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莲英眼皮也不睁开,轻声道:“说。”
而当下属使者讲了一半,老宦官就睁开了眼睛。
不住撮着牙花子,怔怔出神。
心想:赵小子你不去抓贼,这么玩是吧?!
……
“父亲……父亲……”
吏部内堂。
作为掌管天下官员调动之事的六部衙门,此处亦是相国李彦辅坐堂之处。
往日晌午,年老体衰的李彦辅会在内院休憩,外人不得打扰。
然而今日,一道人影却急匆匆越过一道道门槛。
在许多吏部官员的注视下,径直走入内堂,推开了房门。
“小阁老”李应龙迈步,越过门槛。
看向床铺上,刚睁开眼睛,缓缓坐起的当朝相国,脸色微妙:
“父亲……我……”
李彦辅身躯略显佝偻,坐在床上。
有些凌乱的发丝披散下来,眸子锐利如鹰。
直逼视的小阁老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才冷哼一声: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李应龙张了张嘴,勉强辩解:
“是父亲交待儿子,盯着那赵都安,若有要事第一时间来禀告。”
“……”李彦辅无奈叹了口气,心累地摆摆手:
“说吧,那头小狼又折腾出什么事?”
李应龙当即绘声绘色,描述一番,末了道:
“原本,姓赵的与武官集团矛盾愈发激烈,那薛神策也是对此人颇有些不待见,可据说今日操演之后,薛神策亲自要为其庆功。”
他颇为失望,就像盼了两家快打起来。
盼了许久,结果一声炮响,人家握手言和了。
李彦辅沉默良久,长长吐了口气,呢喃道:
“莫非,是天佑陛下不成?”
……
……
就在消息于京城中,如涟漪般扩散的时候。
再次狠狠出了一波风头的赵都安,却从神机营中离开,返回了诏衙。
在梨花堂中,见到了等在这里的两个老熟人。
“呦呵,咱们的佥事大人可回来了,升官还没忘了老东家,难得难得。”
英姿飒爽,大长腿,高马尾,眼角点缀一颗泪痣的女缉司海棠噙着冷笑,阴阳怪气。
坐在内堂的椅子里,学着赵都安翘起二郎腿。
在她对面,端坐着绰号“诏衙卷王”的面瘫脸,九堂第一缉司张晗,身前桌上横放七尺剑。
这会也看了过来,却是主动起身,抱拳拱手:
“下官见过赵佥事。”
“老张,老海,你们这是做什么,生分了啊,伱我都是同袍,我才出去几天,怎么就不认人了?”赵都安哈哈大笑,热情堆笑。
全然没有四品大员的架子。
老海……疑似背景来历不凡的海棠嘴角抽搐,对这个称呼抗拒极了:
“别,叫我海棠就好。”
继而,她一脸警惕地盯着笑面虎般的赵都安,长腿换了个姿势:
“说吧,让可柔叫我们过来做什么,又有什么坑让我们跳,直接说,我们好死个明白,别做出这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我害怕。”
张晗也投以询问的眼神。
“你们怎么这般想我?我何曾坑过你们?”
赵都安故作伤心,将自己摔进主位,一脸无辜。
海棠冷笑:
“你敢说没有?当初查内鬼,是谁……”
“都过去的事了,都是误会。”赵都安摆手,一副心中受伤的神态。
然后又笑呵呵道:
“不过,的确有事想找两位帮忙。”
呵……我就知道……海棠翻了个白眼。
张晗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语气:
“什么事?先说好,职责之外的不帮。”
“哈哈,放心,准保是你们职权之内,且能捞到大功劳的好事,”
赵都安笑得贼诚恳,双手撑着厚厚的桌案,确认堂内仅此三人。
才迎着两人不信的目光,幽幽说道:
“我需要你们,去一趟火器局,盗走新式火器图纸。”
??
海棠与张晗同时愕然看他,眼神呆滞。
第247章 欺诈战术,真假密谍!
堂内气氛,一下子僵硬住了。
“你疯了?”三人对视了好一阵,海棠略显尖锐的声线拔起,她瞪圆眼眸,盯着赵都安,一副见了鬼的神态:
“你要我们去偷盗?!”
她怀疑赵都安在开玩笑。
但很可惜,大为震惊的两人只从他眼神中看到了认真,以及……
严肃!
“你到底想做什么?”张晗与海棠对视了一眼,开口询问。
赵都安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平静说道:
“京营中上次发生的火器案,你们都清楚吧。”
“废话,这就是我们调查的……等等!”
海棠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也要查这桩案子?”
赵都安点头,神态严肃:
“准确来说,我去神机营,就是为了揪出内部潜藏的,尚未暴露的内鬼。”
“你不是跑去研究火器?校场操演的事我们也都听说了……”张晗皱起眉头。
海棠却提早一步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难道说,制造火器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你明面上鼓捣这些,今日又通过操演,在众多武官面前展露了新式火器的威力,以证明上次丢失的不再重要……这也是为了钓鱼?
想吸引潜藏在武官集团中的内鬼,再次出手?”
善于探案的女缉司思维灵活,下意识进入分析状态。
但转念又摇头道:
“不对!哪怕内鬼知道此事,想要再次盗窃新火器,但他也不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啊,还是通过潜入盗窃的方式……这太鲁莽了!
若我是内鬼,肯定会选择等……火器制造是瞒不住的,等大批量生产,再获取的难度要低太多,何况,那时候的技术也会更完善……”
赵都安摇头打断她:
“但到时候,也晚了!靖王府潜藏在京中的人,也会担心,有了上次失窃的经历,朝廷肯定会加以防范。
而如今这个时候,正常人都想不到,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行窃,反而难度降低……
当然,靖王府的密谍怎么想,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图纸被盗走。”
这番话听的两人一头雾水,面露不解。
赵都安身体前倾,勾了勾手,让他们也凑过来。
三人围着桌子,三颗头凑在一起,如同密谋。
他盯着他们,问道:
“你们还记得,我当初是如何揪出诏衙中的逆党的么?”
海棠没好气道:
“如何会不记得?你不就是使诈……”
她说了一半,再次顿住,猛地明白了什么,脱口道:
“你难道又要……”
赵都安欣慰点头:
“套路好用,为何只用一次?我这次,就偏还要诈他们一诈。”
说着,他垂下头,手指从茶盘上夹过来一只茶盏,放在茶盘外头。
说:“这是靖王府潜藏在京中的密谍。”
他又指着茶盘内,另外一只茶盏:
“这是潜藏在武官集团中的内鬼。”
他手指在两只茶盏间画了一条无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