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昭冷笑,不躲不避,马槊刺出,沉重水缸“轰”的一声四分五裂,碎裂的瓦片如弹片般朝四方人群飞去,里头冻结成的冰坨子也被震碎,沦为无数冰块碎渣。
外壳破碎后,里头未曾冻实的清水也漫天飘舞。
赵都安见状,有了一瞬的想要动用“玄龟印”的冲动。
只要他想,可以令那漫天飞舞的冰水,化作子弹,将笼罩其中的汤昭打成筛子。
但念头只浮现刹那,就给他生生摁下去,玄龟印这种外人无从得知的底牌,没必要暴露。
不过这不意味着放弃机会。
“锵!”
一抹暗金的细线突兀裹挟巨力从赵都安持剑的袖口滑出,金乌飞刀沿着寒霜剑的剑身,如同滑入弹道发射轨道凹槽的导弹,呼啸而出。
“偷袭?”
汤昭眉梢一扬,迎着漫天冰雨,马槊尖端一晃,叮的一声,将飞刀磕飞!
赵都安趁机骤然拉近距离,持剑逼近,同时瞳孔深处骤然浮现两团苍白火焰!
术法:灵焰!
“哼!”
神采奕奕的汤昭猝不及防,只觉心脏好似被无形大手攥住,由内而外,生出强烈的疼痛。
脸上霎时转为“痛苦面具”,浑然一体的动作也被迫中断。
手中马槊持握不稳,被赵都安连续几剑,将马槊荡开,人已近身。
长兵器一旦被近身,反而成为累赘,灵焰的痛苦只维持了刹那,就被汤昭以修为抗下,她果断丢弃兵器,双拳覆上宛若流焰的浑厚罡气。
“铛铛铛……”
拳剑碰撞,可这一次,饶是气机浑厚远超赵都安,但汤昭面对掌握了兵器优势的后者,落入下风,几次碰撞,体表的罡气就被硬生生削掉了几层。
“看来你没表现的那么强。”赵都安开麦嘲讽。
汤昭面无表情,突然自领口位置,她纤长的脖颈上窜起血色的纹络,眨眼功夫,蔓延至半张脸。
“煞气!”
人群中,海棠眼尖,“这就是镇国公家传武学,于军阵中藏血煞气于体内的秘术?”
赵都安听不到围观同僚议论,但却清楚目睹,赤手空拳的汤昭周身,蒸腾起如狼烟般的淡红气柱,升空丈许。
与此同时,他突兀生出强烈的恐惧,如同行走深山之中,给嗜血猛兽盯上。
汤昭身后,那丝丝缕缕的淡红煞气,竟隐约凝聚为一头虚幻狮虎,豹头环眼,冰冷地俯视他,四肢伏地,作势扑杀。
“什么怪东西……”赵都安果断暴退,身影拉出残影,退出三丈。
继而,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见他空余的左手突兀于胸前掐诀,摆出一个“拈花”手印。
识海中,青莲轻轻摇曳。
“封魔咒!”
一枚萦绕淡淡辉光的“卍”字佛文,悄无声息从空气中析出。
他掐诀左手朝前一指,吐气开声:“封!”
“卍”字佛文呼吸间膨胀至一人高,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中,佛文的一条条笔画好似活物,竟蠕动起来,挣脱原本的文字结构。
分散为几条佛光凝聚的锁链,朝眼神呆滞的汤昭兜头覆下!
……
……
镇国公府外。
小公爷汤平骑乘马匹,怀着略显激动的心情,走向府门前。
按理说,今日国公回来,他理应前往迎接,或在家中等待。
但汤平的倔脾气不容许他行驶此种特权,擅自离开军营。
而是硬生生在营中完成了每日的值守任务,这才在指挥使石猛近乎哭笑不得的催促中,递上请假条,策马回家。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早已进府了。”守在门口的家丁忙不迭上前迎接。
汤平微微一笑,翻身下马:“父亲与二姐如何?在家中何处?”
家丁说道:“老爷在东厢房,二小姐还没回府。”
汤平愣了下:“二姐没回京?”
家丁解释道:“回来了,但二小姐去诏衙了,说要办些事,再回来。”
诏衙……办事……小公爷呆愣了下,旋即面色陡然巨变:“不好!”
接着,在家丁茫然的目光中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诏方向狂奔。
却恰好撞上一群骑马来国公府拜见的官员,汤平目光一亮,忙疾奔过去,飞快道:
“马督公,赵大人在何处?”
