杯酒。
他自然看得出这黄剑雄身世不凡,能与小剑君谢玉堂同席而坐,其背后的门阀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但这又如何?在江玄的认知里,这世上的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敌人,一种是朋友,或者暂时无关的路人。至于对方权势地位如何,他并不十分在意。既然这黄剑雄主动挑衅,出口伤人,他自然要以牙还牙,没什么好客气的。
“找死?”
江玄抬眼,看着暴怒的黄剑雄,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了。
“我看你不仅是嘴巴臭,这脾气更是臭不可闻,一点就着,跟个炮仗似的。”
“我宰了你!”
黄剑雄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是被一个他眼中的“乡下土鳖”如此嘲讽,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周身青光大盛,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剑雄兄,且慢!”
就在这时,黄剑雄身旁,一个穿着金色锦袍,面容略显阴柔的少年伸手拦住了他。
这少年目光扫过江玄,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冷漠,淡淡道。
“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何须你亲自动手,没得脏了手。”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对面脸色发白的温明秀、齐云霄等人,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逼迫。
“烟霞城的诸位,此人如此嚣张,公然辱骂剑雄兄,便等同辱没我等紫禁城子弟的颜面。你们身为地主,难道就坐视不理,任由一个寒门贱种在此撒野吗?”
这话一出,温明秀、齐云霄等所有烟霞城子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金袍少年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逼他们表态,甚至逼他们出手对付江玄!
可……对付江玄?想起那晚观潮阁前的血腥,想起家族严厉的警告,他们哪还有这个胆子?更何况,他们这些人绑在一起,恐怕也不是江玄的对手!
齐云霄脸色变幻,最终硬着头皮,对着金袍少年和黄剑雄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说道。
“黄公子,金公子……并非我等不愿出手,实在是……实在是力有未逮。我等……并非他的对手。”
他说出这番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无比,但比起直面江玄那个煞星,他宁愿丢这点面子。
其他烟霞城子弟也纷纷低头,不敢与紫禁城那些门阀子弟对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奈。
他们心中更是把江玄骂了千百遍,这个灾星,走到哪里就把麻烦带到哪里!
“废物!”
黄剑雄见状,怒极而笑,眼神冰冷地扫过烟霞城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