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端神情肃然:“老道以为……是。”
叶东明微微低首,看向下方:“那弟子以为,还是将之镇封为宜。”
徐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目光看向窗外。
良久后,他收回视线:“嗯,本派当前确实急需机遇恢复元气,但黄泉不同于昆仑、蓬莱,可能蕴含奇险,本派当前的底蕴,承受不起赌输的风险了,掌门的意思也是如此。”
叶东明默默颔首。
…………………
蜀山地下,暗流涌动。
蜀山地上,随着夏至将近,更多宾客抵达蜀山。
蜀山派新掌门接任大典,即将开始。
此事重要,各方势力基本都有代表到场祝贺,朝廷方面亦有表示。
甚至,连近年来同唐廷帝室与蜀山派改善关系的荆襄方族,同样有代表到场。
族中二号人物大老爷方浣生亲自到场。
“九弟今年冬天时便开始闭门读书,这趟不能亲自前来道贺,还请诸位道长见谅。”方浣生言道。
章太冈:“二位方居士太客气了,此先本派得荆襄方族相助良多,已是感激不尽。”
昔日直接造成蜀山派大分裂的那场大战中,荆襄方族族主方景升受女皇之命参战,携手徐端、楚羽、张东源、章太冈等人迫退傅东森、洪婕和尉柒月。
蜀山派方面正经记人情,自然还是记在女皇头上。
但此刻方浣生前来道贺,章太冈、徐端等人自然不会缺了礼数。
他们请方浣生等方族中人就座。
方浣生见到唐廷帝室的代表,乃是前两年才从南荒返回的湘王张洛。
荆湘遥遥相对,二者之间并不陌生,常打交道。
眼下碰到,面上自是寒暄一番。
少顷,二人同时发现,各自眼角余光,都不禁看向同一处。
在那里,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紫袍道士已经入席落座。
感受到二人视线,身着紫袍的年轻道士转头看来。
湘王张洛微笑,颔首为礼:“南荒一别,道长别来无恙?”
方浣生亦是相同动作:“雷道长当面,荆襄方浣生有礼了。”
雷俊还礼:“湘王殿下,方居士。”
霄顶上宾客来来往往,与天师府、蜀山派同为道门三大圣地的纯阳宫,也有代表来。
乃是蒋渔。
纯阳宫当前比蜀山派都还要缺人,吕锦段、王玄皆走不开。
蒋渔年纪虽轻,但在如今的纯阳宫里份量已经颇重。
岳西陵如今不用闭门不出,但为了避嫌,他也不在纯阳宫内任职,转而直接前往长安君前,作为纯阳宫在长安的代表,直接把自己送到了女皇眼皮子底下,以示清白。
纯阳宫经历严重内乱,蒋渔不说是年轻一代天才弟子仅存的独苗,也相去不远。
吕锦段、王玄再希望她能静修,但有些历练也不得不先为她加上了。
好在蒋渔本人虽性情相对疏冷,但进入角色很快。
“玄霄子道兄。”蒋渔同蜀山派众人见过礼后,来见雷俊,当先打个道家稽首。
雷俊还礼后,她说道:“道兄,本派今年正逢传戒大礼,诚邀贵派道友观礼,帖子已送往龙虎山,今朝正好在霄顶遇见道兄,还请恕贫道冒昧,不知道兄可有意赴终南山做客?”