马阎愣了下,生出不妙预感:
“他回衙门去了。我等正要入府拜见国公,小公爷你这是……”
汤平面皮一抖,飞快将情况描述了下,得知汤家二小姐杀去诏衙,众官员也都是心中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猜测。
“……糟了。”马阎呼吸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即调换坐骑,与汤平一道,朝衙门疾奔:
“希望那小子别冲动……”
只留下一群官员面面相觑:“欸,不是……”
第409章 求援
冬日的街道上,马阎与汤平两人策马狂奔,惹得沿途百姓惊恐避让。
镶嵌蹄铁的硕大马掌砸在石板路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轰鸣。
好在国公府距离诏衙不算远,不多时,前方建筑已遥遥在望。
“去梨花堂!”马阎策马绕过正门,直奔梨花堂的小门,二人急匆匆闯入衙门内,面色焦急,生怕两人发生难以挽回的冲突。
然而令他们错愕的是,梨花堂内竟空空荡荡,一个人影子都没。
“没人?”
马阎心头一沉,旋即隐约听到衙门广场方向的喧闹声。
当即拽着小公爷大步狂奔过去,远远就看到锦衣聚集在广场四周,里三层外三层。
“督公回来了!”有人眼尖,忙垂首行礼。
马阎面色冷峻夹在焦虑:“你们在此处作甚?”
那名缉事官吓得一哆嗦,解释道:
“汤国公二小姐与赵大人切磋比武……”
比武……打起来了……马阎与跟在后头的汤平两人一颗心皆是一沉,生出不妙预感。
尤其是小公爷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懊恼。
在他看来,本就是一桩误会,如今二姐将赵大人打了,以赵都安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陛下对其宠爱,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在他看来,比武的胜负毫无悬念。
“让开!”马阎一声大喝,分开人群,闯入前排。
继而,本已做好了搭救赵都安准备的马阎表情一窒,身躯也猝然僵硬,瞳孔微微撑大,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
“督公,如何了?赵大人伤势可还重?”
小公爷汤平落后一步,这会也挤开人群,而后声音卡在喉咙里。
只见一片狼藉的广场上,赵都安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衫,掸平褶皱,将寒霜剑归鞘。
而在他旁边,地上横放一杆漆黑马槊,“塞上胭脂马”汤昭整个被绑缚在地上,正骂骂咧咧。
她双手双脚都被禁锢,一根根佛光凝聚的“绳索”,将她以“龟甲缚”的姿态结结实实捆绑住,难以挣脱,口中骂着“不讲武德”之类的话。
“师……督公?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赵都安面露惊讶,微笑问道。
看到神机营下属小公爷后,神情略显怪异起来。
“小……弟?”以龟甲缚姿态解锁战败cg的汤昭骂声戛然而止,在弟弟目瞪口呆的视线中,羞愧地撇开头去。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佛门锁链力量耗尽,逐渐黯淡消失。
“督公!”周围的海棠、张晗等锦衣纷纷拱手行礼。
马阎却置若罔闻,他瘦长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反复在两人身上看了好几轮,说道:
“你们……”
赵都安微笑道:“汤小姐想与我切磋武技,我侥幸棋胜一招。”
怎么可能?你如何能胜过汤昭?还有,捆绑的法术是怎么回事……饶是以马阎的阅历,都陷入沉默。
感受到周围诸多下属注视,他硬着头皮揉了揉眉心,呵斥道:
“都回各自岗位去,谁准许你等擅离职守?”
旋即,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汤家姐弟与惹事师弟:
“去后衙!”
……
后衙,小院房间内。
“所以,这都是误会,当初赵佥事乃是为了揪出内贼,这才将我赶出神机营。
后来也调查清楚,是我被一些有心之人蛊惑欺骗,事毕后,我与诸多同袍也与赵佥事说清误会,官复原职。”汤平耐心地将事情叙述了一番。
从战败cg中被成功解救的汤昭坐在椅中,缓缓揉着手腕,板着脸听完小弟的讲述,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火骂道:
“你为何不写信与我和父亲说清楚?”
小公爷面皮涨红:
“这种小事,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知道,二姐你从哪里得知,还直接找上门来。”
坐在姐弟对面,小口饮茶的赵都安适当提醒道:
“汤国公还因此,绕路而行,将我等一众官员丢在冷风中等了许久。”
姐弟二人噎住,说不出话。
房间中气氛尴尬异常,姐弟二人都不是愿意跟人低头的性格,抿着嘴不吭声。终归还是汤平叹了口气,起身羞愧地朝赵都安行礼:
“佥事大人,家姐不知原委,贸然登门,多有得罪,根源却在属下身上,属下愿领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