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尽头,九级冰晶台阶之上,矗立着一座通体幽蓝的宏伟殿堂。
殿高百丈,殿门紧闭,门扉之上,雕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直欲破门飞出的五爪真龙。
龙睛以罕见的“深海龙眼石”镶嵌,即便在紧闭状态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灵性。
这里,便是北海龙宫核心重地之一——玄冰殿。
敖闰在台阶下停步,深吸一口气,红瞳中掠过一丝复杂,旋即恢复冰冷。她抬起玉手,对着紧闭的殿门,恭敬一礼:
“大兄,敖闰奉旨,已将道煊带到。”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进来。”
殿内,传来一温和的声音。
“轰隆隆……”
沉重的玄冰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露出其后幽深的殿堂内部。
“哗——!”
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精纯百倍的灵气混合着更甚的寒意,扑面而来。
道煊只觉精神一振,体内伤势的恢复似乎都快了一丝,但与此同时,那股无形威压,也沉重了数倍。
敖闰迈步踏上冰晶台阶。道煊则被她龙元裹挟而入。
“轰——!”
踏入玄冰殿的刹那,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殿内却并不昏暗。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北海夜明珠”,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星空下的深海,静谧而神秘。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辰与两人的身影。
大殿极为空旷,除却支撑穹顶的九九八十一根盘龙冰柱,便只有最深处,一座高踞于九层玉阶之上的玄冰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与敖闰有四五分相似,却更为英挺威严。
一袭简约的玄黑衮龙袍,长发以一根墨玉簪随意束起。
那双深邃如北冥之渊的眼眸开阖间,隐约有沧海桑田、星辰生灭的虚影流转。
北海龙君,敖渊!
道煊的目光与那双眼眸接触的刹那,不由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他咬紧牙关,以戟柱地,挺直脊梁,昂首与那道目光对视。
尽管狼狈,但属于穿越者的不屈,让他不愿在这等存在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这个世界,没有谁能让他低头!!!
敖渊的目光在道煊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沧溟神戟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浩瀚如星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意思。”
敖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身具水火,初窥五行混沌,魂魄特异,更得‘它’之遗泽认可……难怪,能斩鲸吞海,能破离焰法相,更能引动离天那老家伙不顾颜面隔空出手。”
他每说一句,道煊的心便沉一分。这位龙君,眼力毒辣得可怕!
似乎一眼便将他最大的根脚,都看穿了七八分!
“在下道煊,见过龙君。”
道煊强压心悸,拱手行了个礼。
虽然北海龙君目的不明,但方才确救了他性命。
敖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敖闰:“小妹,辛苦你了。先去偏殿休息吧。”
“是,大兄。”
敖闰恭敬应道,红瞳飞快地扫了道煊一眼,旋即转身,步履轻盈地退出玄冰殿。
“嘎吱——!”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
偌大的玄冰殿内,便只剩下道煊与高居王座的北海龙君。
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
“不必紧张。”
敖渊似乎看出了道煊的紧绷,语气平淡,“朕召你前来,非为问罪,亦非为招揽。”
道煊心中一凛,不是问罪,也不是招揽?那所为何来?
“朕,只是想与你,讲一段。”
敖渊的目光再次落回沧溟戟上,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复杂,“一段,与你手中之戟有关……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第66章 龙君厚意
道煊万分诧异,“龙君识得此戟来历?”
“岂止识得。”
敖渊语气沉定,声线里含着一缕与外表不符的苍茫:
“沧溟戟,乃是取应龙至尊飞升后所遗的一截龙骨为主材,辅以九天弱水之精、九幽玄冥铁等不世奇珍,经地火天雷淬炼百载方成……乃八荒水行第一杀伐重器。”
“戟锋所向,可斩先天神魔!”
道煊心尖一颤。虽早自鼋丞相口中知晓此戟不凡,但听北海龙君如此道来,字字如凿,依旧令他心神有些许撼动。
“可惜,”敖渊话锋一转,语气里渗入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当年应龙至尊飞升上界,实非本愿,乃是……被迫。”
“被迫飞升?”
