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点了点头。
“因为我么?”
许然抬手抱拳,“师姐是我修行之路的引路人,对我恩重如山。”
随即他便提出,打算等小惜月长大一些,就离开宗门,游历红尘,看看能否寻找到突破的时机。
他在玄清宗已经待了几十年,当初依靠着误食延寿果这个理由,他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
如今几十年过去,延寿果所增加的寿命,也差不多消耗完了,再继续待下去,肯定显得不合理了,自己必然是要离开的。
谁知当他说完了之后,却直接得到了月青语的“不允”两个字。
他神情疑惑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解释,在他的印象中,对方并不是这种霸道不讲理的人。
月青语缓缓开口道:
“太危险了,现如今邪域魔域起了战事,各大宗门大部分的人都去了战场,至于诸多有志散修们,也基本主动奔赴战场了,留下来的你觉得会是什么好人?”
“各大宗门人手不足,修行界没有人维持秩序,那些平时里安安分分的人,再也无所畏惧。”
“别觉得各大宗门蛮横霸道,若是没有了各宗的存在,修行界要乱上数十倍数百倍,你这个时候出去,以你的修为,你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悟道突破么?”
“这……”许然闻言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可关键是,邪魔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修行界的战争,有时候一打就是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有可能数千年,前赴后继。
万一这次的战场持续个几十年上百年,到时候他还在宗门里待着,就很明显不合理了,根本解释不清啊。
正想着,月青语一脸平静的说道:“再给你三百年,你可有把握突破到筑基期,甚至走的更远?”
许然闻言错愕不已,还没来得及思索她是什么意思,便见她摊开手掌,白皙细腻的掌心处,立着一粒烙印着六叶道纹的丹药。
月青语轻轻开口道:
“修行之人,一生中服用延寿类灵物和丹药的次数是有限制的,并且每个境界的延寿年限也有限制,并非是灵物或者丹药的限制,而是修行之人本身无法承受其中的分量。”
“但是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要舍得付出代价,炼制一枚给你延寿三百年的丹药,宗门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也不用感到不安或者承受不起,单单是你之前为宗门做出的那些,便足以承受了,更何况是现在你提交上来的灵米种子,这是你应得的,对宗门有贡献的人,宗门理应回以后报。”
她的目光落在许然身上,看着他淡淡开口:
“当初,你说求道之心是没有错的,如今,我愿为你延寿三百年,成全你的求道之心,助你成道,希望你能走的更远。”
说完她轻轻挥了挥手,掌心的丹药缓缓飞入许然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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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一片荒凉的后山,叶山默默地坐在地上,望着夜空中的圆月,月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晚风拂起他满头的白发。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并且自从对着自己喊了一声“骗子”之后,那个愿意听自己讲故事的小女孩也不在了。
突然他转过头,看向远方,一道白衣翩翩,清冷出尘的倩影缓缓朝着他走来。
“叶师弟,昊宇师弟去战场了,他主动申请的。”
月青语轻轻开口,她口中的昊宇师弟,是叶山的师父九玄真君唯一的子嗣。
叶山默默地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
月青语没有理会,自顾自的说道:“百年后,宗门会有一枚谷气丹,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此事的。”
说完她也不管叶山什么反应,直接转身离去。
待她离开之后,叶山面无表情的脸色才终于微微动了动,月色落在他的眼中微微闪烁着,如同蜻蜓点到了湖水一般,掀起一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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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终于还是接受了青玄真人的嘱托,担任起了传功堂的传功长老,为新入门的弟子们传功讲道。
他坐在曾经青玄真人坐的那个位置上,微微低下头看着台下面容稚嫩,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抬头仰望着自己的一群少年少女们,神情微微恍惚,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小惜月也坐在那里,之前她还是这里年纪最小的人,现在她却变成了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在今天早上来传功堂之前,小惜月似乎是察觉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师父的情绪,身子站的笔直的板着脸对许然说道:
“要是有谁敢在你讲道时闹事,我就去教训他们,有我在,没有人能闹事。”
小惜月说的异常坚定,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从此时此刻开始,自己就要帮得上师父的忙,不能让任何人找他的麻烦。
第35章 :悟
都说人是一种容易触景生情的生物。
对于现在的许然而言,就是如此。
当他坐在传功堂的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稚嫩的面孔时,神情不由得微微恍惚,一幕幕画面就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涌现。
那些画面从前世刚开始上学时那种期待的心情,到高考时将书本试卷抛向空中的解脱离别,再到大学毕业时的茫然无措,又转而到他数十年前加入玄清宗时那一抹忐忑和期待,最后画面停留在数月前送别大家去战场时的那一晚。
再一转眼,自己已经坐在了曾经青玄真人讲道的台上,他的人生似乎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却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会儿。
若非是仔细的去回忆,感觉时间永远都停留在今天,可若仔细去回忆,却又感觉记忆就如同无底洞一般,无穷无尽,越翻越多,总是会翻出新的画面,怎么也翻不完。
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流淌,渐渐地朝着周身弥漫而去。
最先被他这种情绪感染,正是坐在最前面,离他最近的小惜月。
小惜月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看着台上的许然,她的脑海中突然间就想起了母亲宁彩雀,和母亲相处的记忆开始一幕幕的浮现,让她深深地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然后台下的上百名弟子一个个的也纷纷低下了头,许多人甚至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快哭出来了。