此世道门传承,符箓派有传度、授箓,而丹鼎派则有冠巾、传戒。
前者宗坛授箓,名登天曹。
后者则是入期掛号,受三坛大戒。
在此之前,与符箓派传度相对,有冠巾,又称小受戒。
不同于天师府的传度大典正常情况下每三年一次,纯阳宫的冠巾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大型典礼。
凡向道之人得接引入道赴纯阳宫,成为道童开始最基础的学习,每个人至自己十八岁时,如果达到相关标准,便可通过冠巾之礼,正式成为纯阳弟子,又称冠巾道士。
无法通过者,另行安置。
而之后的传戒大典,则是同天师府的授箓大典一样,每六年一次。
符合相关标准者获得参加传戒的资格。
不过纯阳宫传戒大典的时间并不完全固定。
道家三元节皆可,但要二元相连。
例如上元节纯阳宫发传戒普示榜,则当年中元节正式开坛演戒。
如果中元节发传戒普示榜,则下元节开坛演戒。
当年下元节发传戒普示榜,则次年上元节开坛演戒。
今年纯阳宫便是上元节发榜,故而将在中元节期间正式开坛演戒。
宾客观礼,亦是在那时。
距离当前夏至,还有两月左右时间。
“贵派盛事,如有机会,贫道自然希望能共襄盛举。”
雷俊言道:“不过,容贫道同山门那边联络一二后,再给蒋道友答复。”
蒋渔:“这个自然。”
晚些时候,她同样向蜀山方面发出邀请。
蜀山方面章太冈新接任掌门之位,诸事繁多,自然无暇前往,徐端年事亦渐高,当免奔波之苦。
不过他们已决定由一位八重天境界的高功长老前往终南山观礼,只看届时是张东源还是叶东明。
礼节上,张洛、方浣生等人,同样收到纯阳宫的邀请,自然也都有积极回应。
另一方面有积极回应者,则是来自西域佛门的金刚寺年轻方丈索央。
须弥金刚部的实力令蜀山派忌惮,不过双方面上暂时没有过冲突。
不管出于礼节考虑还是别的考虑,蜀山派都会邀对方前来观礼。
或许是为了避免须弥金刚部给外界带来更强势的印象,西域佛门这趟来观礼的人是七重天境界的索央,修为不那么扎眼,但作为金刚寺的方丈,身份上分量足够。
跟别家势力,跟身为道门高层的章太冈、蒋渔等人打交道,索央毫无压力。
但他其实也有头疼事。
面对来自天师府的雷俊。
雷道长倒是不见疾言厉色,神色如常,面若平湖:
“金刚寺诸位高僧,如有发现本派天师袍,还请代为收取,助本派寻回天师袍,本派上下铭感五内,定有重谢。”
这句话,索央都已经会背了。
天师府就此事跟西域佛门联系过很多次,还有唐廷帝室居中调停。
但是听包括张静真在内的其他天师府代表说这句话,从没有给索央如此大的压力。
哪怕雷俊语气始终平和,不急不怒,索央都有窒息之感。
那压迫感完全不是寻常人能比。
可是,让索央上哪给天师府变一件天师袍出来?
他现在恨不得躲着雷俊等天师府道士走。
不过当前场合下,索央不会失礼,而是神情肃穆:“玄霄道长请放心,本派定会尽力搜索洪婕的下落,助贵派寻回天师袍。”
“……希望能尽快有好消息。”雷俊静静注视索央片刻后,方才开口。
索央心中叹气,面上宝相庄严,双掌合十向雷俊一礼:“本派上下,皆希望能同贵派携手并进。”
雷俊:“贫道亦希望如此。”
蜀山派的大典如期进行。
雷俊师徒接下来就安心观礼。
实事求是地讲,此次章太冈接任掌门的大典,有些瑕疵。
举世皆知,大唐人间的蜀山派有六大至宝,皆名动大唐。
不过一般而言,这六件至宝并非全部由蜀山掌门一人掌控。
由掌门直接长期执掌者,大多数时候是两件。
即太乙先天塔和清霄府。
前者是蜀山第一宝,后者近乎同蜀山派基业合并。
这二宝不一定是蜀山派掌门的身份象征,但大多数时候见宝如见人。
但比较尴尬的是,当前这两大法宝都不在蜀山。
嗯……感谢蜀山派的祖陵禁地还在山上,没有随清霄府一并离开,否则还真说不清谁才是蜀山正统。
但据雷俊所知,即便没有上下二宝,蜀山派仍准备新立掌门。
果不其然,蜀山派表达的意思,更多在于一定要寻回上下二宝,以此激励门人弟子的锐气。
大典上方浣生视线扫过。
索央天资实力都不错,但他无法代表须弥金刚部年轻一代佼佼者的水平。
虽然因为灌顶密法他快速提升到七重天境界,但接下来,他提升速度已经放缓,未来更多要看自身。
而雷俊、章太冈、蒋渔三人不同。
这皆是大唐道门年轻一代的杰出人才。
不过这当中,玄霄子雷俊,又更胜出一筹了。
莫说蒋渔尚年轻,如果她与雷俊同龄,怕是更会被雷俊盖住光芒。
便是岳西陵,比之雷俊亦有不如。
而蜀山派的章太冈自然是天之骄子无疑,年纪轻轻接掌蜀山门户,成为圆灭、唐晓棠、萧航之后又一位极为年轻的大势力掌舵人。
可事实上,在方浣生看来,章太冈较之天师府的雷俊,同样会被压一头。
他相信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好在因为人间道国以及自身种种动乱的缘故,现在道家三大圣地联系较为紧密,雷俊前来更有支持、力挺的意味。
否则换了往年太平年景,章太冈接掌蜀山门户的典礼上,雷俊却比他更吸引眼球,就会显得喧宾夺主。
不得不再次感慨,龙虎山已经步出低谷了,似雷俊这样年轻又强势的天之骄子,天师府里还有两个……方浣生面上无异状,心中则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