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印摇头笑道:“你修天道,讲求顺势而为,我修世尊,却又与你不同。”
“哼,”张衍一冷笑拂袖:
“你走什么路,我不管,但若将主意打到天师府上,我不介意效仿六百年前的先辈,灭一灭佛。”
玄印笑而不语,迈步消失。
等他走了,目睹两位顶级天人对话,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大榕树才重新摇曳枝条,树冠上人脸浮现:
“这和尚往北方去了。”
北方?张衍一心头一动,猜到了什么,拂袖回屋:
“不见棺材不掉泪!”
……
……
寂照庵。
一间禅房内,云阳公主慵懒地躺在榻上,两条白蟒般的大长腿暴露在空气里。
她两条雪臂也随意舒展,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这会疲倦中咕哝一声,伸手在旁边摸了个空。
她撑开眼皮,望见了禅房窗子被打开了,辩机一身白色僧衣,正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草木天空。
“法师……你在想什么?”
云阳嘴角露出痴痴的笑容,双腿交叠坐了起来,上身的薄毯从肩头滑落,春光大泄,却浑然半点不顾。
禁欲快一年的大长公主最近很快活,那个讨人厌的般若老尼姑走了,那个下令禁足她的侄女也“走了”,整个尼姑庵内,再无人管的了她。
当然,若女帝还在京城,这会肯定早有人将消息送去宫里。
但……云阳这些天,虽依旧无法离开庵里,却通过那些小尼姑的嘴,也得知最近整个京城不太平。
人心惶惶,气氛压抑,从庙堂到民间,都涌动着强烈的不安。
这个时候,还有谁有心思来关注她一个被禁足的废长公主?
若非有辩机在,她或已将在外头许久不曾联络的几个姘头一起找过来,恩,前提是那帮窝囊废没被赵都安吓破胆子,还敢来。
“公主,我要走了。”辩机轻声说道。
云阳公主笑靥如花,她撑着身体站起来,毫无廉耻地就这么走向窗口:
“法师这么快就走么,天色还早,何不吃过午饭再回寺?”
“不回寺了。”辩机说着,转回头,那张唇红齿白,俊俏风流的脸上有些寂寥。
“什么意思?不回寺,你要去哪?”
云阳公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变了。
辩机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
“有些人要回来了,就只能出去避避。”
丢下这句含糊的话,他迈开步子,推门就往外走。
“法师等等……”云阳公主去追,但到了门口,终究还是不好追出去,只焦急地喊:
“发生了什么事?”
辩机没有回答,消失在尼姑庵外,风中,只飘来他最后一句话:
“公主,在寂照庵里不要出去,京城接下来要乱了。”
……
……
百花村,乡下宅院内。
赵都安坐在天井里,那一座他和贞宝洗澡的方池旁,托腮发呆。
突然,空中传来低沉的破空声,他抬起头,露出笑容:
“陛下,你回来了?”
天空中,白衣女帝腰悬太阿剑,如一缕虹光,降临在天井中,脸上也露出由衷放松的笑容:“恩,回来了,朕出去这会,有没有意外发生?”
她指的是否有漏网敌人,虽说整个百花村都给她用神识席卷了几次,但考虑到玄印这个变数,她往回赶的时候,很是担心。
赵都安站起身,神色认真点头:“有。天海不见了。”
“什么?”徐贞观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赵都安语气严肃:
“就是神龙寺那个天海小和尚,之前要硬闯,被我打败了,陛下离开后,我去摸尸体……就是捡战利品,结果摸着摸着,一回头,发现躺在地上的天海整个人消失了。”
“他没死?”徐贞观也是一怔。
当时她破境走出宅子,将所有站着的敌人都杀了,但天海当时几乎昏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差不多,反而避开了女帝群攻的那一剑。
赵都安有点牙疼道:
“应该是没死,我怀疑,他身上还有什么逃命的法器,类似传送宝珠这一类。”
徐贞观也拧紧眉头:“朕稍后再去搜寻一次。”
赵都安笑了笑:“倒也不太重要,这人今日被我轰碎了道心,也成不了气候了,若寻不到,以后遇见再杀就是,只是……”
他有点担心道:
“只是天海与我厮杀时,应该看见了裴念奴的存在,我不确定他是否看清。我只怕,他落在靖王手里,然后暴露陆燕儿的存在。”
靖王身旁,还有个他安插的间谍王妃!
