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铃儿的到来,岛上没有煞气的袭扰,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离去的人,基本都在安详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而许然,也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了她对于海外群岛的意义。
离开的前夜,江铃儿在山谷里生了一堆小小的柴火。
她拿出几个精心保存的,品相最好的灵薯,仔细地烤着。
火光映着她的脸,依旧是软乎乎的。
烤红薯的香气弥漫开来,和四千多年前,在玄清宗藏经阁外的味道一样,也和不久前在这海外群岛篝火旁的味道一样。
“师父,给。”她把烤得最好,最香的一个递给许然。
许然接过,掰开,热气腾腾。
两人就着火光,默默地吃着。
“师父,我以后不要别人夸我了。”她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许然疑惑的问道。
“因为这一百年来,师父天天夸张,我已经听够了,嘻嘻。”她小声的笑了笑,听起来有些怯生生的,不过火光将她的笑容照的很暖和。
许然怔怔的看着,随后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以后听为师夸你就好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重重的应了一声,“嗯。”
最后,许然趁着夜色,离开了小岛。
江铃儿和江小灰目送着他离开。
待他的身影远去之后,江小灰看向江铃儿问道:“铃儿,这样真的好吗?”
江铃儿看向许然离开的方向,轻轻回道:“小灰,你还记得妖族那个秦御风说的吗?”
“师父他,是神农。”
“我,是神农的徒弟。”
第269章 :秦御风(求月票)
若一个人一直待在一个地方,那么哪怕那个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很难感受到的。
但若是离开一阵之后再回来,哪怕只是发生了些许细微的改变,也会觉得变化特别的大。
许然现在就是这样子的感觉。
他此次的海外群岛之行,算上陪江铃儿的那百年时间,总计花了大概一百五十年左右。
当他再次回归到宗门时,却恍然有种陌生感袭来。
他将山门全局的布局,门人弟子的面貌,与记忆中五千多年前自己拿着月师姐的信物刚加入宗门时所看到的对比了一下,感觉仿佛是两个不同的宗门。
这让他神清微微恍惚,以前的他总觉得,时间不论过去多久,修行界和宗门都始终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唯一变得只是身边的人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其实不论是修行界还是宗门,始终都在变化,只是自己没有感受到而已。
就如同刚在海外群岛见到江铃儿时那般,总觉得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可事实真的是如此么?
想起那个笨笨的徒弟,许然不由得在心里低叹一声,摇了摇头,情绪也略微低落了下去。
随即,他也不再多想,默默地收起飞舟,身影缓缓降落,他打算就这么徒步走回宗门,正好也好好感受一下宗门的变化。
这一路上走来,他感觉宗门的气氛,和离开时有着很大的改变,就在方才,他还看到一名弟子,趾高气昂呵斥着一名来宗门交易的散修,嘴里喊着什么:
“我们可是玄清宗,收购你这些东西是你的福气,怎么可能黑你灵石之类的云云。”
这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倒不是说那名弟子的话有问题,而是他的态度和语气,嚣张跋扈,完全没有玄清宗历来的那种平和。
当然,这倒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一个宗门如此多的弟子,总会有一些心性稍微差一点的,他倒也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觉着有点违和而已。
他回到宗门后,先去见了周守拙。
对于他的回归,周守拙也十分的惊喜,他迎了上来,关切的询问了一句,“您此行,可还顺利?”
许然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复杂的回了一句,“还好吧。”
周守拙微微一怔,看到老师的态度,他便意识到了,他此行恐怕不是很顺利,于是他赶忙岔开话题道:
“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宗门的情况倒是有所好转,虽说没有什么顶尖的人才出现,但也冒出来了一些值得培养的后辈弟子。”
“哦?”许然轻咦一声,略微提起了精神问了一句,“是哪一脉的弟子?”
周守拙笑呵呵的摇了摇头,回道:“宗门九脉,尽皆有不错的后辈出现。”
许然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略微提高语气赞叹道:“这是好事啊,看来这些年,你做的不错。”
周守拙眉宇间也带着些许得意说道:“老师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说完,又兴致勃勃地给许然介绍了一下宗门的其余情况,诸如如今宗门有多少强者,各峰的一些情况,还有和外面的势力的交流合作。
对于这些,许然只是含笑着听着,只是当他听到宗门如今的弟子数量达到了三万多人时,他顿时皱了皱眉头。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在他离开前,宗门上下才两万余人而已,如今仅仅一百五十年左右的时间,却多出了一万余人?
“这么多的弟子,宗门的资源能够供应的上么?”
他看向周守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如今这个时代,十个修行之人中,有七个走的都是飞仙流的路子,而飞仙流对资源的依赖,可是远超传统修行之路的。
两万这个数量,对于当前的玄清宗而言,应当是最合理的范围。
面对许然的疑惑,周守拙淡淡笑道:“老师放心,宗门这些年,也不仅仅是弟子数量增加了,一些资源产出也提升了许多。”
“老师您此前帮助咱们长清郡的一些宗门化解了危机,离开前又震慑了他们一番,这让他们主动让出了许多利益。”
“哦?”许然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都收下了?”
“当然。”周守拙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回道:“他们都主动送上来了,岂有不收之理?”
他看着许然脸上惊讶的表情,疑惑地问了一句:“老师觉得不该收吗?”
