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747节

  “据说紫霄宫接引地霞,每到夜晚,山顶有奇异霞光透地而出,照亮整个道观,极为瑰丽好看。

  不少名士经过这边,都要专程跑去道观烧一炷香,与紫衫道人攀谈结交,住一夜以目睹地霞奇景。”

  山脚下。

  女缉司海棠勒了马缰,仰头望着山上近乎宫殿规模的道观,有些神往地说。

  公输天元撇了撇嘴,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天师府所处之地,才乃天下地脉中枢,区区地霞,无非是奇观罢了,也就糊弄下无知百姓。”

  知道了,不够你吹得……赵都安眯眼道:

  “既然这么好,先帝怎么就赏赐给了这野道士?”

  海棠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许是献宝有功吧。不过这紫衫道人卢正醇最有名的,还是一手‘炉中锻剑’的法门,寻常道人以丹炉炼丹,以火池锻剑,但他另辟蹊径,以丹炉以炼丹之法锻飞剑。

  据说一柄飞剑锻成至少要烧七七四十九天,出来的飞剑,也如丹丸一般,有上中下三品。

  高品飞剑出世既有微末灵性,其盘踞紫霄宫道观多年,养了一大群剑士为弟子,这也是其立身江湖,不依附天师府道统的底气。”

  赵都安笑了笑:

  “本官还没怎么见过道门的镇物飞剑,只有一柄金乌飞刀,正好见识下哪个更强。”

  说完,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身后以元吉为首的大群铁骑兵峰沉默向山道上推进。

  陡峭的山峰本不利于行马,但这卢正醇为了方便香客上山,耗资不菲,开辟出宽敞容许三驾马车并行的和缓山道。

  这会傍晚,山道上看不见半个香客,只有天边一轮红日悬着,放肆地将一众铁骑披上绯红的光,如同蒙着杀气。

  山道走到一半,有个供人歇脚的大平台,建造了几座亭子。

  赵都安带人抵达此处,却正看到一大群穿着道袍,背负长剑的剑士列阵以待。

  似乎早早就借助地势,调往见这群兵马,故而提前等待。

  赵都安一眼望去,背剑匣的道人足有上百人。

  为首的一个,赫然盘膝端坐于亭中,此刻夕阳红日打在亭中,照在这名约莫三十岁的道人脸上。

  其手持拂尘,以一根黄杨木做的簪子盘着发髻,道袍式样也与周围的不同,呈现白紫色,脚下踩着一双略有些寒酸的麻履。

  此刻,道人蓦然抬起眼皮,拂尘一甩,轻飘飘人已走出亭子,眼神淡漠望向大军前,为首的赵都安。

  “来者止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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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破阵

  宽阔平缓的半山腰平台上,夕阳绯红色的霞光透过山道两侧的松柏照在众人脸上。

  一方是以贵公子打扮的赵都安为首的虞国铁骑,钢铁洪流。

  另一方,则是以白紫道袍道人为首的紫霄宫弟子列阵严阵以待。

  冬日的寒风席卷过山道,气氛渐趋肃杀。

  “紫霄宫已闭门谢客,诸位香客若要上山,请明日再来。”手持拂尘的道人平静说道。

  赵都安人在马上,饶有兴趣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为首道士在紫霄宫中颇有些地位,俨然是一众弟子之首,乃是“宫主”卢正醇亲传的“大师兄”,在紫霄道观多年,早已见惯了达官显贵。

  这几十年来,往来滨海与临封的大人物数不胜数,前来烧香的络绎不绝。

  又因凡俗势力对“修行者”天然的敬畏与尊敬,导致哪怕是什么王公贵族,来山上也都是以礼相待,极少有人毫无缘由冲撞山门。

  为首道士的确并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只是得到消息后,遵了师命前来阻挡。

  这会瞥了眼赵都安与身后的骑兵,说道:

  “方外之地,不讲究凡俗地位权柄。

  这位公子或是将军之子也好,是什么贵胄子弟也罢,须知紫霄宫乃先帝御赐封赏,我家道观宫主身份超然。

  知府知州对我家宫主恭敬有加,佛道青山,三门修士与我家宫以道友论之……公子若想上山,理应说明来意,再遵循规矩,留下人马在山下,才合乎规矩。”

  他说话时,神态倨傲。

  那上百名道士,也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眼高于顶模样。

  赵都安看在眼中,不由感慨,可见在这奉城地界,那卢正醇俨然做惯了野神仙。

  而对方这不加掩饰的阻拦态度,也颇为反常,令他不由想起了拒北城的曹国公——这群大权独揽,一方霸主的人,都这么狂妄吗?

  巧了,他专治各种狂妄。

  “呵呵,本公子听闻紫霄宫夜晚地霞绝美,紫衫道人擅长丹炉练飞剑,专程赶来看个稀奇,如今天色已晚,速速回去叫卢正醇扫榻相迎,本公子可以不计较你等横加阻拦的小小失礼。”

  赵都安语气高高在上,如同王座上人俯瞰蝼蚁。

  愈发认定这个紫霄宫有问题。

  话音落下,百余名道士面露怒容,为首的大师兄更是神色一冷,拂袖哼道:

  “道观已闭门,公子是听不懂么?或是非要我等送公子下山?”

  赵都安懒得再与这杂鱼废话,眯眼平静道:

  “元吉,攻山。”

  “是!”

