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并不知晓其他,只会通过本能判断。
在他们看来,之前金简与天海的斗法,对比眼前这一幕,俨然弱了一个大层次。
这个判断也并不错!
因为,从天海扯下额头丝带,暴露出“竖瞳”开始,这场力量层次,本该限制在“神章”境的斗法。
就已跨入了“世间”领域。
而赵都安这一剑开天……的力量层次,更是再明确不过的“世间”境。
“天海!”
神龙寺内,众僧率先反应过来,惊呼着扑过去,检查昏迷的小和尚伤势。
而寺内戒律堂首座老和尚,身为“天海”的事实上的师父,更是暴跳如雷。
大踏步跃出,花白眉毛剧烈抖动,面皮因愤怒而涨红,老和尚朝着擂台怒喝:
“赵都安!你胆敢破坏斗法规矩?!这就是你的底气吗?当我神龙寺软弱可欺?!”
一声暴喝,立即点燃了众僧的情绪。
一时间,类似:
“作弊!”
“违反规矩!”
之类的叫骂声,竟沸腾如潮。
就连旁边的辩机和尚,都脸色数变,没了温文尔雅。
而这突如其来的叫骂,指责声,也将尚且震撼于方才那一剑的众人的注意力,再度拉回了场上。
尤其朝廷一方的官员,更是齐齐变色。
口中庆贺的呼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想到神龙寺突兀发难。
“作弊?”
擂台上,递出一剑的赵都安缓缓收剑,感受着体内强烈的疲倦,也有些意外。
这开天一剑,虽然耗费的绝大部分力量,都依赖神剑内部,原本暗藏的。
但他身为执剑人,气海内的气机,此刻也已近乎被抽干,只能勉强站立。
戒律堂披着袈裟,眉毛花白,神色暴躁的老和尚愤怒指责:
“斗法规矩,不得借外力取胜,你这一剑,堪比世间,乃是仰赖太阿剑,调集剑中法力而已!莫不是作弊!?”
和尚声如洪钟,远远传开,不少围观着才恍然大悟,明白赵都安何以翻盘。
原来是依靠太阿剑。
“这帮秃驴!”
远处,莫愁也回过神,猛地意识到,神龙寺这是在挽回声誉。
神龙寺为这场斗法,苦心孤诣,积累数十年,为的就是压过天师府,以扩大势力,谋图吞并西域佛门祖庭,完成东西合流的大计。
原本已成功,却被赵都安突然跳出来打断。
天海输的一败涂地,若不及时挽回,非但数十年准备前功尽弃。
若给江湖人传开,天下人可不管那么多,只会记得:
神龙寺不行。
而下一次佛道斗法,至少要几十年后!
神龙寺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名誉损失!
所以,这老和尚才反应迅速,借机澄清,反向指责,宁肯得罪朝廷,也要挽回。
“放你娘的屁!老秃驴惯会倒打一耙!”
突然,天师府一方,胖乎乎的公输天元如一个球一样,弹射起步,冲了出来,手中拎着小喇叭,破口大骂:
“谁先坏的规矩?天海那只竖眼不也是‘世间’境?只许你们破格,赵兄就不行了?”
他身后,天师府神官们也如梦方醒,纷纷附和,指责秃驴倒打一耙。
漂亮!
朝廷一方心中暗赞。
天师府已经输了,那与其将名气拱手送给老对头神龙寺,远不如给赵都安拿去。
更是趁机指责天海作弊,给金简的落败找补。
见屎盆子扣过来,原本沉默不语,袖手旁观的白衣法师坐不住了。
辩机皱了皱眉头,不悦道:
“公输神官此言差矣,天海的竖瞳,乃天生体质,并非外物,如何能与太阿剑这等兵器等而论之?况且,天海此前与金简斗法,更不曾动用。”
公输天元半点不上当,撸袖子,一副牟上劲头的架势:
“呸!少偷换概念!不愧是辩机,嘴皮子厉害,但我可不上当!眼睛是天海身体没错,但眼睛里的佛光,你敢说也是他自己的?!”
