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冥教供奉‘十殿阎罗’,又称‘死神’擅长生死之术,白衣门供奉‘丧神’,擅长诅咒。
传说中,冥教高人可以在阳间召唤“黄泉虚影”,从中召回死去的亡魂。
当然,吹牛成分较大,死而复生极难做到,但一些手段的确神秘。
金简继续道:
“我记得,五猖教供奉的‘猖神’,掌管人间欲望,该门下术士肆意纵欲,且想要有进境,需要不断想法子汲取人间的欲,祭祀给猖神。”
她虽没怎么外出历练过,但这些基础知识,府内都有。
这时候,张衍一忽然抬起头,望向南方天空,黑云中闪过的红色蛛网般的电光,头顶的大榕树上,也缓缓浮现出人脸。
“金简儿,再教你一个常识,五猖教,最早叫‘五伥教’,为虎作伥的那个字,便是说这帮术士是欲望的伥鬼。而厉害的五猖教徒每次‘死亡’,猖神都会出现,试图将那死去教徒的欲吞噬收回。看来,那妖人已经‘死了’。”张衍一平静说道。
金简站了起来,惊讶地望着南城天空乌云,乌云中,仿佛有一张张脸孔浮现出来。
老天师一步踏出。
下一刻,身材高大的老天师出现在城外半空中。
须发飘扬,眉目狭长的老神官黑袍在风中猎猎抖动,他举起手中一卷色泽碧透的玉简天书,轻轻一丢。
天书玉简迎风舒展,其上一枚枚金色古篆字点亮,如繁星飘散入云。
一声雷鸣。
黑云溃散。
神明兵解。
澄净的夜空下,一轮明月高悬。
张衍一将玉简随意拴在腰上,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城,目光投向金碧辉煌的皇宫方向,咕哝了一句:
“便宜你了。”
……
……
皇宫,寝殿内。
沐浴后的徐贞观一袭轻纱长裙,从光洁的大殿走出,站在屋檐下朝南边望去。
头顶屋檐上悬挂的一枚青玉风铃轻轻摇曳,发出叮咚脆响,极为好听。
她眯起凤眸,目睹黑云聚了又散,微微扬起眉毛,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惘。
“陛下?”
莫愁的卧房,就在女帝寝宫旁,方便有事随时应召,这会也被惊动走了过来。
大冰坨子满脸困惑,“这是……”
徐贞观素白的脸孔上,有些许的不确定,她轻声道:
“方才猖神降世,给张天师打散了。”
“啊。”莫愁愣了下,她方才已经睡下了。
这会没有穿女官袍,只穿着里衣丝绸裤,肩上披着一件外套,脚下赤足踩着鞋子,都还没穿好,听到‘猖神’两个字,脸上未散的困意一下消散:
“京中有人勾动邪神?”
身为凡人的她,对于修行上的事一知半解,本能做出猜测。
徐贞观迟疑了下,正要说话,忽然,黑夜中一名供奉太监如大鸟般从远处掠过来,跪伏在地:
“陛下,马阎求见。”
马督公来了?这么晚?莫愁愣了下。
眼下已过了子时,宫门早关了,无怪乎是这巡夜的供奉来禀告。
徐贞观表情愈发古怪,说道:
“他有何事?可是与那妖道有关?”
供奉禀告道:
“马阎说,缉司赵都安今晚携梨花堂收网,端了匡扶社京城分舵,赵都安还将……将那妖道当场击杀,如今尸体已经带了过来,马阎与赵都安正在外头等候,马阎还说……赵都安有些不对劲,恳请陛下查探!”
一番话说完。
秋风拂过夜晚。
屋檐下的铃铛缓缓停下。
徐贞观与莫愁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第337章 住进女帝寝宫的第一个夜晚
好烧!
我烧起来了!
赵都安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好。
给马阎带着进入皇宫后,他的头脑就开始一沉一沉的,浑身滚烫,好似染上了重感冒一般,头昏脑涨,思绪浑噩。
起初还能勉强维持清醒,但等进了宫门,整个人就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浑身毛孔汗水疯狂涌出。
这令他想起了上辈子“阳”的经历,强烈的浑噩感,令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无比迟钝。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便宜师兄在自己耳边大吼,伴随着气机渡入,之后好像又挨了两巴掌,可能是想把自己打醒,但都失败了。
接着,他好似被师兄带到了一个地方,隐约好像听到了嘈杂的人声,似乎有很多人聚集过来,其中夹杂着三两句女子的声线,好像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
之后……
他被人背了起来,带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隐约好像有人给他用湿毛巾擦拭身体,并喂下冰冰凉凉的汤药。
之后,他就平躺了下来,意识逐步昏沉,周围那些人似乎也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都安再次睁开了眼皮,然后被灯光刺了下眼睛,忙抬手遮住。
“这是哪……”他摇了摇头,头脑逐渐恢复清明,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仰面躺在地上,头顶正上方,是镶嵌在棚顶的一颗释放光芒的巨大的珠子。
那珠子含在雕刻的龙嘴里,似乎是某种法器,为房间提供照明,而珠子的基座,就是一座巨大的华美的,雕刻在屋顶上的圆形金色蟠龙。
“这么奢侈……我在皇宫里?是了,记得便宜师兄带我进宫。所以,这是哪座宫殿?”