女帝听了,也皱了皱眉,觉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不过哪怕陆燕儿真的暴露,也就是折损一个间谍。
虽可惜,倒也并非无法接受。
“朕会再寻找一次,若找不见,之后命影卫继续搜寻。”徐贞观说道。
赵都安点了点头,笑了笑:
“倒也不急,此人终归是神龙寺弟子,未必会与靖王走在一起。何况,陛下如今晋级天人,才是最大的胜利。”
徐贞观也笑了笑,那是晋级的喜悦,但想到如今六路藩王杀向京城的局势,又觉得头疼:
“朕方才遇到玄印了。”
啊?赵都安一怔。
第483章 京城里的一场朝会(5k)
“所以,接下来要回京稳定局势么?”
院落内,风拂过晾衣绳上一大片被单,赵都安坐在石凳上,挑了挑眉。
徐贞观坐在他的对面,这会纤细的手指放下茶杯,点头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都安并不意外,因为当下局势,一定程度在他的预料之中。
按原本计划,女帝顺利封禅,既可以安稳应对本该于“明年”发生的“比武”。
又可威慑八王,很大概率令其放弃抵抗,接受削藩,以柔和方式解决隐患。
但封禅失败,八王逐鹿,本该转入竞逐新皇的新篇章,神龙寺也布局成功。
偏偏,女帝不合常理地再登天人,从而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如今玄印手下的高手折损大批,神龙寺总坛也将迎来覆灭,八王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造反,没了退路。
而于徐贞观而言,虽成功晋级,抬望眼,却烽烟四起,局势糜烂。
可以说,虞国这盘棋上,各方都没有达成目的,也没了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在孱弱的平衡下,争一个输赢。
“以陛下如今修为,回京后稳定局势不难,八王原本争先进京的谋划失败,极大可能,彼此连横,转为割据地方的新策略。”赵都安冷静分析道。
贞宝坐镇京城,八王谁攻入京,都是个死。
毕竟到了生死之际,所谓的约定自然不作数。
故而,八王最好的策略,就是“围而不攻”,彼此结盟,先吞掉虞国各个地盘,彼此割据。
等朝廷只剩下孤零零一块地盘,只须联手封锁物资进出,京城不攻自破。
届时,女帝名存实亡。
或许无须厮杀,朝廷内部就会人心涣散,上下失去抵抗意志,类似三国时代,东汉最后一个皇帝汉献帝。
那种情况下,贞宝扛不住群臣压力,主动退位让贤也好。
或彼此僵持,帝位名存实亡也罢,一定程度,已是八王胜了。
同理,赵都安怀疑,倘若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朝廷顺利打败各路叛军,彻底分出输赢的时候,玄印这老秃驴没准依旧会撕毁约定。
但起码当前,双方皆有胜算的时候,没人想直接掀棋盘……因为这纯粹是双输。
“是的,所以当务之急,是先返回京城,稳定局势,只有朕还在,地方才有抵抗的心思。当今各地望风而降,很大程度,是因为京中群龙无首。”
徐贞观点头,语气严肃,又转为担忧:
“而且,朕怀疑,这么久过去,京中可能已经发生变化了。”
变化?是了,很多时候,一座城池往往不是从外部攻破,而是从内部垮塌。
以京城的军事力量,短时间不可能被叛军攻入,但内部若出了问题,就说不准了。
“既如此,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该即刻启程。”赵都安起身,然后拍了下脑袋,道:
“这里还有点战利品,臣的画轴放不下了,陛下帮着存放一些。”
说着,他从附近拽出一个布口袋,里头是各种兵器、法器……都是他摸尸体得来。
这可是收获!
徐贞观扬了扬眉毛,笑了笑:“你喜欢这些?”
话落,她白皙的手在地上轻轻一拂,光芒闪过,地上又多出一堆各式各样的法器,武器,丹药,符纸……
嘶……这些都是刚缴获的?外头被天师府弟子挡住的敌人还有这么多?
说起来……等回京以后,得亲自找老张道谢,基本的人情往来不能丢……
以及,老张这么够意思?专门派人来捞我,总觉得有企图……赵都安又惊又喜,苍蝇搓手。
徐贞观瞥了没见过世面般的“皇夫”一眼,提醒道:
“这些想要都给你。但朕要提醒一句,小心贪多,你如今并不需要太多杂七杂八的法器,乃至武道功法、术法,正确的思路是惟精惟一。”
赵都安一下冷静下来,认真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是。”
之前,他与天海厮杀,潇洒地将其击败,看似轻松,实则短时间,同时支撑自己与裴念奴的消耗,内力耗损极大。
换言之,他如今强在术武双修,且短时间内爆发出的杀伤力惊人,超出同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