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结果出来了。”
李彦辅眯着眼睛,做了个“你先问”的手势。
袁立也不客气,当即问道:
“里头发生了什么?可是有意外?又是什么结果?董太师赢了?还是正阳?”
那名袁府仆从面色古怪,道:“未曾辩论,正阳上台后,便直接认输了。”
竟有此事?!
袁立诧异至极,老谋深算的李彦辅也愣了下,道:
“竟是这般……所以,还是董玄胜了。”
他关心的是结果,其次才是过程,无论正阳因何而认输,最重要的仍是胜负本身。
相国府那名护卫脸色也很怪异,摇头道:
“禀相国,并非董太师赢下此战。那……那正阳认输的对象,乃是……乃是赵都安。”
静。
桌旁的两位党魁面无表情,被这个突兀至极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愣是好一阵没回过神。
正阳认输了,但赢得是赵都安?
这像话吗?
而当听完两名仆从汇报的整个经过后,袁立和李彦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个老对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孔中看出了些许荒诞意味。
“赵都安……”
“又是他?!”
……
……
寂照庵,禅房内。
三十来岁,却保养的唇红齿白的恒王世子微笑着与云阳公主交谈。
今日他这个侄子特意又来探望亲姑姑。
徐祖狄在京城这些天,已经来了寂照庵好几次。
陪被禁足在这尼姑庵吃斋念佛的大长公主云阳聊天解闷。
“……可惜,侄儿去找陛下说情,想让姑姑离开此地,却被无情拒绝。”
徐祖狄叹了口气,面露惭愧,“我这区区世子,说话分量终归不够。”
云阳长公主屈膝侧坐在禅房内,为了见亲戚,倒是整理了仪容,披着一身尼姑僧衣,难得有几分长辈的模样,威严冷笑道:
“徐贞观可不会那么容易放我出去,你这皇妹心可狠着呢。她养着面首快活的紧,何曾在意我这个姑姑?你这个表兄?怕是你父来了,都要给她扣下呢。”
徐祖狄叹息一声:“姑姑受苦了。”
云阳忽然笑了笑,似乎很开怀:
“不过按你说的,今日那正阳与董玄辩论,赢面颇大,今日之后,徐贞观该头疼了。你不是安排了人来汇报?什么时候来?”
这个神经质的放荡公主眼中饱含期待。
徐祖狄笑道:
“这会只怕辩论还没过半,不过总朝廷这次必输无疑,无非是小输,亦或大输的区别。”
此处无外人,姑侄两个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对徐贞观倒霉乐见其成。
这时,禅房外传来喧闹声,守在门外的那名双臂过膝的老者推开门,说道:
“二位殿下,外头辩机和尚经过,给庵里的尼姑拦住,请进来了,好似在问梅园论学的结果。”
“这么快就结束了?”
徐祖狄愣了下,笑道:
“看来正阳先生赢得比我料想中更容易。”
他知道辩机和尚也去梅园的事。
“带本宫去看!”
云阳长公主喜滋滋道,一行三人出了禅房,循着声音来到尼姑庵前院。
就看到一袭白衣的辩机和尚给一群尼姑围着,询问情况。
云阳公主目光落在容貌清秀俊朗的辩机脸上,目光一亮,行走间步伐腰肢都婀娜了几分。
“法师,哈哈久仰大名。”
徐祖狄大笑着迎上去,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的辩机温和与他寒暄。
又微笑着,朝云阳公主点了点头,双手合十:
“贫僧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云阳笑容灿烂道:
“法师不必多礼,听闻你从梅园回来,本宫便来看看,可是那边结束了?”
辩机和尚颔首,脸上不显波澜地说:
“梅园之会,出了些许变故。”
接着,他仔仔细细将经过描述了一番,为了避免被追问,他讲的很细,连心学那部分内容都提及了些。
一众尼姑们倒还好,只觉惊讶。
徐祖狄脸上笑容僵住,眼中透出茫然。
“赵都安……心学?提早击败了正阳?甚至还让正阳先生称他为‘师’?”
恒王世子的世界观被狠狠颠覆了,整个人懵了。
盯着辩机眼神拉丝的云阳公主也懵了,喜气洋洋的脸色,骤然阴沉。
十指紧握,发出咯咯的骨节响声。
一侧脸颊莫名火辣辣的通,回忆起了当初被赵都安打上门,在房中威胁扇耳光的恐惧。
“又是他……又是他……”
云阳眼珠发红,望着皇宫方向眼神嫉恨。
嫉恨自己的那个侄女,徐贞观为何那般好运?
只找了一个面首,就非但英俊异常,且屡屡替其挡灾,难以匹敌。
而自己这个姑姑,找了那么多面首,却通通都是废物……
为什么……这一刻,她嫉妒心爆炸。
“菩萨来了……”
忽然,四周的尼姑们喊道。
只见肌肤如雪,体态丰腴,手持玉净瓶的般若菩萨不知何时出现。
这位大虞佛门玄印之下,与龙树菩萨和大净上师齐名的大修士神采奕奕,脸上近乎透明无色琉璃般的眼珠,凝视辩机:
“你将那赵都安所述之心学,仔细说来听?”
辩机愣了下,神色复杂,微微躬身:
“是。”
……
……
“茶容小斋”中,今日乘着徐祖狄外出,光明正大前来此处烤火吃东西的萧夫人静静烘烤着橘子。
忽然身后走传来脚步声,一名萧家的亲信走过来:
“家主,梅园那边出结果了。”
“哦?说说。”萧夫人好奇问。
“是。”
片刻后,执掌东湖萧家的女寡妇怔住,许久没有出声。
炉子上橘子烤成焦黑都不顾。
“赵大人……”
……
……
皇宫,御花园内。
徐贞观独自一人,在暮秋的花园中静静站着。
原本这个时候,她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但今日……委实没有心情。
忽然,远处一袭身影出现,那是匆匆赶回来的莫愁,她穿过花园中散乱分布的一名名宫女。
提着裙摆气喘吁吁跑到女帝身后。
“陛下……梅园那边,结束了……”
徐贞观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脸上有些意外:“这么快么。”
旋即,她那张如仙子般不属于凡尘的容颜上,远山般的细眉又缓缓舒展:
“罢了,快些也好,董太师如何?”
她没有急着问结果,而是先关心太师。
这既是因为女帝对结果早有判断,也是一种收买人心。
莫愁神色复杂,咬了咬嘴唇,说道:“太师没事,恩,太师很好。”
“那就好,”徐贞观叹了口气,嘴角勉强勾起,笑道:
“稍后将备好的礼送去太师府上去,董太师如此年纪,却为了朕,为了大虞朝不惜晚节不保,葬送千古名声,莫要辜负了功臣。”
若没有政变,董太师足以跻身百世大儒之列。
但老太师今日与正阳这一辩,却极可能将一世英名葬送。
莫愁苦笑道:“陛下容禀,太师他可能用不着了。”
“恩?”徐贞观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扭头奇怪地看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试探:“难道,太师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