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827节

  这么不客气?底气很足啊……站在人群中的赵都安眉毛扬起,旋即目睹双方同时拔出刀剑。

  “锵!”

  春光中不分先后,响起两道出鞘声,一刀一剑,同时出鞘,宋进喜率先跨出一步,身影突兀“噗”的一下消失,只能瞥见地上一道“影子”以极快速度,宛若水下鱼雷朝站立不动的七夜袭杀过去!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董太师愣了下,身后的学士们也大为诧异。

  “武神一脉中,亦有影遁之术,却与术士不同,乃是一种神出鬼没的步法。”海公公拢着滚边鲜红蟒袍的袖子,淡淡解释,又补了句:

  “宋进喜擅蝴蝶刀法,潜心琢磨影遁步法多年,乃是一等一的刺客。”

  说话间,持剑的七夜身后斜侧,地上一团阴影中突兀立起猢狲太监,一抹刀光如电,无声无息,斩向七夜后颈。

  然而刀锋掠过,却削了个空,七夜早一息侧步拧身,长剑平静刺出。

  “叮”的一声刺中刀刃侧面,将宋进喜击退数步,其“噗”的一下再次消失。

  接下来,宋进喜如同化身藏匿于阴影中的顶级刺杀者,每一次都从不同角度突然掠出,一击即退,而七夜的应对,更是质朴简单至极,只有“斩”、“刺”两个动作。

  “陛下,这白日厮杀,似对宋进喜不利。”

  莫愁虽不通修行,但也明白刺客应潜藏于阴影中,如跗骨之蛆,而非正大光明的搏杀。

  徐贞观姿态威严贵气,端坐于搬出的雕龙大椅之上,双手搭着龙头扶手,神态平静。

  “莫昭容说的是,不过这七夜所修的武学,乃是极致之剑,看似波澜不惊,出剑却破坏力惊人,否则也无当日一剑破甲二十余,此等锋锐剑,同境难有人敌,宋进喜步伐功底极强,以游走之法,才能及时闪避。”

  朝堂上武将顺位第一的薛神策平静分析。

  果不其然,宋进喜不断凭借步伐躲避,伺机偷袭,而七夜则以不变,应万变,每一次出剑,剑锋都分裂出细细的黑线。

  终于,又一次刺杀失败后,宋进喜闪躲不及,在身影转入“阴影”状态时,被剑气擦到小臂,霎时间鲜血涌出,染红衣袖。

  供奉太监面色一变,彻底藏于暗中,只见一团团黑影围绕七夜游走,不知哪一个是真,哪个是假。

  迟迟不再攻击,或伺机一次极佳的机会。

  七夜只站立不动,单手持剑,手腕微抖,剑锋上的鲜血在地上溅出一条殷红血线。

  凝重的气氛中,女帝身旁的桌案上一只沙漏内,细沙分秒流淌下落,意味着这一场的规定时间不断减少。

  突然,黑布蒙眼的七夜耳廓微动,旋即,他侧方的一团奔涌而来的影子中,倏然站起持刀上掠的宋进喜!

  然而,他的刀却突兀停在了半空,犹如被按下暂停键。

  因为一柄雪亮的剑锋已经提早一步,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七夜平静地收剑归鞘,迈步朝等在不远处的柴可樵与肖染走去。

  宋进喜颓然地半跪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染红了刀柄。

  充当裁判的金吾卫统领叹息一声:

  “胜负已分!”

  董玄等学士难掩失望,一众供奉心情沉重,薛神策却毫不意外。

  “陛下,奴婢……”宋进喜颓然走到女帝御座前,半跪于地。

  徐贞观平静说道:“你已尽力,下去疗伤吧。”

  宋进喜感激涕零。

  ……

  另一边。

  七夜走回队伍,说道:

  “意料之中的弱,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戴着斗笠,用细线勒住白皙下颌的肖染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视线投向对面的供奉们,低声说:

  “那赵都安没有携带兵器。”

  柴可樵点了点头,低声道:“或许他不准备上场。”

  肖染难掩失望,却也不意外:“宵小之辈。”

  她迈步走到场中,随意地将软剑拔出,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漠冷傲:

  “谁来?”

  一群供奉面面相觑,他们并不知今日出战的详细名单。

  “肖姑娘这话说的奇怪,当日你我不是约定切磋?你又在找谁?”忽然,赵都安叉着手,慢条斯理走出人群。

  他脸上挂着微笑,春风拂动发丝,与周围紧张的供奉们对比鲜明。

  “赵少保?你要迎敌?”

  “若没记错,这肖染乃是神章上品……赵少保已踏入上品了么?”

