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705节

  反应之激烈,令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赵都安盯着他,“国公之子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这一刻,浪十八好似被激起过往某段尘封记忆,他情绪激动地嗤笑:

  “秉公执法?逮捕我?狗屁!分明是老子闯进他的军帐,直接砍了他的狗头!曹茂那条老狗才派兵要杀我,如今倒是给他洗的清清白白!”

  赵都安心中一动,说道:

  “我听说,你是因为外出时妻子被……”

  浪十八盯着酒坛不说话,他忽然用戴着锁链的双手捂住了沧桑的脸孔,坐在地上,脊背佝偻。

  一个堂堂世间境的武人,军中曾经的参将,就这样无力地捂着脸,肩头轻轻耸动。

  良久,他一点点抬起头来,恢复了平静:

  “没错,是曹茂的儿子做的。”

  赵都安愣住!

  所以,玷污浪十八妻子的,是曹茂的子嗣?

  所以,浪十八怒而杀曹,叛出军营,曹国公才派兵疯狂追杀?

  “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赵都安盯着他。

  恢复平静的浪十八讥讽地笑了笑:

  “知道的人很多,只是他们都装作不知道罢了。”

  赵都安摇头道:“不对,若你真与曹茂结下死仇,当初太子为何要救你?”

  浪十八许是觉得要死了,索性也没了隐瞒的心思,重新捧起酒坛,说道:

  “赵大人做官不久,许多陈年旧事不清楚,但你只要找人打探下,就会知道,太子本就对曹茂不满。

  太子肯救我,将我暗中养起来,无非也是寄希望等他登基后,待时机恰当,便要我出来指认曹茂罢了。

  呵,曹茂在拒北城盘踞多年,手底下做的脏事数不胜数,纵容子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之一,我当年在军中,掌握的更多。

  不过饶是如此,太子依旧于我有恩,可惜未能报答。”

  指认曹茂?

  是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登基,必然代表着官僚的更迭……

  倘若太子有意削曹,那就说得通了……不过,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太子没等到登基,就惨遭弟弟背刺……

  几年的功夫,局势天翻地覆……当然,前提是这家伙说的是真的,不过这并不难验证,属于很容易会被戳破的谎言。

  倒是曹茂,仗着国公的身份,篡改事实,整個朝堂也甘心做睁眼瞎,只当不知……

  还是那句话,一个死士而已,相较于一位实权国公,孰轻孰重,三岁小儿也分辨的清楚。

  沉默。

  牢房中陷入沉默,只有浪十八自顾自吃喝的声音。

  汤国公还在外头等待,赵都安也不好多呆,知晓了前因后果的他站起身,欲言又止。

  浪十八好似明白他想说什么,微笑道:

  “大人速速离开吧,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因这一顿酒,惹得曹茂迁怒。”

  不……我已经惹完了……赵都安说道:

  “有什么话要我带出去么?”

  浪十八呆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早已没了亲人朋友,若说熟人,只有一个霁月,但俩人最多属于狱友关系,倒也没什么深厚交情。

  如此说来,等斩首后,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赵都安叹息一声,招呼牢头进来关门,转身往外走。

  ……

  等他走回地面,就看到黄侍郎翘首以盼。

  “赵大人您办完事了?”黄侍郎堆笑。

  赵都安点点头:“国公呢?”

  黄侍郎道:“汤国公说在外头等你,曹副将已经离开了,怕是去禀告曹国公。”

  赵都安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他早已是孤臣人设,债多不压身。

  以他的身份,一句口嗨而已,曹茂再不高兴,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和他开战,何况这里可是京城,是他赵阎王的地盘。

  手里有兵马的曹茂是国公,手里没兵,赵都安都懒得搭理他。

  “赵大人……”黄侍郎见他浑不在意模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说道:

  “你我同朝为官,按理说,本该忌讳交浅言深。不过我还是想给赵大人你提个醒,纵使您不忌惮曹国公,但也没必要闹得太僵。”

  赵都安淡淡道:

  “浪十八曾是我的护卫,按军中的规矩,本将军下属被捕,总该问明原委,否则传扬出去,本将军连自己的下属都护不住,如何服众?”

