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赵都安南下时,为了熟悉这个世界,特意弄了好几卷地图带在身上,这时候却发挥了巨大作用。
徐贞观委顿在颠簸漏风的车厢内,捧着地图看了一阵,抬眸道:
“你是想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封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建成道?北上淮水?”
赵都安点头:
“靖王在这边盘踞多年,一旦起兵,朝廷官员又因封禅都在洛山,离开驻守的衙门,难以及时反制,整个建成道,只怕会在短短几日里,彻底沦陷。
而后,靖王必然会挥军北上,尽快奔赴京城……
淮水道……淮安王富甲天下,财力惊人,但手底下缺少兵马,若臣猜测不错,必然会假装看不见叛军,不会出大力气阻拦……
靖王的叛军会很快进入淮水,不过,大军开拔,总要个时间,吞下来的地盘也需要时间消化……
何况,一旦进入淮水,西南云浮道的慕王,东边滨海道的陈王……会放任靖王肆无忌惮北上吗?肯定会使绊子。
这就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个逃亡的时间。
只要我们在靖王封锁建成道前,能从这个包围圈里逃出去,进入淮水,压力就会小很多……呵,淮安王闭门当缩头乌龟的话,同样也不会来抓我们。”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再一次为赵都安危机下的冷静头脑而赞叹。
她收起地图,忧虑地望向外头:
“走官道,驾马车终归还是太惹眼了。”
赵都安没吭声。
他也不想,但女帝伤势太重,他虽也能背着女帝翻山越岭,走荒僻小路,但速度会大为减慢。
可眼下,女帝最缺的就是时间!
能早一天返回京城,稳住局面的胜算就大一分!
若是为了安全,专门挑深山老林钻,等两人回京,只怕京城早被攻破了。
徐贞观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好闭上眼睛,加紧时间吐纳,缓慢地养伤,试图一点点将玄印的掌力排出去。
接下来的路上,二人竭力赶路,几乎没有半刻钟休息。
天黑下来以后,也不敢去城镇,篝火也不点,若非拉车的驽马需要吃草料、睡觉休息,否则走不动,赵都安恨不得24小时赶路。
饶是如此,他也几乎在以透支这匹马的生命为代价,尽全力赶路。
……
“吁!”
赵都安忽然勒紧缰绳,在车厢内闭目吐纳的徐贞观睁开眼睛,问道:
“怎么了?”
赵都安靠在车帘前,捏着鞭子,面色沉重:
“不对劲,前方官道设卡了。”
他方才驾车转过一道弯,发现前方零散有一些赶路的行人、商旅的车马排队堵塞。
最前方,官道用拒马桩封锁,一队官兵凶神恶煞,在盘查沿途之人。
“这里虽在县城附近,但我们没有往县城走,按理说,不该有设卡的才对。”
赵都安脸色难看地说,等他远远瞥见,那些官兵尤其对年轻女子格外“关注”后,心头猛地一沉。
靖王的手伸的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
“能避开吗?”车厢内,徐贞观也颦起眉头询问。
赵都安摇头:“若是绕路,会很远。我们浪费不起时间,看来只能闯过去了。”
徐贞观斟酌道:“但只怕会打草惊蛇,暴露我们的存在。”
一队普通士兵,以赵都安的武力,自然可轻松击杀。
但问题在于,附近的叛军会很快察觉到这群人的“失踪”,从而意识到,他们出现在这里。
杀了会打草惊蛇,暴露位置……不杀又无法绕路……赵都安拧紧眉头,思索用什么手段,可以突破关卡。
不只是眼前这个,既然这么偏的地方,都道路设卡,那再往前走,肯定还会有……
他下意识于脑海中,回忆自己手里掌握的诸多手段,忽然道:
“臣倒是有个方法,可以骗过他们……”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巴掌大的卷轴,太虚绘卷。
这件镇物一直被他当做储物袋用,但他没忘记,这东西可将现实的场景记录为画,从而布置一个虚假的幻境。
若是使用得当,不杀人的情况下骗过这群普通士兵想来不难。
“不过……臣不是术士,陛下也不是,无法以法力驱动此物,最多用几次,就要进入‘冷却期’……而接下来越靠近建成道边境,关卡肯定越多,赶时间的话,之后还是会暴露……”
这样吗……徐贞观怔了下,同样觉得棘手。
但贞宝是个有决断力的人,当即道:
“那就直接闯关,不要浪费镇物的能力,叛军想要反应过来,并派出强者拦截,总需要时间。”
赵都安皱眉,这似乎是唯一的方案,不过……他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灵光,嘴角忽然翘起,说道:
“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臣想到个法子,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
“什么?”徐贞观好奇询问。
而这时候,看到这架可疑的马车一直不动,几名佩刀的士兵警惕地走了过来,大声呵斥:
“车上的人,下来接受盘查!”