  队伍后头,那手持战锤的肉山般的副将早些天便已得知女帝手令,唯赵少保马首是瞻。

  往日里便看这紫霄宫的牛鼻子不顺眼,今日有机会大打出手,神色兴奋。

  大手一挥,黑压压的骑兵分整齐划一下马,转为步行,同时从马鞍一侧摘下长矛与盾牌。

  如黑水一般绕过赵都安、公输天元等这一撮高手与随行的部分锦衣,甲胄碰撞声里,将盾牌立在身前,排成一面黑漆漆冰冷的钢铁盾墙,从空隙中探出锋锐长矛。

  继而,这黑压压的人形战争堡垒,便一步步以战场上进攻三角阵朝前攻去,大有一副以兵马平推踏平这座山头的架势。

  为首道人面色一变,低声呵道:

  “结阵!”

  刹那间,严阵以待的上百名道士站成方阵,每个人同时整齐划一掐诀低喝。

  法力缭绕周身,这一名名道士身后背负的剑鞘内,剑柄“哗啦啦”震颤起来。

  继而“刷刷刷”一片声浪中,近百柄长剑自行出鞘,好似被无形大手牵引,在这群道士头顶悬浮,剑尖直指步兵阵列。

  “这就是飞剑吗?”赵都安在后方眺望,颇为惊讶。

  公输天元面露不屑,这位张天师的五弟子虽是匠神途径,不擅此道,眼力却超出天下九成道门修士,撇嘴道:

  “这算什么飞剑?无非是引剑术罢了。

  真正的道门飞剑薄如蝉翼,飞掠无影,极为凶险,无论炼制亦或操控都极难,故而才罕见,乃是我道门有别于神明传承之外,近乎剑士的杀招。

  早些年,诸多神明途径尚未明晰时,最早一批道士为了防身,也是学过武道的,其中尤以剑术为要,逐步发展出飞剑……

  我天师府每一个神官,无论主修哪位神明都能兼修御剑术……

  不过,因其太难,又不如神明术法自成体系,故而如今修此法的少了,也就这群野道士当个宝。”

  顿了顿,小胖子神官还是略不情愿地补了句:

  “不过这帮道士站位,俨然是个剑阵,就如战场上排兵布阵,虽是御剑术,远不如真正飞剑,但此剑阵一开,也的确不俗,寻常神章境,必死无疑。世间境若独自遭遇,也要避其锋芒。”

  这么厉害么?怪不得这帮牛鼻子底气十足模样,面对官兵都无惧色。

  赵都安听着,大概弄明白,眼前这帮道士手中的,并不是真正的飞剑,而是寻常的宝剑,只是以术法操控。

  呼,这才合理嘛,若是这百余人都是御飞剑的厉害人物,卢正醇早就开山立派,与青山分庭抗礼了……赵都安一副看戏模样。

  这时候,见列阵步卒毫不停步,持续逼近,为首道士面色一狠,道:

  “诸位师弟,联手退敌!”

  “是!”

  众道士齐喝,声势不俗,头顶密密麻麻的宝剑突兀如蝗虫过境一般,呼啸而出。

  又如暴雨砸下雨点,山道上狂风席卷,两侧松柏摇曳,一柄柄长剑汇集如剑的龙卷,狠狠朝大虞步卒的盾墙撞了上去。

  “叮叮当当!”

  霎时间,兵器交接处火花四溅,剑尖与盾牌撞击,发出清脆的铁器碰撞声。

  伴随着火星,一柄柄长剑如同攻城的箭矢,被盾牌摊开,却并不坠落,而是在后方道士的操控下,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重新回归剑阵之中,二次发起冲锋。

  “前进!”

  步卒士兵低吼,扛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将钢铁城墙持续朝前推进。

  只可惜,这山道仰攻,且终归不够宽敞,精锐步卒又无法上马,发起最强的骑兵冲锋。

  在这糟糕的地形下,只能化身步卒,以肉身朝前推进,战力可谓被削弱了七八成,看的同为行伍出身的张晗直皱眉头,低声对赵都安说:

  “这地方对士兵太不利了,若是平地,只需悍不畏死的一次冲锋,便可冲垮了这所谓剑阵,但眼下十成力量勉强发挥出两成。”

  赵都安却神色平静,说道:

  “但也够了不是么?”

  的确,饶是军卒阵列难以发挥力量,但仅凭精良的盾牌,便硬生生撑住了那飞蝗一般的剑阵。

  “战场悍卒与修士武人不同,后者技巧更多,故而往往会减少防具,追求灵活机动,这剑阵也是针对修士布置的,但撞上铜墙铁壁,剑阵的威力同样被大幅削弱。”名叫元吉的副将平静说道。

  前方,道士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微微变色。

  那无往不利的长剑,一次次被铜墙铁壁撞飞,众人好似目睹漆黑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涌来。

  为首的大师兄冷哼一声,说道:

  “区区铁盾,看贫道破之。”

  说话间,他手中拂尘突兀朝前扫去,刹那功夫,赵都安只听到尖锐厉啸。

  他对此异常熟悉,因为金乌飞刀掠出时,便是这般气势。

  此刻,为首道人拂尘扫过之际,一截无柄的剑刃不知从何处掠出,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灰色残影,眨眼功夫轰在盾阵之上。

  坚不可破的盾墙瞬间被撕碎,一名步卒闷哼一声,身躯倒飞,撞向身后,手中盾牌龟裂崩碎。

  盾墙被破出缺口,顷刻间有瓦解迹象,空中其余宝剑也蜂拥着朝裂口灌入,避开了士兵的脖颈,专刺肩膀,肋下,眨眼间血花飚射,一排步卒如麦秸般倒下。

  “不好……”

  元吉眼皮一跳,一旦战阵被瓦解,施展不开的步卒们,面对的将会是一场溃败。

  当然,若是发狠,以人命去填,亦可破阵,只是那样损伤太大。

  “浪十八,霁月,前往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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