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484节

  黄金屋是京城中一座书铺的名字,取书中自有黄金屋之意。

  只是因位置偏僻,生意并不很好,周围的邻里都知道,书铺老板是个穷酸书生,整日坐在铺子里翻阅那几本破书。

  生意好时,能卖出几册书,不好时,整日也就兜售几张宣纸、毛笔。

  贫苦现状与“黄金荣”这个人名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当黑夜到来,黄金荣关上店门,拎起菜篮子,去附近的坊里市买了些收摊时,便宜卖的蔫吧菜蔬。

  转了一圈回来后,在铺子外头挂上“打烊”两个牌子,人在后头灶房简单烧了菜,搭配着水泡饼子吃。

  黄金荣约莫四十余岁,独居,无家室,沉默寡言,是外人眼中的孤僻性子。

  然而,却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匡扶社京城的间谍之一。

  身为中层,黄金荣手中有几个下线,往上,还有上线,至于处于整个情报网的哪一层,他自己都并不清楚。

  黄金荣只知道,这套彼此隔绝的情报网,乃是太傅庄孝成一手打造。

  只是相比于太傅坐镇的时代,这半年来,整个组织不断被打压,而上级不时递来的消息,则令他时而惊喜,时而忧愁。

  “砰、砰砰……”

  黑夜笼罩下,黄金荣沉默地吃着晚饭,突然听到铺子传开拍门声。

  他皱起眉头,起身走出去,喊道:“打烊了,去别家吧。”

  “砰、砰砰……”

  拍门声却更加急促。

  黄金荣眼神紧张起来,走到桌旁,抓起米袋子里藏的匕首,小心走到门扇侧,听到外头传开急切的声音:“金鹰,是我!”

  黄金荣听着熟悉的声线,愣了下,从门缝望来一看,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圆脸。

  他忙拉开门,放后者进屋,旋即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黄金荣脸色难看,看着自己的下线。

  按照庄孝成定下的规矩,线人之间如非紧急,禁制见面。

  圆脸青年神态焦急,拉着他走到后宅,点着蜡烛的房间里,关上门,急切道:

  “出事了!我得到最新情报,压舱石死了!”

  “什么?”黄金荣大惊。

  圆脸青年说道:

  “压舱石今日主动找到了白马监赵都安,然后死在了那边,我听说,诏衙的人怀疑,压舱石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是被……国师操控……国师回来了!

  我拿到消息,事情实在紧急,只能冒险来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金荣恍惚了下,突然跌坐在椅中,呢喃道: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脸色难看道:

  “我今晚拿到上级的消息,就是说国师回来,已经接触了压舱石和一些高层社员,还说情况有些不对,具体如何还不清楚。”

  圆脸青年激动地骂道:

  “你跟我说句实话,他到底死没死?我可探听到,国师给朝廷放话,威逼伪帝给他恢复名誉,还说,二皇子当初发动政变,根本不是他蛊惑的,而是二皇子自己的心思……”

  黄金荣心乱如麻,闻言沉声告诫道:

  “住嘴,这种话你是从哪听来的?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对外,都要按照太傅的那套说辞。”

  圆脸青年恼火道:

  “这里有外人吗?谁不知道政变的是二皇子?太傅那番说辞骗骗那群书呆子读书人就好了,我又不会乱说。

  而且,现在往外说的是那妖道!而且压舱石死了!太傅知道不知道?”

  黄金荣默不作声,颓然道:

  “我又接触不到高层,如何知道?总之,我此前没有收到国师要来的消息,可能是我级别不够!”

  抱怨了几句,他突然猛地察觉不对劲,抬起头,盯着面前熟悉的社员,眼神狐疑:

  

  “等等,你今天的性子不对……不对!你是谁?!”

  圆脸青年面无表情,脸庞蠕动扭曲,身高也咔嚓咔嚓生长,恢复为千面神君模样。

  他冷笑着说道:“赵大人说了,投降不杀。”

  黄金荣汗毛乍起,藏在袖中的匕首划过寒光,朝千面神君面门凿去!

  “呜!”

  被禁魔钉封死了丹田的千面神君翻滚闪避,并不与之交手。

  黄金荣刺出匕首后,却是团神撞开门窗,朝书铺后门逃窜!