辩机淡淡道:“自然是他自己积攒修出。”
“哈哈!好一个积攒修出!”公输天元气笑了:
“天海日积月累,积攒法力到那竖眼里,等积累够了,一下放出来,堪比世间境。
你若说这不算坏规矩,那我们天师府可有符箓大师,更有丹道大师,我干脆让师妹在胳膊上纹一个人皮符箓,没事就往里攒法力,然后打架时候当符箓丢出来,好不好?
算不算违规?
这可不是外物,是我师妹的身体!
或者干脆,在肚子里吞几颗神品丹药,临时消化了……行不行?”
他喘了口气,又道:
“还有,天海之前和我师妹打,没睁竖眼,是因为高风亮节谦让吗?
还是因为自己心里知道,这玩意有作弊嫌疑,所以才蒙起来尽可能不用?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秃驴自己心里知道!”
辩机眉头越皱越紧,眼见周围百姓纷纷议论,觉得有理,不禁心头焦急。
他正要开口斡旋,旁边的戒律堂首座和尚已率先调转枪口,与公输天元对骂起来。
神龙寺死咬着太阿剑内藏法力,为外力,而“竖瞳”不是外力。
公输天元则咬死“竖瞳”犯规,所以赵都安借用太阿剑中力量,乃是合理反击。
一时间,双方各执一词。
围观人群也分成两拨,有的认为和尚不对,有的认为赵都安犯规无疑。
吵闹不休。
……
“陛下在何处,昭容速速禀告才好。”
大青衣袁立也觉棘手,看向莫愁。
朝廷百官立场上,理应支持赵都安,但佛道斗法,朝廷外第三者,且为利益相关方,没有女帝首肯,无人敢贸然表态。
莫愁摇头,苦涩道:“只怕来不及……”
徐君陵则没吭声,目光投向擂台上的赵都安,心想:你该如何收场?
这时,辩机见风向不妙,叹息一声,开口道:
“谁先犯规,有待争议,然则,赵使君既有克敌制胜手段,何以下手如此之重?莫非,击败天海还不够,非要将人打成这般么?”
公输天元一时哑火,这的确是个问题。
赵都安下手有点太重了,方才那一剑,俨然超过了“合理”范畴,有点下死手的意思了。
而和尚也调转枪口,纷纷声讨赵都安下毒手。
“辩机法师,话可不能乱说,”
台上,赵都安方才没有开口,此刻清朗中带着疲惫的声音,缓缓扩散。
他凝视着这位玄印住持身旁的“大管家”,神龙寺对外的“代言人”,平静说道:
“旁人或不知,但以法师你的修为,之前应能透过罩子,听见我与天海的对话。
他说,解开竖瞳,便留不得手,我回答说,我也无法留手。
我今日首次持握太阿剑,亦不清楚剑诀威力如何,浩荡剑气远超神章,更非我能中止。”
顿了顿,他似乎费力地喘了口气,神色平静道:
“若法师偏要认为,我乃故意为之,那倒要反问,此前天海连打出三道佛光,已将我逼到绝境,又为何不曾收手?
无非,算作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辩机一时语塞。
事实上,以他的眼力,方才也的确看出,当剑气卷过擂台,赵都安已然失控。
“开天”有多强?
或者……更准确来说,借助体内的龙魄,踩空太阿剑,调集剑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施展“开天”会有多强?
赵都安不知道!
正如他所说,今日是他初次持握太阿,而“开天”剑诀,更只在意识中,练习了两日而已。
两日前,他破境那一晚,在武神图中学会了这一剑。
尤其,当他在书房中,跌坐在一堆书画里。
翻看他搜集来的太祖皇帝的诸多传记时,曾发现书中数次记载,老徐当年屡次隔空唤剑。
再结合梦中所见,他才尝试借助龙魄唤剑,彼时,他的确清晰感应到了,源于皇宫中深处的隐隐应和。
所以,才有了今天,他在台上尝试模仿传记记载,隔空召唤太阿剑的一幕。
赵都安不知道能否成功,也不知太阿剑究竟有多强,能否让自己足以对抗天海。
更不知道,“开天”斩出,会是怎样的景象。
所以,他是真的收不住手。
当然……
即便被误解成要下死手,那也随意,若在乎外人看法,他也就不是“赵阎王”。
“一派胡言!分明是在找借口,太阿剑既受你操控,又岂会把控不了力道?”
戒律堂首座老和尚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