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苦了!只恨为师无能,当日南郊竹林中……”
“老师,我明白的!地神法力有限,当时带走您是最正确的选择……”芸夕说道。
心中冷笑:
若非自己早知道真相,这会定会被这老狗欺骗,继续为其死心塌地。
庄孝成感动的热泪盈眶,拉着弟子一阵嘘寒问暖。
自责愧疚溢于言表,甚至还挤出了两行泪水,两个足够考入上戏北影的演员飙了一场师徒情深戏码后。
芸夕终于开口:“老师,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吧。”
庄孝成正色道:“不瞒你,为师怀疑,这一批俘虏中存在朝廷的间谍。”
芸夕大惊失色:“您是说,有兄弟姐妹背叛了大义?投靠伪帝?”
庄孝成见她义愤之色不似作假,嘴角不可见地上扬,说道:
“为师也不敢肯定,所以才找到你,为师对你是绝对信任的,所以这些话,才与你单独说。
为师想托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暗中观察其余社员,尤其是换俘归来的。唉,为师也不愿如此,但伪帝势大,我等孱弱,禁不住叛徒破坏。”
老狗你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说了吧,既是亲眼辨别,也是要我们彼此监视……芸夕冷笑,脸上坚定点头:
“弟子定然尽心竭力!为天下黎明,哪怕牺牲,亦无悔!”
庄孝成大为欣慰,勉励几句,送走芸夕。
等少女走了,他脸上笑容收敛,用指尖弹飞泪珠,听到房间中墙壁缓缓蠕动。
那泥土夯成的墙上,竟浮现五官,继而,缓缓走出一名男子。
其约莫三十岁上下,肩膀颇宽,皮肤呈土黄色,穿着同色法袍,方脸塌鼻,此刻平静说道:
“你觉得她有问题么?”
庄孝成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俘虏中,我最放心的就是她。”
匡扶社天罡中排名第四,实则为社内三号人物,武力与齐遇春不相伯仲的“地神”术士任坤面露讥笑:
“因为她足够蠢么?”
赵都安穿越之初,任坤曾于京城南郊地神庙中“神降”,跨越千里救走庄孝成,同时也是一击杀死“赵都安”的凶手。
他亲眼目睹过南郊那一场戏,故而有此一问。
庄孝成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当初若不是你轻敌,未出全力,令那赵都安活了下来,今日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任坤满脸不爽:“太傅,这件事你还要提多少次?我说了,当时我那一指足以杀死他,谁能想到这小子身上的防护法器那么强?”
庄孝成懒得吵架,道:“紫衫道人到了么?”
“早来了,就等你了。”
“过去吧。”
任坤右脚踏地,他脚下地板忽然如泥沼般,荡起一圈圈土黄色涟漪,将房间内二人包裹。
而后两人陷入地下,以遁术从庄园中,另外一個房间中钻出。
房间内门窗紧闭,以符箓阵法布置隔绝,屋内只有一张圆桌,几张椅子,一盏烛台。
桌旁端坐两人。
其一,赫然是原禁军大统领齐遇春。
另外一人,竟是个穿紫色道袍,黑须长髯,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见庄孝成与任坤走出,二人纷纷看过来。
“太傅,贫道等候许久,有什么话直说吧。”紫衣道人平静说道,“贫道宫中还有坤道等待临幸。”
庄孝成没搭理这家伙不正经的言辞,坐了下来,匡扶社内高层便算齐聚。
他看向齐遇春:“王妃和世子如何?”
