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多了...
份例这个东西,教习给多少,就是多少,哪有“发多了”的道理。
多半是韩教习给了两颗,一颗给小勇,一颗让李子诚自己留着,往后契约新兽用的。
这颗丸子,在亲传弟子手里,是压箱底的储备。
李子诚拿出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罗影又想起了一个月前,廊子里那些“李师兄”的招呼声。
想起了庞岳躬着的腰。
这才一个月。
亲传弟子的待遇,已经隔出了一整个世界。
府学的丹药,不传的学问,教习的私授份例...
这些东西,别说大课堂里的学子,哪怕是老生班的,恐怕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两个世界。
可这个刚踏进那个世界的人,得了好东西,头一个想到的...
还是他。
告了假,横穿了半个书院,在树影里等着,就为了送这一颗丸子。
那瓶身上的体温,是从西北角一路焐过来的。
送完了,还怕他有负担,轻飘飘一句“发多了”。
罗影的心里,暖流缓缓地淌过。
他没有再推。
有些情,推来推去,反倒淡了。
他郑重地把瓷瓶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好。”
“我收了。”
“这份情,记下了。”
“记什么记。”
李子诚拎起书箱,作势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咧嘴一笑:
“两柄孤舟,谁跟谁啊。”
“上课去了。回头告诉我,小玄开的什么门!”
说罢,转身就跑。
“哎...子诚!”
罗影忽然想起什么,朝着那个背影扬声问:
“小勇开的,是什么门?”
背影没有停。
李子诚一路小跑,头也不回,只把一只手举过头顶,摆了摆:
“回头再说...要迟了!”
几个起落,人就拐过了照壁,朝着西北角去了。
罗影站在树影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跑得倒快。
......
罗影低头,从怀里摸出那只白瓷小瓶,看了看天色。
离上课,还有一炷香。
来得及。
他左右看了看,寻了照壁后头一处僻静的角落,抬起手背。
血契印记,微光一闪。
小玄从印记中钻出,落在他的掌心。
那座满溢的城垒,琥珀色的光在里头一波一波地翻涌,边缘的白芒,比一个月前,又盛了几分。
罗影捻开瓶口的封蜡。
一颗丸子,滚了出来。
黄豆大小,通体青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了,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小玄。”
罗影把丸子,递到它的口器前,轻声道:
“张嘴。”
小玄没有丝毫犹豫。
它的人给的东西,它从来不问。
口器一合,丸子入腹。
起先,没有动静。
一息。
两息。
第三息...
小玄背上那座城垒,骤然一颤!
罗影瞳孔一缩。
只见那颗青白的丸子化开的气息,顺着小玄的身躯,一路游走,所过之处,甲壳下透出丝丝缕缕的青光...
紧接着。
罗影的手背,猛地一烫!
血契印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之力,顺着血契,从他的心口...
直直地,朝着小玄涌了过去!
轰。
小玄的甲壳之上,青光大盛!
一息之后,光敛了。
识海之中,万兽衍策的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小玄那一页...
那一页的本事栏里,赫然多出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第125章 命系本事
罗影的目光,落在了那一页上。
小玄的本事栏里,原本只有寥寥数行。
此刻,末尾赫然多出了两行崭新的字迹。
第一行。
【厄缠】(运系):攻击命中之敌,厄运缠身。敌方御兽之寻常契约,将受搅乱,心意相通尽断,御兽全然自主。若主兽之间本有间隙...兽或逃,或反噬其主。
罗影盯着这一行字,呼吸,慢慢地重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门本事的分量,掂了出来。
这个世道,御兽师的根基是什么?
是契约。
人靠契约驱使御兽,靠心意相通传令布阵。
战场上,御兽师立于后,御兽搏于前,一线契约,就是那根看不见的缰绳。
而这门【厄缠】...
砍的,就是这根缰绳。
小玄的攻击只要沾上对方御兽,厄运顺着伤口爬进契约里...缰绳,断了。
断了缰绳的御兽,还听谁的?
平日里主仆和睦的,兴许还能凭旧情撑着打。
可那些靠强契压服的,靠打骂驯出来的,主兽之间积着怨的...
缰绳一断。
那御兽头一个要咬的,怕就是它身后的主人。
罗影想起了周家斗兽场里那些被鞭子抽出来的兽,想起了这个世道里,有多少契约底下压着的,是仇。
这门本事,打的不是兽。
打的是人心里那本亏心账。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第二行。
【绝处逢生】(命系):身陷必死之击,避而生之,伤浊尽去,气全神满。
命系。
罗影盯着这两个字,愣了半晌。
运系,他知道。
避祸,趋吉,禳灾...
大乾供奉的神兽里,就有运系的一脉。
可命系...
他在老生班的课本上,只见过一笔带过的半行字。
命运二系,同出玄门。
运主祸福,命主生死。
运系御兽,百中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