  “有好戏看了。”

  “不妙……赵少保修行时日尚浅,只怕……”

  围观人群心态各异,但大体以担心居多。

  哪怕如董玄这等凡人,也明白赵都安当日佛道斗法中,乃是“作弊”,借了太祖皇帝的佩剑,才击败天海和尚。

  如今虽已过去数月,但赵都安公开出手的记录极少,上次与汤昭的交手,也是出其不意用了新法术才建功。

  因此,哪怕赵都安屡创奇迹,依旧难免令人不看好。

  “陛下……他……”莫愁迟疑地望向女帝,却见徐贞观面色依旧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同样令人揣度不出内心想法。

  “你要与我交手?”肖染扬起眉梢,极为意外。

  赵都安淡淡笑道:“你很惊讶?”

  肖染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冷:

  “上次你以人数令我束手就擒,今日可没人帮你。”

  顿了顿,她似乎猜到什么,瞥着后者空荡的双手,眼中不加掩饰的鄙夷:

  “怎么?连佩剑都不带,是准备再召来太阿剑?无怪乎你有这等底气。”

  赵都安却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纠正道:

  “胜你,何须用剑?”

  何须用剑?是不准备动用太祖遗兵的意思?是了,这等切磋比斗中,若也要用,哪怕胜了也胜之不武……人群并无太大意外。

  “不对,赵少保说的是何须用剑,而非用太阿。”学士韩粥颦起眉头,捕捉到了这个用词。

  周围的学士们也注意到了,却并未在意:

  “许是省去太阿二字而已,与青山弟子比武,岂会轻敌大意?赤手空拳?”

  “或许,赵大人指的是用刀。”也有人猜测赵都安在玩无聊的文字游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包括肖染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赵都安单手背负于身后,右臂徐徐抬起,手指并拢轻轻一划。

  “嗤。”

  一截近乎短剑长短的桃木枝被切断跌落下来,给他随手抓在掌心。

  赵都安手腕轻转,枝条上桃花纷落,只余光滑木剑在手中,他微笑道:

  “这个,足够了。”

  肖染愣住。

  薛神策怔住。

  海公公也抬起眼皮,露出少许诧异的神色,继而仿佛猜到了什么,扭头望向端坐主位,面无表情观战的虞国女帝。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声,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而青山一侧的柴可樵一愣之下,却仿佛明白了。

  “他想证明自己。”

  “什么?”七夜抱着剑,姿态冷酷,扭头疑惑“看”他。

  柴可樵眯起眸子,低声解释:

  “江湖中不是都认定他武道平平,乃是依靠太祖皇帝神兵才沽名钓誉?故而,他今日索性连刀剑都不用,只以寻常桃木为兵。”

  七夜皱紧眉头:

  “此人疯魔了?他前些日子手段尽出,都敌不过肖染,今日这般也想逆转风评?除非他准备动用某些法器。”

  柴可樵摇头:

  “他若假借外物,那这折桃花以为剑的举动便毫无意义了,肖染只怕危险了,或许我们低估了他。”

  七夜摇头道:“你对他太高估了,武道修为可不是权势,可以速成,他也配?”

  ……

  场间。

  肖染脸色一点点难看下来,她眼神冰冷:

  “你不要后悔。”

  赵都安笑着说:

  “我这人糟糕习性很多,但为数不多的优点便是落子无悔。”

  肖染笑了,这一刻,她再懒得废话,毫无征兆地迈出一步。

  “砰!”

  少女的靴子蜻蜓点水般踩在春日的青草地上,却发出沉重的轰响,仔细去听,会发现那是她气海内醇厚气机的轰鸣之音。

  肖染身如离弦之箭,拉出一串残影,须臾之间便已逼近赵都安身前,手中细软的长剑如毒蛇般,撩起一抹寒光。

  肖染出手便是毫无保留,全力的一剑,剑锋几乎撕出引爆声,按她所想,这一剑足以击败眼前这条令她作呕的女帝走狗,以慰被绑之仇。

  “小心——”

  四周有人发出惊呼声。

  这一剑太快,太迅猛,推至人群的宋进喜额头渗出冷汗,他自忖以自己的步法,都很难完全避开这一剑。

  赵大人这样就要败了么?

  这个念头不不由自主升起,可旋即,却见赵都安身影倏然朝后倒下,身体近乎与地面平齐,手中桃花枝在泥地里滑出一道夸张的半弧,人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贴着地面,与跃起刺出这一剑的肖染交错而过。

  

  “躲开了?!”

  肖染瞳孔地震,心头升起极大的错愕,分明半个月前,这家伙的身法还比自己逊色许多。

  来不及细想,肖染一剑刺空,纤腰于半空拧转,人身如磨盘,硬生生回转,以“回马枪”的姿势,将裹挟余劲的长剑朝后划去。

  赵都安背在后腰的左手重重拍打地面,借力人立而起,手中桃木枝迅疾刺出。

  “叮”的一声打在细剑薄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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