赵都安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先确认了下身体状态。
发现除了脸有些疼,其他没有任何不适,异常的高烧也消退了,除了太阳穴还是有些胀,并无其他。
他又借助光亮,打量四周。
这里果然是一座极为华美的房间,之所以用“座”这个词,因为入目所及的房间,比寻常的屋舍明显高出一个品级。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摆放着一件件造价高昂,望之便价格昂贵的古典家具。
视野左侧,是一张罗汉床,上面摆放着蓬松蜀锦绣面的靠枕坐垫。
床上的小桌子上头,横陈双龙戏珠大青花瓷盘。
右侧,是宽大堆满了文房四宝的桌案,后头的博古架上每一件的器物只看光泽都是珍品。
前方还有一个类似“茶几”的矮桌,视野中共四枚等身大花瓶,探出鲜嫩的绿植。
赵都安则躺在地上……这房间整个地面,都铺着西域进贡的地毯,堪称奢侈,要知道随便扯下来一块,拿出去都是上千两银子的价位。
哪怕王公贵族,也没有奢侈到拿来铺满地面的程度。
而他所处的这一块,还不是房间的全部,扭头可以看到,里头用轻纱帷幔的帘子,将房间隔开,视线透过帷幔,可隐约看到隔壁另外一个房间中的床榻。
整个屋子,充斥着雅致雍容四个字。
他对这种格局倒不陌生,为了冬季抵御寒冷,京城中有一些卧房会隔成两间,里头是卧室,外头是“暖厅”。
起到客厅的作用。
“所以,我进宫了,然后突然发烧,接着有人救治了我,并把我扔到了房间客厅?”
赵都安尝试对方才的经历做出猜测,然后脸色古怪起来:
“谁家好人把病号丢在客厅地上啊!”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换了,原本的外袍不翼而飞,充当空间卷轴的“太虚绘卷”和佩剑也不没了。
连身上的里衣,都被换了一套新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一开始好好的,直到看到了黑夜中天空上的红色电光……”
“糟糕,难道妖道炸了这件事,真有什么后遗症?不妙不妙。”
赵都安有点慌。
他后知后觉,复盘今晚的事情,发现自己很多行事的确冲动鲁莽,和以往稳健的风格不太相符。
“看来,妖道说的话应该不假,他白天的时候来见我,核心目的就是蛊惑我,让我轻敌,急于去找他……不会真落下什么麻烦吧。”
赵都安有点惴惴不安,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到了宫里,大不了求助贞宝。
恩,贞宝如果搞不定,我就再去找老王……呸,老张瞅瞅,天人境的术士,解决我这点小事不是轻松写意?
这就是人脉的重要性啊……
赵都安想着,心绪安稳了不少,他站起来,发现袜子也没了,只能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他一眼瞥见“茶几”上茶壶,顿觉口干舌燥。
之前烧的失去了太多水分,这会当即走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吨吨吨抱起茶壶,对着嘴吹,一口气将整整一壶水都喝了下去,他放下茶壶,这才感觉口渴得以缓解。
也就在这时候,安静的房门外,远远传来宫女的声音:“陛下……”
原来,屋外并不是没有人,只是站的很远。
赵都安一惊,忙用袖子擦了擦壶嘴,将其摆回原位,只穿着一身“睡衣”站起身,门外的脚步声就已近了。
“吱呀——”
双扇雕花木门被从外向内推开,深秋凉爽的空气,霎时间涌了进来,令置身暖阁的赵都安头脑为之一振。
他抬起头,只见夜色中,远处一轮明月高悬,几缕云絮点缀。
门外,是高悬的灯笼,与庭院中静立的宫女,而在这副画面的最中央,也是最近前。
则是一道熟悉的,仙子般的身影。
因已经就寝,仓促外出,女帝身上没有穿往日的常服,而是披着更居家的一件纱裙。
透过纱裙,可见内里的绸裤与踩在鞋子中,光洁白皙的,隐约有一根根淡青色血管的足背。
女帝那垂至腰迹的青丝也不如往日柔顺规整,而是有些凌乱与毛躁,似乎是不久前躺下时压的……然而偏是这些“瑕疵”,令她少了许多令人不敢亵渎的仙子清冷,多了几分凡尘女皇的俗气与……妩媚。
至于容貌,倒是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女帝极少描眉画鬓,或佩戴什么首饰,本就是出水芙蓉一般,清汤寡水的风貌。
这会一张素白绝美的脸孔上,点漆般的眸子静静地,用略显怪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恭敬稽首的赵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