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山中一座隐蔽的山洞前,朝着洞中絮叨起了匡扶社中近来的事。
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山洞,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盘膝坐在地上的背影。
“我知道了。”
良久,洞中人说道。
庄孝成等了一阵,见后者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踏着冬日的枯枝败叶,朝山庄返回。
目光却投向了京城方向,想起了情报中提及,推动俘虏交换之人的名字。
那个,这大半年来无数次令他痛恨,后悔当初不曾彻底杀死的名字。
“赵……都……安……”
……
……
北方雪原深处,这里仿佛终年飘着飞雪。
人迹罕至。
然而在这拒北城的士兵都鲜少会巡逻至此的地域中,竟坐落着一片巨大的冰湖。
冰湖在一座山峰的顶部,四周岸上是坚硬的石头与冰雪,可湖水却并未完全结冰,只在边缘有薄薄的冰层,越往湖中央,越是澄澈的毫无杂质的湖水。
若赵都安在这里,定会看出这乃是一座沉眠的火山,这片湖泊便是火山口所在。
雪山中,寒风呼啸着,一名术士御风而行,从北方返回,乘风掠上这座山峰。
当他抵达“天湖”四周时,掐诀降低周围的风力,隐约可见虚幻的神明如幽灵般在他身后飘过。
“止步!”
一处覆着冰雪的石头外表积雪忽然融化,另外一名术士从石头中钻了出来,盯着来人。
御风而行的术士行了一礼,望向天湖中央,说道:
“我想见首领,禀告在牧北森林中的发现。”
术士“石中人”摇头,说道:“首领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御风术士愣了下,失望地再次望向前方:“怎么突然闭关了。”
石中人摇头:“这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了。”
二人一同望向天湖中央,湖中央有一颗漂浮的大石头,如同一座黑色的孤岛。
岛屿上,盘膝坐着一名长发披肩的中年人,气质神秘,身旁摆放一只鱼篓,身前固定着一根鱼竿。
竟在垂钓。
江湖人只知晓“法神派”,乃是一群术士聚集的强大组织,其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疑似拥有以“分身”行走外界的能力。
上次赵都安从太仓返京,就曾遭遇法神派首领分身,只是中途被暗中护送的海公公出手灭杀。
但海公公也未能捕捉到法神派首领的真实存在。
此刻,双眼紧闭的法神派首领眼皮颤动,忽然睁开了眼睛。
“首领苏醒了!”
天湖四周,暗处有一名名手段各异的术士忽然从藏身状态走出,同时望向湖中央。
……
与此同时。
京城,神龙寺佛殿内。
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腾,巨大的佛陀金身威严地俯瞰大殿。
穿着褐色僧衣,身材矮瘦衰老的玄印住持面朝大佛,手持一柄木槌,轻轻敲击木鱼。
双眼缓缓闭合。
“住持又神游去了。”
辩机看了眼开始敲击木鱼的老和尚,平静说道。
然后转回身,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龙树菩萨与般若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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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上门挑战(5k)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京城的气温再次下跌,彻底陷入隆冬。
赵都安的起床时间,也随之愈发延后。
清晨,卧室内。
“呼。”赵都安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掌凝聚一团清水覆在面部,以驱除残存困意。
继而一个翻身盘膝在床上,他呆愣了两秒,双手忽于胸口掐诀。
一枚萦绕淡淡辉光的“卍”字佛文,悄无声息从空气中析出。
赵都安摊开右手,任凭“卍”字如落叶般飘落在于掌心,感受着识海中那一株青莲迅速黯淡少许,嘴角缓缓上扬,扩散成微笑:
“成了。”
距离西域僧团离开,已经转眼大半月。这段日子,除开日常修行,赵都安将相当一部分精力投注在琢磨识海青莲上。
并终于通过不断地尝试,从中习得了第一个佛门术法——“封魔咒”
即:他可以借助识海青莲,跨过修行体系的差别,释放佛门咒术。
封魔咒的能力,按他手中介绍佛门法术的书册记载,按照从低到高的掌握程度,可以对敌人予以不同程度的禁锢。
“我如今掌握的还浅,大概可以捆缚敌人。若掌握的更深,或我境界更高,可以尝试封禁对方法力,乃至五感。”
“呼,昨天我还无法百分百释放,今早可以了,这算熟练度升级了么,如果我身上有个修行面板系统,这时候大概能刷新出新技能升级的‘叮叮’声了……”
赵都安克制着嘴动“叮”一声的冲动,缓缓解除对“封魔咒”的维持,令咒文于他掌心溃散消失。
……
内堂!
