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播的果实,和你们没多大关系。
怕是兄弟们摸黑拿错了。
放回去就成。”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给足了台阶。
但是....台阶下面却是一枚钉子。
李虎嗤之以鼻,呸了一口:
“老爷子,道理归道理,肚子归肚子。”
“紫花乡今年出现了【秋蝼蛄】,你应该知道。”
“那东西钻进粮仓种袋,见粒就啃。
存粮啃光了,连来年的种子都没剩一粒。”
“没了存粮拿什么吃饭?没了种子拿什么秋播?”
“我们李家村几百口人,现在就要揭不开锅了。”
他指着后面那堆果子说:
“果子我们拿定了。
【灵穗青鹿】,要是能到我们村的话,我们还有一条生路。”
“你们识相的,就回去吧。”
“逼急了,我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稻花村这边炸了锅。
首先冲上去的是罗川,手里拿着一根扁担,眼睛都红了:
“我家秋播还有十天!全指着青鹿先过来!”
“你把果子抢了,我家今年种什么?”
李虎斜着眼睛看着他:
“关我屁事。”
罗川的扁担,当地一声杵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张乡老侧过身去挡了一下罗川,让罗川不要着急,转过身来对李虎笑了笑。
只是...
这笑比起刚才,冷了三分:
“你们村闹起蝼蛄来,那是天灾。我们稻花村不通情理的事做不出来。”
“可你这法子,是拿我们的命去填你们的坑。”
“今夜你能扛着走,明天呢?
两村离着七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把我们活路断了,往后这条路,李家村的人还走不走?”
李虎眼中出现了一些犹豫。
但不过一瞬。
他望了望身后,那跟着的二十几个汉子。
他们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有进食的饿狼。
李虎把犹疑咽了回去,把声音放低: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我们村没退路了。”
他摊开手掌,月光下的手全是老茧,乌黑发亮:
“冬天一到,我们就得饿死人。饿死人啊老爷子。”
“您总不能让我们看着咱老娘和娃子饿死,还讲什么邻里乡亲吧?”
稻花村这边一时之间很静。
罗影站在人群最后头,听得真切。
李家村的粮食已经吃光了,种子也没有了,他们面黄肌瘦、饿着肚子前来。
但是他们家这两天就要秋播,半袋种子正要下地。
青鹿不来,他家的命运就跟李家村一样。
他没有同情。
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果子,不能丢。
僵持了几秒。
李虎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脚边那条守夜犬的脑袋。
【守夜犬】站起来后,身上的毛全部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变成了一个短促的嗥叫。
那双眼,直直盯着稻花村那几头牛。
牛群躁动不安。
刘瘸子的【灰背牛】发出一声哞叫,前蹄刨地,低下了头。
赵老六的【拉车牛】却向后退了半步。
张乡老肩上的【镇宅猫】弓起背来嘶的一声露出了它的爪子。
空气被拉成了一根弦。
大家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三四十人对二十多的人。
几头强壮的牛对一条狗。
数人头的话,李虎那边是没有希望赢的。
按理,该退的是他们。
但是李虎没有后退。
他扫了一眼对面那黑压压的人头,忽然咧嘴笑了。
笑中没有畏惧。
他仰起头来,对着李家村的方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那一声,在安静的夜晚里传播得很远:
“族长,快来!
这些狗日的要断咱们的活路!
“跟他们拼了!!!”
第32章 凶灾气息
李虎的那声吼,传得非常远。
稻花村没有一个人开口接话。
大家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盯着李家村后面那片黑黝黝的坡。
半晌。
坡上,亮起了一点火光。
就是一盏被夜风摇晃的油灯。
灯后头,走出来一个人。
他走得较慢。
一歩一步地踏在碎石、枯草上,产生細碎的声音。
身高较矮,背部有些弯曲,看起来像是弯了很久的弓。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脚蹬布鞋,露出一截脚趾。
手里拿的是油灯。
没有刀、没有锄头、没有棍子。
可当他从李家村那二十几个人中间走过来的时候,之前还攥着镰刀、红着眼想要拼命的汉子们,一个个都安静下来了。
有人低头。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叫他的名字。
但是所有人都让出了路。
李虎把脸上的凶恶表情一收,【守夜犬】也趴了下来,喉咙里的低吼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那人走到两队人中间,停下来。
他把油灯放在脚边。
灯焰在夜风中摇曳,明亮的灯火映照出一张干枯的脸庞。
满脸的皱纹,像是干枯的河床。
两只眼睛深深凹进去,浑浊,却不浑。
张乡老见到有人来了之后,眼睛略微眯了一下。
肩上的【镇宅猫】也随之安静下来。
“李嵩。”
张乡老说出这个名字。略微放低了声调说:
“李村长。”
张乡老和李村长。
称呼中的分寸,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李嵩看了地上的那一袋袋按照顺序排列的【神兽果】,又看了看对面稻花村三四十个人和几头喘气的牛。
他没说话。
只是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