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队长的神色一怔。
随后,他二话不说又变成了谄媚的模样:“表哥好,表哥,咱这就送您。”
所以,等陈宁安回来的时候,发现陈烛已经在吃着葡萄了。
“别人送的,你要不要尝一点?”
那一粒粒的葡萄晶莹剔透,看上去分外诱人。
“谁送的?”
陈宁安讶异:“我们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葡萄卖了,在荒野上漂泊了太久。”
“一个小家伙,企图用这串精心培育的葡萄换取一个愿望。”
陈烛单指划开虚空:“我答应了。”
就见虚空那头,一个少年正在祭台下磕头:“尊敬的祭祀之神,我想要修仙的根骨,这样我就能出人头地,为爹娘报仇了。”
“允了。”
陈烛张口道:“吾以祭神名义,准你有修仙根骨,可成仙。”
他以祭神的姿态开口,言语之间号令大道天地,为其重塑根骨肉身。
这是一句平常的话,可修改天机,让少年从此走上了机遇之路。
从此,在修仙界掀起一股腥风血雨,好不快意的佳话。
一直到某天,少年沐浴雷劫,强势登顶仙界时,才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话语。
“祭神喜欢吃葡萄,好好种葡萄,他日也能如我一般升仙得道。”
荒谬吗?
并不荒谬,只是那少年机缘到了。
恰好陈烛选择回应他罢了。
葡萄很快吃完了,这一串,他吃了八十年。
八十年后,陈宁安已经一百零余岁数,随时都可能死去,跌入轮回。
但他就是不死,身上有一根骨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在支撑着这幅肉身活下去。
“宁安兄可堪破了心魔?”
陈烛笑着询问。
当初的一座小城,现在已经在荒野上生根发芽,化为一座庞大国度。
其中不断有其他流浪的城市被吸引而来。
陈宁安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身上皮肤褶皱仿佛是要深到骨髓去,散发着老人特有的老人味。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停下解决诡异的路。
“找到了。”
陈宁安语气沧桑又阴冷。
“但我还没有堪破。”
他缓缓的从屋子里拿出一只盒子,里面存放着一枚眼睛。
“但我……还没有看破,我现在还不能死。”
他用刀划开了自己的胸口,伴随着黑红的血液把眼睛种了进去。
下一刻,年迈躯体在地上挣扎,翻滚,因为剧痛而发出不似人的声音。
陈烛面不改色,又开始吃起了苹果。
这一盘苹果,他吃了四十年,有一女帝登基。
陈宁安愈发苍老,身上瘦得皮包骨头,看不见丁点的脂肪与肌肉。
“看破了?”他问。
“还差点。”陈宁安答。
这一次,陈宁安打开一袋散发着寒气与腥臭的蓝色血浆,为自己换血。
“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于是,可怕的惨叫比上次还要凄厉,换血完成后,陈宁安躺了足足七八年才醒来。
陈烛没有吃东西,这几年都在感慨。
太狠了,这种痛苦堪比一枚枚拔掉他身上的鳞片。
但陈宁安硬生生扛下来了,并且已经算是家常便饭。
这次换血,陈宁安使用了足足九十多年。
在他的帮助下,这座国度演化为了一座文明,彻底扎根在荒野之中,生存了下去。
陈烛没再问,陈宁安接着给自己换上诡异零件。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对陈烛说道:“我现在已经换下了属于人的心脏,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看破了。”
“大神,且观我摘得道果。”
第501章 最狠大罗
陈宁安要摘得道果了。
这是生灵的终极目标,是从无穷的时间,世界之中逆流而上,惟一跨越龙门者。
一个修士,费尽千辛万苦,夺得几乎所有机缘才能成就的境界,大罗金仙!
但……这才只是考验的开始,陈烛后退一步,把空间让给陈宁安。
光一路走到现在还不足够,接下来证道的这一刻才是最重要,最凶险的。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存在走到了这一步,本以为成为大罗金仙已是板上钉钉,但实际上,几乎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倒在了这里。
对于大罗来说,刹那就是永恒。
而这一瞬间,变数太多了。
城池之中,陈宁安身上已经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血肉。
他静静的伫立,接引属于自己的道果,积蓄所有力量,从凡蜕仙。
一粒金光于云层坠落,其身躯挺拔,率先上香。
“请师尊见证。”
三道香烟袅袅上升,飞入天道之中,原本酝酿的大罗雷劫几乎刹那消散。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司掌生死劫难,乃雷道至尊,不愿意伤害自己本就多灾多难的弟子。
陈宁安恭敬跪下,三叩九拜。
拜后,其身上的气势达到了一个顶点!
仙界之中,不少人把目光落向凡间,啧啧称奇。
“雷部要出大罗了。”
“了不得啊,这孩子好像修炼的时间并不长,如今居然这么快就触摸到了道果,天才,真正的人族天才。”
众神评头论足,眼睛都落在下方。
“不过也是,点石成金本就是半个先天灵宝,能够成道也不是意外。”
“还是太快了,在吾记忆当中,只有那先天时代才有这样的天才。”
当然,也有并不看好的神仙。
“大罗不是谁想得就能得的,大道有数,大罗有数,总共就那么点位置,谁都盯得死死的。”
“陈宁安要得到大罗道果,恐怕很困难,有很多人不愿意看到他上去。”
“这些人当中,可不不缺乏我们说都不敢说的大人物。”
“是啊,真正的凶险在这里,我一直没有试图突破,就是因为大罗道果太难了。”
他们没有生在那个最好的时代,现在光有天分已经已经无用,还要有机缘,有许可,还要不和那些大人物们冲突,这样方可得道。
真的太难了。
“那又如何?”有人反驳道:
“你们也不看看,那陈宁安的师尊是谁?”
“有雷尊罩着,那些大人物也不敢明面上来硬的吧?不怕自己日后道统倾覆?”
“是啊,这小子的命是真的好,我师尊要是雷尊,我也要早点突破大罗摘得道果。”
不知不觉,整个仙界的目光几乎都凝聚在了这里。
摘大罗道果,那可真是大事情,多少年都出现不了一例。
而与此同时,地府内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陈烛目光移动,但凡是有人证道,地府内就会有哀嚎。
这搞得好像在造势一样,但实际上,这是因为地府内有不少人都是摘道果失败而亡者,不甘心自己没有希望了。
他们在日积月累的刑罚之中变得怨毒,憎恶,希望能够打乱陈宁安的节奏。
可这些对于陈宁安来说,早已经是风轻云淡,他对付这一类的敌人太多了。
甚至某些时候,他就是那些被关押的怪物。
陈宁安缓缓的伸手,那身上属于他的压制通通消散,如同一张薄膜。
轻轻一碰,便消散了。
此时此刻,周围一切环境都在变换。
天地化为了一根根的线条,万道规则由丝线交织,万事万物,也开始变得毫无意义。
陈宁安的手微微停顿,惊叹于眼前的世界。
但同时,他也迎来了第一个劫难。
那些无穷的丝线,勾勒出了他最深层次的恐惧。
每个人的得道之路都不一样,考验自然也不相同。
他……是伴随着恐惧而生,也伴随着恐惧而活,自然要面对的第一关是恐惧。
陈烛没有出声,自己证道时的一切都是珍贵的,是劫难的同时也是奖赏。
这一劫,需要陈宁安自己去过。
“大神安好。”
一些丝线在他面前凝聚,化为一尊伟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