赵都安进门时,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早啊,姨娘,早啊,妹子,早啊,狗。”
赵都安老大不正经地随口跟桌旁的两女一狗打了个招呼,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尤金花啐了一声,一边絮叨一边给他打饭:
“大郎你如今也是大人物了,该注意些言语仪态,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啧,经过了近一年的时间,继母已经成功从被继子欺负的阴影中走出,如今竟然敢唠叨了。
只是说着“批评”的话,嘴角笑意却止不住。
似乎在她看来,如此随意的继子才令人可亲,若当真如朝堂上那些“老爷”们一般,端起架子,便才冷了亲情。
“哈欠……”赵盼呵欠连天,如今也早荒废了当初立志学武的劲头,这会还睡眼惺忪的模样:
“大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往日里,赵都安起得晚,所以她也跟着赖床,美其名曰陪大哥一起吃饭。
今天赵某人罕见地早起,少女迫不得已,没了赖床挡箭牌,被亲娘硬生生从温暖的被窝揪了出来。
赵都安捧着粥碗,嘴唇吸了满嘴香浓白粥,等热流滑入食道,才说道:
“今日镇国公将回京,一群武将受命去城外列队迎接,我躲不掉嘛。”
尤金花吃了一惊,有些紧张兮兮地道:
“是和你有恩怨的那位小公爷的……”
“无妨,误会说一下就解开了。”赵都安笑着安抚了句,飞快吃完早饭,换好了衣袍便踏步出门。
……
镇国公汤达人进城的时间,预定在上午。
赵都安先去了衙门,按照约定与马阎一同代表诏衙,前往迎接。
“师兄啊,神机营那边都没找我去,咱诏衙怎么想起来带我过去,这不合规矩吧。”
赵都安走进总督堂,就朝正处理公文的马阎抱怨。
马阎端坐正堂,瘦长的脸没啥表情。
临近年终岁尾,京城各大衙门都有一大摊子事务要处理,诏衙各大堂口基本停止了各项任务,抓紧做“报表”,汇总至总督堂。
马阎这几天忙的眼圈都是黑的。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马督公放下手里的印章,拿起青花茶缸子润乐润喉咙,然后才瞪了他一眼:
“为何带你一起去,你不知道?”
赵都安笑呵呵拽了椅子坐下:“总不会是为了让我在国公面前刷下存在感吧。”
马阎对他口中不时蹦出来的新奇表达已经见怪不怪,无奈道:
“当初你在神机营立威,将汤平狠狠折辱了一番,后来哪怕又给人官复原职。但这事总归要当面与汤国公说清楚,解开误会,否则真等汤国公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闹出什么误会,反而不美。”
赵都安对此不大在意,毕竟这一年里,也是见惯了大风浪的人,他随手在桌上果盘里抓了把瓜子,奇道:
“边关消息再滞涩,堂堂国公也该知道这点事吧。”
马阎严肃道:
“你少嬉皮笑脸,依我对那小公爷的了解,以其性格,是绝对不会向国公提及这些事的,汤国公身为戍边大将,为了避嫌,也不会去主动打探京营的事,哪怕对你改良火器,扳倒枢密院中内贼的事有所耳闻,但对细节也不会知晓。
何况……神机营那件事,陛下为了减少影响,避免泄露机密,本就遮掩了不少,哪怕是京城官场,地位不够的都不清楚你在其中做了多少事。小公爷不主动提,国公如何知道?
倒是那些看不惯你的,或如西平道河间王那些人,很可能故意向边关递送消息,用你和汤平的矛盾做文章,进而挑拨汤国公与陛下对彼此的信任……
总之,我事先已经派人送信过去,说了你今日会去迎接。等会当面将事情说清楚,总比搁置不理要好。还嫌自己树敌不够?”
赵都安听出便宜师兄为他着想,无辜道:
“我也没说不去啊。”
两人又闲聊了阵,眼看时间差不多,马阎与赵都安骑马直奔西城门外。
此刻,一群文臣武将,也已经就位。
一大群人就这么杵在寒风里,一边闲聊一边等待国公队伍。
然而众人望眼欲穿,等了好一阵,直到太阳升高,时辰早过了约定的时候,官道上却愣是依旧看不见队伍的影子。
“莫不是路上出意外,耽搁了行程?”有人疑惑,“还是递送的时辰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