赵都安望着逼近一群叛军,袖中金乌飞刀呼啸而出,只见空中掠过一抹金线。
足足七八名嚣张的叛军近乎同时脖颈上浮现一条殷红的细线,而后噗通栽倒,死于非命。
赵都安手腕转动,抖了抖飞刀上的血珠,嘴角上扬:
“给追兵一点迷惑。”
……
flag失败。。
第470章 追捕(5k)
迷惑?车厢内,徐贞观眸中透出些许疑惑,但并未发问。
因为伴随几名盘问的叛军的死亡,整个关卡骚动起来,接受盘问的沿途商旅们惊呼大叫。
赵都安则抖动缰绳,面无表情驾驶马车,在“幸存者”们敬畏的目光中,越过关卡,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按照地图,前方存在岔路口,通往淮水道的路不只一条,他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
半日后。
“唏律律。”
密谍首领欧阳冶勒紧缰绳,抵达这处官道口,此处已被戒严,有一队新的叛军士兵等在此处。
死去的尸体则用草席并排放在路旁。
“大人,这些士兵都是被锋锐的刀刃割喉,看手法,应是修行者所为。”
一名密谍下马确认情况,回来禀告道:
“根据目击之人说,是一个驾车的戴着草帽的男子所杀。杀人后闯过关口而去了。”
头戴兜帽,掩藏住脸庞,右手扶着腰间苗刀的欧阳冶面无表情,听取汇报。
在他身旁,一左一右骑马随行的“白头鹰”和“妖十娘”面露喜色。
后者道:“看来我们追溯的方向没错,对方的确是要从南线突围,离开建成,前往淮水。”
离开竹林后,一行队伍继续追杀,可惜妖十娘的术法不能多用。
赵都安上路后,因远离了山野,白头鹰也难以从走兽飞鸟处获得准确行踪。
“这伤口,应是那赵都安的飞刀所为,我曾见过类似的。”欧阳冶说道。
当初湖亭一战,赵都安杀死神箭手,留下的尸体丢在靖王住处,也留下了飞刀杀人的痕迹。
“以赵都安的身手,若只身逃跑,我等难以抓捕。但他却选择了驾马车,说明伪帝重伤,难以行路,就在车中,而马车只能走官道……呵,不惜杀人闯关,必是认为可以在追兵到来前,逃出去……”
欧阳冶冷静分析,笑容阴冷:
“所以,只要我们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哪里的关口出了事,就说明他们朝哪里走了,区区半天时间,我们骑马,他驾车,一切顺利的话,今日或可追上。”
众密谍精神一振,当即策马,呼啸着循赵都安留下的闯关痕迹追杀。
期间,遇到岔路,便会兵分两路。
发现前方关口平安无恙的一路便会及时折返,与另一路汇合。
如此,一行人策马狂追,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追赶上。
“不大对劲,这么久了,总该看到踪影。”
欧阳冶勒马停下,皱起眉头:
“不能继续追了。”
他转身看向妖十娘:“我需要确定对方方位。”
身段妖娆,眼眸勾人的女术士红唇抿了抿,笑道:
“大人确定要这时候问?我这术法,可无法频繁动用,用了一次,便要等许久。”
见欧阳冶冷漠盯着她,妖十娘只好叹了口气,抬起十根指甲颜色各异的手指,凌空虚点,口中念念有词,又做出祈祷状。
一圈光晕,从她眉心扩散开,她双手慎重地朝空气中拖曳,空间扭曲,一盏近乎透明的古旧“油灯”凭空浮现。
油灯燃烧着,火苗色泽却不断变化,红、绿、橙、黄……
烛火的色彩,与女术士指甲的色泽对应。
“灯神!”
欧阳冶扶着苗刀的手下意识攥紧,对“野神”有着本能的提防。
妖十娘唤来的灯神,乃是并无正神封号的野神,可燃烧灯油,换取“许愿”机会。
只是许下的愿望存在能力上限,超出上限,会强制以施术者为“灯油”,燃尽其性命。
所以,妖十娘不会许下“令女帝出现在我面前”这种将她燃尽,也不可能做到的愿望。
只会选择代价最小的,询问位置的愿望。
“虞国女皇帝与少保赵都安在哪里?”妖十娘虔诚许愿。
虚幻的灯神火苗剧烈燃烧,古朴的烛台内,灯油迅速消耗一空,火焰中则浮现出一处图景:
那是驾车赶路的赵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