  “呵呵。”千面神君冷笑不语,默数:“一、二、三……”

  只听外头噗通一声,黄金荣被如沙包一般打了回来,一名名穿着夜行衣的锦衣校尉从黑暗中走出,将其生擒活捉。

  当一行人,乘着夜色,穿过僻静的巷子,顶着月光抵达一处巷子口时。

  千面神君卑躬屈膝:“大人,人拿到了。”

  头顶乌云散开一角,月光如水浸润夜色,宽大的车帘被掀开,露出箱内的四人。

  赵都安神态淡然,如坐镇中军的将领。

  旁边的公输天元笑呵呵看着对面的芸夕。

  穿着囚衣的少女,手中捧着一朵金属喇叭花,此刻,喇叭花里传出轻微的声音:

  “大人,人拿到了。”

  公输天元笑呵呵道:

  “我都说了,这件镇物叫两声花,教那什么神君身上藏一朵,你拿一朵,对面的一切动静,你都听得见,你还偏不信。你质疑别的我不管,但本神官的造物,从来都是精品。”

  芸夕置若罔闻,她神色呆呆的,如同一只提线木偶。

  那张虽发丝凌乱,却清丽过人的瓜子脸上,眼眶中隐隐流淌出两行晶莹的泪花,喃喃道:

  “不……不可能……你们在合伙骗我……也骗了他……政变的不可能是二皇子……太傅不会骗我……”

  方才,她全程听到了屋中对话。

  青鸟轻轻叹了口气。

  赵都安懒得搭理芸夕,走下马车,垂眸俯瞰被锦衣校尉用刀压着,跪在地上的黄金荣,微笑道:

  “接下来,不要叫,不要喊,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知道了么?”

  钱可柔抬手,摘下对方口中的布,黄金荣目眦欲裂,盯着赵都安:

  “赵狗,你不得好死!”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你不想活。”

  他转头,对公输天元道:“劳烦你了。”

  “小事一桩,”

  公输天元一摆手,慢腾腾下了车,反手扯下身后的大竹筒,用胖手“咚”的一声按在地上。

  袅袅白烟中,一只妖异漂亮的狐狸缓缓从竹筒爬出,凝视黄金荣。

  狐仙!

  野狐神!

  当日庆功宴上,公输天元曾用野神附体,令靖王府密谍头目开口,代价是目标死亡。

  “嗬嗬——”

  黄金荣的骂声瞬间停止,他双目茫然,已被狐仙附体,有问必答。

  公输天元随口道:“你的上线是谁,如何联络,口令等密语是什么……”

  马车上,赵都安将审问的活交给手下,抽出一条手绢好心地递给芸夕,见她魔怔了一般,就给了青鸟:

  “擦擦眼泪吧,呵呵,不愿意相信没关系,夜色漫长,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等着我们,不是么?”

  芸夕浑身一颤,并不言语,只是用力,很用力地抿着嘴唇。

  心中信仰,却已崩开了一条裂纹。

  千面神君笼着袖子,在一旁仔细盯着黄金荣,记下对方的模样,准备等下易容成对方,再去骗对方上线。

  他咂咂嘴,好奇道:“大人,您为何不用那灵火,灼烧此人,必能令其投靠。而大费周章,请神官相助?”

  赵都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畏惧刑罚的人,你要他说什么,他说什么,但他敢说,你敢信么?”

  千面神君打了个寒战,避开目光,垂下头去。

  赵都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入车厢,淡淡道:

  “顺藤摸瓜,兵贵神速,我们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通过这一个,又一个节点,把人揪出来。而没有时间浪费在拷问和辨别真假上。”

  青鸟忽然鼓起勇气,说了声:“他会死吗。”

  赵都安闭上眼睛:“谁又不会死呢,他亦或你们杀人的时候,可从未手软。”

  片刻后。

  被榨干有价值情报的黄金荣七窍流血,倒地而亡,而吞了一条魂魄的狐仙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

  赵都安拍拍坐垫:“走了,下一个。”

  “我们得快一点,莫要让那妖道跑了。”

  ……

  ……

  孔翰林是在日暮时分回家的。

  这个仓髯白发,瘦巴巴的老头有着清流官员骨子里的傲气。

  哪怕清晨已被召集入宫,清楚知晓了妖道可能找上自己,他仍旧没有进行任何躲藏,或求助。

  他甚至连这一天的节奏都没有打乱。

  出宫后照旧去翰林院做事,校对了几份书稿,然后揪出数条文法错误,以及圣人语义的歧义。

  唤来年轻的翰林一顿批评,大骂当今读书人越来越差,不如他那老一代。

  “世风日下!”

  “有辱斯文!”

  然后将文稿打回重写,自己慢腾腾去衙门的饭堂吃了午饭,依旧是豆腐、咸菜、米饭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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