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直以来,对方丝毫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反而对自己多有帮助,有点肝胆相照的情义。
可不论如何,自己和他面对面的相处也仅有一个多月而已。
知道自己是长生者的只有月师姐,就连青玄老师,张震天,沈无尘,李道一他们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透露给秦御风。
但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感觉似乎又有些亏欠。
这家伙对自己是真的很讲道义,甚至有时候回忆起来,都有点感动。
怎么做都为难,一时之间,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自从进入隐道纪之后,许然有时候也会在心里升起一丝空荡荡的孤独感。
亲近熟悉的人都尘封了,就连自己也改头换面,没法以原本的身份活跃,这就如同结束了一段人生一般。
直到此刻,他总算是体会到,为何当初月师姐在知道自己是长生者之后,坚持让自己保留许然这个名字,就算更换身份,也只用道号,而不换名字。
或许月师姐,早已经看到了,长生者的未来必然是会孤独的,保留名字,是为了让自己,始终以自己的身份活着,始终记得最初的自己。
若不然,每换一个身份就结束一段人生,从头开始,当漫长岁月过去,或许自己就会不知不觉间,在某一段人生中迷失了自己,逐渐忘却曾经,直到某一天,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若是某一天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那么自己这个长生者,还算是真的长生吗?
明悟了这些之后,许然心里涌出一丝感动,月师姐明明不是长生者,却能看到长生者的命运,并且悄悄将自己未来可能迷失的方向提前纠正了。
就如同入宗之后,她无声无息的,就给自己解决了许多后顾之忧,让自己可以悠闲惬意的待在宗门修行一般。
从未和自己说过,但每一个安排,又总是那么细心,温柔。
也正因为是体会到了这种孤独,所以许然才会纠结秦御风的事情,有时候他也会在想,若是这个时代,能有个可以坐下来一起谈天说地的好友,其实也挺好的。
不过,他也就想想而已,真让他做,他也没有胆量踏出这一步,时常在心里告诉自己,长生者就应该有长生者的觉悟,若是现在就想着拒绝孤独了,那未来无尽岁月之后,当身边所有的人,都逐渐老去时,又该如何面对?
所以,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开始学会适应孤独,接受孤独,直至未来的某一天,开始享受孤独。
只是,现在的他终究也只活了四千年不到,还没有那个心境,依旧只是个寻常人,尚且无法做到享受孤独。
但是,他已经开始学着适应孤独了。
对于纠结的事情,许然习惯采用拖字诀。
既然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秦御风的事情,那就先不想了,就算想做什么,也得等自己的修为境界达到了元婴期,确保宗门安然无恙之后,也才有机会去做。
反正秦御风说过,他可以活到隐道纪结束的,时间还长,倒也不必心急,还是先安心修行吧。
他早已经领悟了春夏秋之道,并且已经走到了极远的地步,如今的冬之意,有着其余三种道的相互印证,他有信心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达到自我之道的境界,之后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突破元婴期了。
而在许然修行之余,林安依旧是每隔三天,就来找他陪练一次。
这样子的日常,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
这天,他陪着林安战斗过后,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关切了一句,“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林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咱们长清郡那些宗门,近来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我们退一步,他们就想进三步。”
许然见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神色略微疲惫的林安,轻笑了一声,“对于这件事情,其实你忽略了我们自身的优势。”
月师姐之前叮嘱过他,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干预宗门的运转,让后辈之人自己处理问题,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除了灵植师的研究,和此前易平的事情,其余时候,他一直都没有过问宗门的决定。
包括近一段时间,面对宗门的境遇,他一直也是让林安他们自己处理,从没有过问。
如今看到林安这么烦恼,他终究是有些按捺不住了,毕竟是自己亲自带着进入宗门的后辈,就算不干预对方的决定,提醒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的优势?”林安疑惑了一句,随即看向许然,诚恳地问道:
“还请观岁前辈指教。”
林安也知道宗门对隐宗一脉的定义,是为了保证传承薪火延续的,所以一直以来,面对宗门的事情,不论多难,他都是自己面对的,从未想过要让许然出手。
毕竟,会想着让隐宗一脉转正到台前的人叫李道一,而他叫林安,可生不出这种心思。
面对林安的提问,许然微微一笑,说道:
“老夫且问你,外面那些宗门已经叫嚣多久了?”
林安闻言微微一怔,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回道:“他们从易平师兄离世开始,就一直指责我们,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许然微微颔首,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老夫再问你,他们叫嚣这么久,可曾真正付出什么实际行动么?”
“这……”林安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许然眯起眼睛,笑呵呵的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太过心善,怕出手伤着我们么?”
“这。”林安再次一愣,而后默默地看向许然,等待着他的答复。
许然轻甩了一下衣袖,负起双手,淡淡开口道:
“你应该记得,此前为了反对咱们李道一宗主,外面那些宗门,曾经唤醒了部分已经尘封的元婴期强者,并且这样的事情,并非只发生过一次。”
“这其中,还有一个宗门,失去了最后的元婴真君,导致宗门跌落了元婴实力。”
“一直以来,元婴真君就是咱们长清郡各宗最大的底蕴,这样的底蕴,咱们玄清宗拥有着超过两位数,甚至于进入隐道纪之后,还诞生了无尘道君这样的化神境强者。”
“那么,你猜猜,如今长清郡各宗,还有多少元婴真君在尘封?”
