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今天这队,我卯时就来排了!
天不亮就爬起来的!
水都没敢多喝一口,就怕上茅房丢了位置!”
“你以为,我会被你这种套路,骗出我购买赴死蚁的位置吗?”
“想都别想!后头排着去!”
罗影:......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路过。
可看着那人梗着脖子、双手叉腰、一副跟位置共存亡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一个卯时就来排队、连水都不敢喝的人讲道理...
讲不通的。
罢了。
罗影无奈地摇摇头,退出人缝,沿着队伍,往末尾的方向走,准备绕一段路。
这一路走,一路看。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他们的神情,又紧张,又期盼。
紧张的是兜里的钱。
期盼的是...一个变稀有级的梦。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
兽储库。
罗影看着这条长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年前,挑蚁大会。
五千只赴死蚁摆在初契堂里。
那时候的赴死蚁,是全书院最没人待见的东西,是“炮灰蚁”,是先生口中“练手用的贱货”。
半年后的今天...
卯时排队。
限购。
一蚁难求。
蚁还是那个蚁。
变的,从来不是蚁。
罗影走着走着,一个陌生的身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那人三十上下,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褂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先左右望了望,又回头瞟了一眼队伍前头维持秩序的库房执事,这才侧着身子,压着嗓子搭话:
“兄弟!”
“看你这是刚来的?排队呢这是,排不上喽。”
他往罗影跟前又凑了半步,袖子一抖,露出袖口里一只竹编的小笼:
“要赴死蚁吗?新鲜出炉的!品相顶好!腿粗,须长,甲亮!”
“只需要...五两银!”
罗影微微一愣。
“赴死蚁...不是一两银吗?”
他下意识地答了一句。
这个价,他熟。
半年前的行价,一两二。
前一阵回落了,一两。
一个月前王健做账,记的还是一两。
绸褂子闻言,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老黄历:
“一两银?”
“兄弟,那是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了!”
“你怕是这几天没出门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兽储库里,官价,二两!”
“二两还不算完...每人限购一只!
每天就放一百只,卖完即止!
书院说了,库里存货有数,得紧着自家学子的课业用度,不能敞开了卖!”
“你看到这条队了没?”
他朝那条望不见头的长龙,努了努嘴:
“卯时就有人来占位了!这会儿排在末尾的,轮到他,今天那一百只早没了!明天接着排!”
“昨天有个老哥,排了一天,到跟前了,卖完了。
今天鸡都没叫,他又来了...就前头穿灰袄那个!”
“你要排,得排到什么时候?轮不到你的!”
“我这只,是昨天抢到手的,原装的库货,票据齐全,笼子都是库里的笼子...”
“五两,拿走,童叟无欺!”
罗影听明白了。
黄牛。
前世车站门口倒票的那种人,这个世道,一样有。
雇人排队,限购就多雇几个人,一人一只地薅。
转手翻上一倍多的价,赚的就是这条长龙的辛苦钱。
一只曾经两百文论筐出的贱蚁,半年前挑蚁大会上的货...
如今,官价翻了几番,限购,排队,黑市加价...
一蚁难求。
这就是“两条稀有进化链”这几个字,砸进一座县城激起的水花。
满城的人都疯了。
人人都觉得,自己手里这只二两的蚁,兴许就是下一只避厄垒蚁,下一只重垒蚁。
二百文的出身,稀有级的前程...
这样的故事,比任何话本都勾人。
罗影摇了摇头:
“不需要。”
说罢,绕开绸褂子,继续往前走。
绸褂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买卖能黄得这么干脆。
他有些不甘心,追着罗影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哎哎哎,兄弟,别走啊!”
“四两八!四两八,不能再少了!我进价都四两了!”
见罗影头也不回,他一跺脚,把压箱底的话术都喊了出来:
“兄弟!你可想清楚了!”
“赴死蚁,那可是有足足两条,直接进化稀有形态的进化链的!”
“避厄垒蚁!重垒蚁!全大乾独一份的两条!”
“别的兽,一条都没有!它有俩!”
“五两的本钱,搏一个稀有级的前程,这买卖天底下哪找去?”
“你错过了...”
“可别后悔啊!!!”
第124章 子诚赠宝
罗影越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长龙甩在了身后,嘈杂声渐渐远了。
拐过照壁,前方的青石道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削,挺直,抱着一个书箱,安安静静地立在道旁的树影里。
李子诚。
罗影微微一愣。
这条道,是通往金教习学堂的路。
而李子诚如今每日辰时,要去韩教习的值房报到。
韩教习的值房在书院的西北角,和这条道,一个东一个西,八竿子打不着。
绝不可能顺路。
也就是说...
李子诚,是特意在这儿,等自己的。
“子诚?”
罗影快走了几步:
“你怎么在这儿?韩教习那边...”
“跟教习告了一刻钟的假。”
李子诚笑了笑,那笑容还是老样子,带着点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