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99节

  他推开院门,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

  道口上,只剩下罗影一个人。

  老松的落针,铺了满地。

  罗影望着那扇合上的院门,久久无言。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场,秦峙原本一个字都不必说。

  那是什么身份?

  蜕龙班六人之一。

  金教习的亲传。

  全潜鳞书院最顶尖的苗子,半年后要去冲府学前十的人物。

  而自己,一个入学半年的新生。

  隔着资历,隔着门第,隔着一整个书院的台阶。

  人家拦一句“家事不便”,他罗影连再问的资格都没有。

  可秦峙站在这棵老松下,讲了小半个时辰。

  讲他哥,讲那半宿,讲那些连书院卷宗里都没有的旧事。

  为什么?

  因为那五个月。

  因为一旬三趟的肉,门槛边的陪坐,雨天支在狗窝上的那把伞。

  秦峙是什么人?

  是守着一只人人断言废了的病隼,一个人熬穿了一整年的人。

  这样的人,认人不认身份。

  他从罗影身上,看见了坚持的影子。

  倔人,只服倔人。

  罗影收回目光,朝着兽储库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边走,一边把方才那个故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雪窝,烧鸡,笼子。

  镖局,货栈,兽市。

  一家一家。

  一秤一秤。

  走到半路,罗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青石道中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找到了。”

  来福的心结,找到了。

  不是势利。

  不是贪吃。

  也不是什么进化的执念、血脉的瓶颈...

  是选择。

  罗影在心里,把那条狗的一生,摊开来看。

  它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一次都没有。

  它娘选择了族群,没有选择它。

  兽贩子选择了三百两,没有选择它。

  镖局选择它,是选它的进化。

  进化不成,它就成了看库的物件。

  货栈选择它,是选它的力气。

  力气抵不上食量,它就成了转手的货。

  一路数下来,所有人选它,都是因为有利可图。

  所有人丢它...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它的一生,就是一杆秤上的一生。

  称它的血脉,称它的忠心,称它的食量...

  称完了,划算就留,不划算就卖。

  它被这杆秤,伤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它自己也活成了一杆秤。

  肉过来,亲热过去,当场两讫,概不赊欠。

  它把这世道教它的东西,学了个十成十。

  有奶,就是娘。

  因为亲娘...也不过如此。

  罗影站在道中央,眼眶,慢慢地热了。

  他想起了那团趴在门槛边的黄毛。

  想起它吃完肘子就翻脸的利落,想起它躲开抚摸时那一偏头的熟练。

  从前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再想...

  那份利落,是练出来的。

  那一偏头,是疼出来的。

  九年,七任,几千个日夜...

  那副麻木沧桑的皮囊底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心。

  一颗...

  千疮百孔的心。

  每一个疮,都有名有姓。

  雪地里的一夜,笼子里的三天,跟兽贩子的两年,镖局的两年,货栈的一年...

  它把疮口一个一个地结了痂,把痂磨成了茧,把茧活成了性子。

  然后趴在那道门槛上,晒着太阳,吃着肘子,让全书院的人都以为...它过得挺好。

  罗影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掌心里,来福那道叼着骨头的契约图案,懒洋洋地温着。

  五个月了。

  这道契约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公事公办的熟稔。

  从前他不懂,只当是壁垒。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壁垒。

  那是一条狗,能给出的...最大的客气。

  它没把他当仇人。

  它只是不敢再把任何人,当亲人。

  罗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热,压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朝兽储库走。

  步子,比来时沉。

  也比来时,定。

  心结找到了。

  可心结这个东西,找到和解开,隔着千山万水。

  七任主人,九年光阴,都没能碰到的地方...

  他拿什么去碰?

  罗影走着,心里,慢慢浮起了一句老话。

  前世的老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铃,是谁系的?

  是那杆秤。

  是一次一次的“有利可图”,一次一次的“不划算了”。

  那解铃的法子...

  罗影的脚步,越走越稳。

  兽储库的飞檐,已经在望了。

  门槛边,那团熟悉的黄毛,正四仰八叉地摊着,晒它的太阳。

  听见脚步声,它睁开一条眼缝。

  嗅了嗅。

  没肉。

  眼缝,合上了。

  罗影看着它这副德行,忽然就笑了。

  他没有掏吃的。

  他就走过去,在门槛的另一头,挨着它,坐了下来。

  什么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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