  “这……”黄侍郎噎住,憋了半天,终于还是说道:

  “只是个护卫罢了。”

  显然,这位刑部侍郎也知道一些内幕。

  在他眼中,区区一个没名分,见不得光的死士,何必在意?

  莫说您赵大人与这浪十八只是“露水姻缘”,便是从太子手中接过来此人,豢养为宫廷死士的陛下,不也没说什么吗?

  何必呢。

  赵都安笑了笑,道:

  “我知道侍郎大人是好意,放心,我心中有数。”

  黄侍郎这才露出笑容,他是皇党京官,与赵都安处于同一阵营,有意打好关系。

  辞别黄侍郎,赵都安走出大牢正门,果然看到路边停着一架马车。

  车帘掀开,富家翁般的汤国公笑呵呵道:

  “事情了结了?”

  赵都安走过去,正色拱手道谢,汤国公轻描淡写:

  “小事,本公与曹茂向来不对付,彼此看不顺眼,顺手为之罢了。呵呵,不过看你模样是还有事?本公便不耽搁你了。”

  赵都安惭愧道:“等处理完手中事,下官亲自登门拜访。”

  汤国公哈哈大笑:“如此甚好,我在家中恭候。”

  二人道别,赵都安牵马站在原地,目送汤国公车轮卷着寒风远去,直至其消失。

  远去的车马内,汤国公将瘸腿换了个姿势,靠在软垫上若有所思,忽然说道:

  “稍后派人打探一下,曹茂在搞什么。”

  “是。”驾车的车夫应声。

  “再着重查一查那个曹克敌,早听闻曹茂养出一个厉害的义子,确实有点意思。”

  

  “是。”车夫迟疑了下,请示道:“那大牢中的囚犯?”

  “不必在意。”

  “好。”

  从始至终,能入汤国公这等大人物眼中的,都不是浪十八这等无名之辈。

  ……

  曹克敌骑马离开刑部大牢,直奔曹国公府。

  他离开时怒气冲冲,好似急切地想要将事情汇报上去。

  但等脱离官署众人视线后,曹克敌降低了速度,开始慢悠悠往回走。

  他脸上此前的怒容,与被赵都安和汤国公联手压制,生出的不甘也悉数消失不见。

  曹克敌骑在马上,迎着惨白的阳光行走,他握着缰绳,一双极浓极粗的眉毛笔直的如同一条线。

  又如一柄剑,一柄可刚可柔的直剑。

  他眼中透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转过街角时,胡同里一个滑着冰爬犁的小孩子一头撞了出来,惊了战马。

  “唏律律……”

  战马嘶鸣,马蹄扬起,曹克敌眉头一皱,以高超的骑术将足以一铁蹄踢死孩童的战马压的屈服。

  回头时,闯了祸的小孩子已吓得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个手工做的冰爬犁。

  “小孩~”曹克敌喊了一声,见人已消失了,摇摇头,下马将冰爬犁捡起,掸了掸其上浮雪,将其立起,摆放在巷口处。

  而后骑马离开。

  良久,那冒失的少年小心翼翼从胡同里走出来,惊奇地捡起自己的爬犁,松了口气。

  又望着曹克敌离开的方向,心想运气真好,遇到个脾气好的军爷。

  ……

  ……

  赵都安回到衙门时,马阎依旧在等他。

  “所以,那个浪十八的身份败露了?给曹国公打入大牢?不日问斩?”

  马阎听完经过,也觉意外。

  赵都安将外套脱下,扫去靴子上的污泥,旋即才坐下:

  “应该没那么快,总要走一个审判办案的流程。不过曹茂一心推动的话,年前只怕就能把罪定死,这位国公爷不会允许浪十八活到明年的。”

  角落里,霁月并拢双腿坐在一张小椅子里,双手放在大腿上,捧着一杯热水,耷拉着耳朵,鼓起腮帮子轻轻吹气。

  对于浪十八要死了,她心中有些说不来的情绪,恩,大概叫兔死狐悲?

  两人在后湖没啥交流,且一度互相制衡,若说有什么感情,是真没有。

  但好歹是一起关在一个地方许久的同伴,说不伤感是假的。

  如果浪十八死了,她自己就更孤单了。

  马阎皱眉道:“你准备怎么办?”

  赵都安玩世不恭地笑了笑:

  “我能怎么办?这事和我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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