道煊剑眉微蹙。鼋丞相确曾提过此节,却语焉不详。听北海龙君之言,似知悉更深隐秘。
“意外么?”
敖渊缓缓自王座起身,一步步踏下玉阶。
随着他步伐落下,整座玄冰殿似随之轻颤,穹顶星辰明灭不定。
“蛮古末期,天地剧变,大道之争臻至顶点。应龙至尊掌御天下万水,本是此方天地间,最有望以水行证道、成就永恒不朽的几人之一。”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裹挟着苍茫厚重的岁月尘埃。
“然,他的存在,他的道,威胁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存在。”
他行至道煊身前数丈处驻足,那双深邃眼眸仿佛能洞穿万古光阴。
“于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围杀就此铺开。以彼时古天庭为主导,勾结数位先天神魔,布下‘周天星斗大阵’,于不周山旧址设伏,围杀应龙至尊。”
道煊心志如铁,闻此亦不由心神摇曳,眼前似浮现那场惨烈到极致的上古之战。
“那一战,打碎了不周山最后的根基,撕裂了九重天幕,亿万里山河尽化焦土。”
“应龙至尊虽强,终究寡不敌众,身负重创,麾下妖族精锐死伤殆尽。”
敖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道煊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汹涌的深沉恨意与悲凉。
“最终,至尊以无上神通,身撞天维之门,借飞升之势强行关闭天门,自此古天庭众神再难降临此界。”
“飞升前,他将部分本源与记忆散入天地水脉,又将一缕不灭真灵封入遗骨,交由座下老鼋送往黄龙密地。”
“黄龙依诺,取遗骨铸就此戟。”
“老鼋遵至尊之意,将其置于洞阳湖中,静待有缘之人。”
话音落尽,大殿陷入长久的死寂。
道煊心潮翻涌,触动之余,警惕之意更甚。
“龙君……为何要告知道某这些?”
他眸光锐利,问出了最关键的一问。
北海龙君,与应龙究竟是何关系?为何对此等秘辛了如指掌?
敖渊静默片刻,缓声道:“因为,朕体内流淌的,亦是应龙至尊的血脉。”
道煊猛地抬首。
却见敖渊继续自顾说道:“北海龙族一脉,虽非至尊直系后裔,但其源头,可追溯至至尊麾下一位战功赫赫的真龙之王。”
“至尊兵解后,散入天地水脉的本源,有部分被北海先祖所得,融入血脉,代代相传。”
“故而,北海龙宫,某种意义上,可算应龙至尊留于此界的一支遗脉。”
原来如此!
道煊心中恍然。难怪敖闰会说“兄长对你另眼相看”。
一切纠葛的源头,皆系于他手中这柄沧溟戟。
“如此说来,龙君召道某前来,是……”
敖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得沧溟认主,以蛟身初悟水火混沌之道,更怀有一丝……连朕亦看不透的变数。”
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此乃机缘,亦是因果。你既已执此戟,便再难置身事外。”
离天与离火宫,在北荒或许可称一霸,然而与当年那场参与围杀的禁忌存在此方天地间所扶持的棋子与势力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罢了。”
“自天维之门闭合,血火止息,这些势力便蛰伏起来,声名不显。”
“历经岁月沧桑,更是仿佛不存于世。”
“但朕知道,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转入更幽邃处,静静盘踞,等待天维之门再次打开。”
“一旦你与沧溟戟的消息彻底传开。”
“等待你的,将是源源不断的明枪暗箭,是如今十倍、百倍的追杀。”
道煊心头沉重。仅一个离火宫,就险些让他身死道消。若真有更可怖的势力盯上他……
“然,福祸相倚。”
敖渊话锋稍转,“你既承应龙遗泽,便也接下了部分因果与……天命。”
“若你能成长起来,或许有朝一日,可揭开当年全部真相,甚至……为至尊,讨还几分公道。”
闻言,道煊剑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