“还有,明明已经确定咱们李道一宗主已经进入尘封了,他们为何不唤醒自家元婴真君开始夺权?”
林安闻言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顿时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许然看见他这幅模样,只能说,有时候关心则乱,面对无数人的指责,他第一时间想着怎么消除影响,深陷局中,反而忽略了自身最大的底气。
自从易平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一直没有出手干预,让林安他们自行处理,除了月师姐的叮嘱和自身的定位之外,最为关键的原因,便是他清楚,外面那些宗门的叫嚣,不会影响到宗门的根基。
玄清宗的实力就在这里,除非有长清郡之外的势力出手,若不然,单单是长清郡内的这些宗门,根本伤不到宗门。
为什么只是指责叫嚣?
万一将玄清宗给逼急了,将好不容易才尘封的李道一给唤醒了可怎么办?
林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提升音量说道:
“观岁前辈您的意思是,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退让?”
许然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做错了事情,就该认罚,虽然我们本身并没有犯错,不过如今这种事情,该退让,还是得退让一些的,我们高调太多次了,也是时候该低调低调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适当的低调退让可以,但不需要畏惧,需要明白,我们一直握着剑,只是不愿落下而已。”
林安闻言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也明白了许然的意思。
此前李道一利用抵御海外群岛的机会,强势将长清郡各宗整合在一块,成立了长清道盟,已经在东域修行界大出风头。
这也就是因为现在处于隐道纪这种特殊时期,若不然,哪怕长清郡内部不反对,周边临近的几个郡,也不会让长清道盟成立。
而如今,又经历了易平事件,冒出的动静更大,牵连整个世界。
不管那些顶尖势力会不会怪罪于玄清宗,这个时候,还是尽量低调一点,消除自身的存在感。
明悟了这些之后,林安顿时感觉豁然开朗,对着许然微微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感谢前辈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然摆了摆手,轻笑着说了一句,“你明白了就好。”
林安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脸色一动,又开口问道:
“咱们长清郡这边倒好处理,只是如今长清郡之外,一些宗门对咱们意见也挺大的,前辈您认为,咱们要怎么消磨这些影响?”
许然闻言微微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易平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哪怕他早已经脱离了宗门,可如今外面依旧有许多人在讨论着玄清宗。
并且按照当前的势头,这种讨论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想要消除影响,除非这个时候,再发生一件能够吸引住所有人眼光的大事,才能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嗯?”想到这里,许然突然脸色一动,突然想到了秦御风。
随即,他拿出一枚传讯玉符,用灵力包裹着送到林安手中。
面对林安疑惑的目光,他主动开口解释道:
“你以玄清宗宗主的名义,给这个传讯玉符的主人发送一条讯息,就说隐山长老尘封前曾留下信息,说在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时,可以请您帮忙。”
“现在你想求助他,希望他再来一次像当初的五大少年妖圣那样的事情。”
听见这话,林安微微一怔,在脑海中回忆起关于五大少年妖圣的事情,顿时明白了许然的想法,是想通过外部的事情,转移人族修行界这边的注意力,从而降低玄清宗的存在感。
“观岁前辈,这个传讯玉符的主人是……”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许然摆摆手,说道:“不需要问,照老夫说的做就行了。”
林安见状,也没有再继续追问,随即手掐指诀,按照许然说的内容,传讯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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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之内,秦御风手中拿着一枚玉简,身前是一个样式古朴的棋盘,内里似乎包罗万象。
他身上的服饰有些怪异,上面布满了各种符文。
他本身境界特殊,只能通过各种秘术,才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而不影响天地。
原本正在拖延的他,脸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拿出传讯玉符。
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以他的智慧,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位玄清宗宗主的目的。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看来许道友的后辈,还不赖啊,居然能够想到通过外部势力的方式来消除易平所带来的影响。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许道友居然会将自己的传讯玉符留给宗门的后辈,并让他们若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可以找自己帮忙。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就和“临终托孤”差不多。
看来,在许道友心里,自己是一个值得托付信赖的好友啊。
收到这条传讯,让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就如同他当初对许然说的那般,他一直都十分的孤独,想要一个真正的朋友。
他一直觉得,倘若一个人,一生中,连一个可以交心的好友都没有的话,那这个人的一生无疑是失败的。
尤其在拥有了如今这样的实力和权势地位,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不过,他也是个骄傲的人,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朋友的。
能成为他朋友的人,本身也得十分不凡才行。
在他达到如今这特殊的境界之后,就发现了,曾经在长清郡各宗大比上,和自己相处的十分愉快的那位许道友,他无法看清。
当然了,现在的他虽然知道世间许多的隐秘,也能看清许多人许多事,但也没有自傲的可以看清所有人,他十分清楚,这世间还是有着许多自己无法看清的人的。
但是,那些人,他不认识。
而许道友,他认识,并且曾经在各宗大比上相处的那一个多月里,两人十分愉快,对方神农的身份,也证明了他的不凡。
这样的许道友,很适合做自己的朋友。
只是以前哪怕他再热情,许道友似乎都对他保持着一些拒绝,他倒也理解,因为他认识的许道友就是这样谨慎惜命的一个人,若不然以对方的成就,早就名扬天下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总归还是有些遗憾的。
尤其是,自己邀请对方在尘封前聚一聚的邀请被拒绝之后,这种遗憾就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