察觉到台下的动静之后,许然微微一怔,思绪从方才那种情绪中回过神来,紧接着他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不知不觉间,自己的修为似乎突然从练气七层提升到练气八层了,悄无声息,就如同水入湖泊一般,没有引发丝毫的波澜。
察觉到这一幕之后,他心思浮动,这似乎还是他修行以来,头一次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悟道。
而且方才那种意境和此前在叶山的剑下历练领悟的死亡之意不同。
死亡之意是他凭借着内心的不甘和自身的意志力,一次一次感受死亡的感觉之后,一点点熟悉遗留下来的感受和心情,慢慢诞生的情绪,最后在见证了小雀儿突然变故之后有感而发,将那种情绪逼迫了出来。
可以说,死亡之意就如同他修行一般,没有天赋却硬练出来的。
但方才那种意境,却是他自内心深处开始由内而外自然而然的触发的,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任何预兆,是真正的有感而发领悟,因此才会让他的修为也跟随着自然的提升。
这是真正的悟道。
不过当他准备再次回忆起方才那种意境时,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怎么也无法再次抓住那种感觉。
不过对此他也没有在意,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相信只要有过这次悟道的经历之后,未来的自己肯定可以再次进入方才那种状态的。
在许然清醒过来之后,传功堂内的弟子们也跟着从那种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小惜月倒还好,只是单纯的以为自己是在看到师父许然坐在讲道台上触景生情,从而想到了母亲。
至于现场其余的弟子则是一脸茫然,许多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个疑问:
“怎么回事?明明刚出来没几天,怎么突然就想家了?”
台上的许然看着众人的反应仅仅是一笑而过,并没有打算出来装逼的说那是自己的手笔。
随即他对着众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便缓缓开口道:
“今天,要给大家讲的是修行的第一课。”
宗门对于新入门弟子的第一次讲道内容,是着严格规定,这是自古就传下来的规矩。
玄清宗如今虽然算不上顶尖的宗门,却有着悠久的历史,久远到许多记载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据说在最巅峰的时候,整个玄清宗有着数名化神期修行,而最落魄的时候,门内最强者仅有数名紫府期修行,起起伏伏,却一直没有彻底的消失。
几经起伏,却始终存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说明了玄清宗的韧性和强大。
而玄清宗的修行第一课,则是修行界之内所有有着悠久历史的宗门共同的第一课,其讲述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现如今许多宗门依旧坚持传承着这修行第一课的内容。
许然扫视了在场的弟子一眼,抬手运起灵力,在空中写下一个“仙”字,缓缓开口:
“都说寻仙问道,大家可知,何为仙?”
他说完并没有等待台下弟子们的答复,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道:
“在最初,我们的祖先还处于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时代时,对于仙的定义,就是拥有搬山填海能力的存在。”
“因为在那个时期,大山和大海,就是限制我们人族生存的障碍,我们的祖先,迫切的想要将挡在身前的大山搬开,拦在脚下的大海填平,从而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记住,所谓仙,是诞生于守护,源于我们的祖先想让族人过上更好生活的心情和期望。”
“等大家修行入门之后,也应当谨记这种初心,将这种守护的心情传承下去,而不是在掌握了力量之后,就转头视凡人苍生为蝼蚁,高高在上……”
许然说完之后,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修行界经过漫长岁月的变迁,早已经改变了许多。
可是依旧存在着一些像玄清宗这样的宗门,不管宗门内有多少灰暗的一面,在修行界又有多么的横行霸道,但最少在对待凡人时,却依旧秉持着初心,护得一方平安。
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不论是一百多年前和月青语的相遇,还是后来他所到的城镇,都在玄清宗的治理下井井有条。
这或许便是他们坚持传承着修行第一课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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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师姐,听说你是许执事的徒弟,你能和我们说说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么?”
“对啊,我听说宗门的执事不是最少都要筑基期的修为么?为什么许执事他一个练气期的人,就成为执事了?”
灵溪峰的某处角落里,几名新入门的弟子围着小惜月悄悄的问道。
许然执掌传功堂之后,继续让他顶着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显然有些不合适了,为了方便自己的工作,他便让宗门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执事的身份。
小惜月知道许然如今的修为境界,会让许多弟子对他产生轻视,从而影响到他的威慑力,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她眼珠子微微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随即她对着几人招了招手,神神秘秘的说道:“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这是师父的秘密,一直不让我说的。”
说着她伸出一根肉嘟嘟的小指头,指了指天空,压低着声音说道:“师父他,上面有人。”
“就算是许多长老,都不敢得罪他,当初就是有几名长老说了师父几句坏话,便被宗主的徒弟月师姐给带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她知道说谎时,应该真真假假,全靠编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便将从许然那里听到的事情结合起来,加以编造杜撰一下。
几名弟子闻言,顿时脸色一惊,嘴巴张的大大的,“真的吗?就连宗门的长老都被带走了?”
小惜月看着几人的反应很是满意,随即她点了点头,继续恐吓道:“所以你们应该懂了吧,将来遇到师父时,要怎么做,若不然得罪了他的话,那后果……”
她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那几名弟子听到她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惊恐表情,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惜月见状,内心暗自得意,如此这些弟子就不敢轻视师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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