大统领齐遇春说道:
“已安排好了,明天便离开紫禁山庄,去另外的据点躲避。”
庄孝成点头,认真道:
“眼下局势不必赘述,伪帝权柄日盛,我们若再做不出有效应对,只会败亡。如今,朝廷既以换俘,打了我们一手阳谋,老夫便接招,以身入局,诱使那赵都安前来抓捕。”
这位曾经的国士脸上显出一股狠厉与决绝:
“如今,紫禁山庄的位置应已经送到了朝廷手中,以那赵贼睚眦必报的习惯,以及朝廷李党的推动,其年后极有可能到来。
届时,只要将此人除掉,势必令伪帝政权大损,我等声势大振。”
其余几人面色凝重。
齐遇春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太傅,你与我们不同,乃凡俗之躯,不如也与世子和王妃一同撤离吧,既将此地布置为陷阱,那我等才是猎手。”
庄孝成却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
“你们切莫小瞧了那赵都安,倘若老夫不在这里,他必然不会上套,你们也不必劝我。
老夫既受简文殿下遗嘱,便该与匡扶社共存亡,赵贼既是因老夫而成为大患,便也该由我将其铲除,以绝后患。”
众人动容。
那名紫衣道人更是抚掌大笑:
“太傅有此壮志,贫道总不能小气,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贫道倒要看这个赵贼,没了伪帝撑腰,能在这地界翻起什么浪头。”
……
……
京城。
除夕的花灯节终于渐渐散去了。
赵家。
当尤金花和赵盼二女,各自手中拎着一盏柿子小灯,乘车在家丁护卫的保护下返回家中时。
便惊讶看到赵都安正站在院中堆雪人。
“大哥?你回来了?”
赵盼秋水般的眸中透出惊喜,拎着手中精致的小柿子灯跑过去。
打量他身前那座丑了吧唧的雪人,少女拧起眉头,嫌弃道:
“好丑……”
尤金花没女儿那么高兴,扭着腰肢拎着柿子灯走过去,小心翼翼道:
“今晚不是说不留门么,没留宿宫中?”
赵盼听着就不高兴:“娘,大过年的,大哥回家住不才正常嘛。”
赵都安拍了拍手,将手上的雪粉掸落,脸上露出苦笑来。
原本按照他想,哪怕女帝为了演戏,今晚也该将自己留在宫里对付一晚。
但结果却是贞宝一句“明日一早宫中要祭祀祖先”,你留在宫中于礼不和……刚刚获封的太子少保,就孤零零回家了。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让那群大臣知道,祭祀祖先前一晚,女帝在宫中和太子少保不清不楚的,几乎等同于给敌人送弹药。
“过年嘛,还是该在家的。”
赵都安随口说着,拔剑在丑了吧唧的雪人身上写了“庄孝成”三个大字。
然后一剑枭首,斩落雪人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近乎呢喃地说道:
“也该替你报仇了。”
“啊,替谁报仇?”母女二人没听懂,只觉得大郎怪怪的。
“没什么。”
赵都安笑着安抚二人,然后想起来什么般,随手将怀中一卷圣旨丢给尤金花:
“姨娘帮我存放起来吧。”
“圣旨?!”
尤金花愣住,慌忙接住,手里的小灯都掉在了地上。
等她困惑地展开圣旨,借着灯笼的光看清其上文字,母女两个同时懵了,难以置信。
等赵都安随口解释了,自己加封少保,以后待遇等同于正三品时。
尤金花母女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好一阵才缓过神,旋即便是难以遏制的狂喜,再然后,整个赵家都轰动了。
家丁丫鬟们亦难掩喜色,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赵都安此前权力虽不弱,但身份终归只是四品武将,如今再上一步,整个赵家正式跨入豪门。
可想而知,今晚赵家人注定无眠。
而这时候,时间过了零点,赵都安拄剑立在庭院中央,听到天师府钟楼方向,传来新春的浑厚钟声。
“噹——”
“噹——”
时间终于来到了天凤三年。
……
……
这一夜,爆竹声响到后半夜。
翌日春节,赵都安很早就被络绎不绝上门拜年的官员勋贵们吵醒了。
关于昨晚他加封少保的消息,以迅雷之势传遍官场。
登时引起轰动。
一时间,所有的官员勋贵都急忙调高了准备送去赵府的新春贺礼。
这可苦了赵家人。
一整天,上门拜年的人就没停过,而且都是必须亲自接待的大人物。
人家送来的贺礼,只一天功夫,就堆满了两间厢房。
赵都安笑的脸都僵硬了,第二天继续,来的官员低了一个档次,但也是与他同级别的,依旧需要笑脸相迎。
马阎带贺礼上门时,俩人气氛尤其尴尬。
一方面,赵都安的正式职位依旧是缉司,另一方面,上司下属俩人品秩打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