许然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样的行为,似乎和你此前低调的策略有些不符。”
周守拙闻言呵呵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低调,那是无奈的选择,如今整个长清郡,只有学生这么一个元婴境的宗主,自然也该改变一下宗门的对外策略了。”
他说着话音一转,接着说道:“我可还想着,在自己退位前,将宗门带领到当初李道一宗主那个高度。”
他一直觉得自己此前在宗主的位置上做的挺失败的,自己做宗主的那段时间,是宗门最低谷的时期,强者稀缺,人才断层。
若是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哪怕没有天剑宗的事情发生,宗门也有可能逐渐走向衰败,连基本的地位都维持不住。
这和自己当初守住宗门基业的誓言是相背的。
他为此一直十分煎熬,眼看着宗门走向没落,却无力改变。
如今,在老师的帮助下,自己的修为境界提升上来了,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扭转这个局面。
为此,哪怕可能会遭受一些流言蜚语,他也不在乎,只要能让宗门强盛起来,始终屹立不倒即可。
这是他对自己,还有李道一宗主的承诺。
周守拙的话,似乎给人一种他膨胀了的印象,但是许然并没有什么感觉。
一个人的处事准则,本就会随着身份地位、实力修为的提升而改变,哪怕是许然自己也一样。
像此前他一个人独战五大元婴期,一人一剑化解长清郡的天剑宗之乱,离开前独自震慑各大宗门,还有一个人去往海外群岛寻找江铃儿……
这一件件事情,若是让刚修行没多久的自己知道了,绝对会面色恐慌的大骂一句,“你这飘了啊,这不是找死么?”
人总会成长,总会改变的。
既然自己都如此,那周守拙这点改变,就更加没有什么问题了。
至于对方要怎么治理宗门,他也不在意,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定位,那就是除非宗门陷入巨大危机,若不然绝不干预宗门的事务。
这也不仅仅是因为和月师姐守山人的约定,更是因为他长生者的身份,身为长生之人,若是主动管理宗门事务,那就很难再脱身了,这并非是他想走的路,他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许然和周守拙交谈了一阵之后,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个此前被他遗漏的问题,“对了,周寂呢?他最后怎样了?”
他才想起来,这个最后继承陈常安刀法的人,似乎失去消息了。
听到这个问题,周守拙微微一愣,随后回道:“我让他尘封了。”
他说着解释道:“除了最初那些尘封的人外,宗门往后似乎一直没有新的尘封名额被分配下去,这让许多人对于尘封名额持有怀疑。”
“察觉到这个情况之后,我就挑选了周寂和两个对宗门有着重大贡献的弟子,分配给了他们尘封石,让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入了尘封。”
许然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如此一来,也能让弟子们心怀希望,对宗门的安定,有着重要的意义。
如今宗门在周守拙的带领下,已经渐渐步入了正轨,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修行当中。
他可是要在隐道纪结束之前,变得无比强大,然后将江铃儿身上背负的东西,给“抢夺”过来的。
从周守拙那里离开之后,他先是回归到禁地的密室之内,看了一眼被尘封石包裹着的月师姐和小惜月的那颗凤凰蛋。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陪了她们一夜,第二天,他走出禁地,来到了藏经阁之内。
他要寻找一些关于煞气怨气之类的资料。
此前在海外群岛时,他曾让江铃儿将她修行的功法传授给自己。
然而,当他尝试之后,却发现根本无法修行。
那终焉之煞和他原有的道完全相克,要么就是法则之力在触碰到那煞气之后被泯灭掉,要么就是终焉之煞被他的法则之力泯灭掉。
两者只能相克,无法共存,就如同正面和反面一般,始终无法相见。
明明江铃儿是自己的徒弟,她的功法也是自己传授的,结果现在自己想要反过来修行,却没法进行。
完全是不讲理啊,这让他很是无奈,既然修炼江铃儿的功法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只能自己重新想办法,看看能否找到一条新的路子。
他在藏经阁待了大半年的时间,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失望不已。
就如同邪族的那位木凰真君所说的那样,终焉之煞是当初各族顶尖强者共同解决天地病变的过程中才爆发的,此前修行界几乎没有遇到过,也就没有相关的记载。
看来是无法借助前人的智慧,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研究,看看能不能看透其本质了。
不过想起木凰,许然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当初江铃儿答应了邪魔两族的请求,将追踪隐匿起来的终焉之煞的秘术传授给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一百多年过去,他们有没有什么动作。
虽然当初在他的提醒下,江铃儿让邪魔两族立下了誓言约束,但是他觉得还是应该关注一下他们的情况才行,免得将来出了什么事情,会被怪罪到她的身上。
他找到周守拙了解了一些外面的情报,但玄清宗在整个修行界终究算不上大宗门,而且太过偏僻了,周守拙也接触不到邪魔两族的情报,知道的,都是广为流传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见此情形,许然也想到了无涯道君。
自从当初秦御风开启了荣誉之战后,无涯道君似乎就没有沉睡了,东域每一次荣誉之战的人选和带队之人都是他。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拿出了传讯玉符。
从无涯道君那里,他果然了解到了一些事情,据说如今邪魔外道那边,发生了内乱,只不过具体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他们一直控制着消息传播,他知道的也不多。
听到这个消息,许然皱了皱眉头,也无法确定,这和当初他们请求江铃儿的事有没有关系,不过只要他们不来人族这边搞破坏就行。
随后他趁着这个机会,又向无涯道君请教了一下终焉之煞的事情。
不过无涯道君对此也了解的不多。
传讯玉符那边,传来无涯道君的感慨声,“关于终焉之煞,本座也是成为护疆者之后,才从上层听说了这事,当初我跟你一样,也是被震惊的不行……”
他的语气感慨万千,停顿片刻之后,他话音一转,又接着说道:
“要说整个修行界,对这件事情了解的最多的话,估计就是妖族那位神秘的妖庭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