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震天闻言摇了摇头,“怎么会不满意,就天赋而言,他绝对是这数百年来最好的,甚至比我还要好上一截,只是……”
他说着苦笑的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的性子师兄你也看到了,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然而内心却比谁都要骄傲,比之我小时候还要骄傲许多。”
许然看着张震天那抓头挠腮的苦恼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想不到曾经这个让流云真君还有青玄老师都无比苦恼的熊孩子,如今也因为该怎么教导徒弟而烦恼起来。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这可真够有意思的。
他见状没有丝毫客气的纠正道:“不,你小时候那不叫骄傲,顶多只能叫‘熊’或者说狂妄,你这徒弟可比你好多了,比你有礼貌,也没有你那般贪玩。”
听到许然的话,张震天微微一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大眼睛,神情有些心虚的问道:
“师兄,我小时候真的很难教吗?我感觉还好吧,我那时候应该只是贪玩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额,不好的地方吧。”
“我,我应该还算是个好孩子的。”
张震天说着说着似乎回忆起来自己小时候的种种行为,越说越心虚,不过嘴上却十分坚持的否认自己曾经是熊孩子一事。
“我顶多只是调皮捣蛋一点,而且师兄你也知道的,我后来不是改过自新了么?”
许然闻言轻轻一笑,说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这一点你爷爷应该是最清楚的,至于我,和你接触没有多久,你便改过自新了,所以我没有发言权。”
这一点他说的是实话,他当初只是听说张震天是个熊孩子的事情,后面接触下来对方的行为也确实是有点像熊孩子。
但具体的他就没有经历了,毕竟当时第一次击败他之后,张震天就基本不来传功堂了,只听说和他的小伙伴们整天到处惹事生非。
唯一能够具体证明张震天是熊孩子的事情便是从流云真君的态度上,为了教导他,流云真君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随后他对着有些心虚的张震天笑了笑,说道:
“怎么,现在体会到了你爷爷当初的心情了?”
张震天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
“懂了懂了,师兄,我现在是真的感觉我爷爷当初挺不容易的,原来小孩子,是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他说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师兄,我带他来见你,就是想向你请教一下,你觉得对于我那徒弟这样的人,应该怎么教导他好一些。”
许然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不是挺好的么?”
张震天摇了摇头,说道:“师兄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徒弟他是真的傲,是那种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傲,我虽然和叶山师兄接触的不多,不过我感觉就算是当初的叶山师兄也没有他这般骄傲。”
许然微微一笑,说道:“年轻人骄傲一点不是挺正常的么?你也说了,他是宗门这数百年以来天赋最好的人,甚至可能比你还要好上一些,那你在看看,那些少年天骄,哪个不是骄傲的?”
“正因为骄傲,才能让他们走向强大。”
张震天有些错愕地看着许然问道:“那师兄你的意思,我不用管了?”
许然摇了摇头,“这我就没法给你意见了,他是你的徒弟,教导他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他是你的徒弟,而不是你的附庸,你可以教导他,但却不是让他变成你。”
“就如同当初你爷爷和青玄老师,虽然对你十分头疼,却只是想磨砺你,让你变得勤奋刻苦,而不是扭转你的个性,磨灭你的人格,让你变成他们想看到的样子。”
“事实上,你也应该可以感受到,自始至终,你爷爷和青玄老师,除了避免你误入歧途之外,在其余方面对你并没有过多的干涉。”
“因为,在他们看来,你有着自己的路,也应该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走他们继续走过的路。”
张震天微微沉默,在脑海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当初爷爷和青玄真君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还真是如同师兄说的那样。
自己小的时候,因为成天不上进,成天和小伙伴们到处惹是生非,所以才让爷爷特别头疼。
除了想让自己更加努力刻苦之外,爷爷和青玄老师似乎从未对自己有太多的要求,顶多就是磨砺一下自己的性子和意志,就算是一些观念,也不会强加给自己。
以前他不懂这些,如今到了自己收了徒弟之后,他总算是体会到了爷爷和青玄老师他们的良苦用心了。
尤其是爷爷,若是当初他选择以另外一个姿态,强硬的要求自己按照他安排的路子走下去的话,或许自己也不会有今天。
想到这些,张震天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自己从小就被人悄无声息的温柔爱着。
许然看着张震天的反应,微微一笑,尤其是在看到他为了教导徒弟李道一而认真思考并且烦恼时的模样,更是让他无比的欣慰。
当初教导张震天一事虽然是流云真君和青玄老师一手主导的,可他也是深度的参与了其中的。
他亲自参与并见证了张震天的成长,如今看到他也走到了这一步,让他不由自主的会生出一丝自豪的情绪。
过了许久之后,张震天回过神来,对着许然拱了拱手,说道:“感谢师兄的指点,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说完,他对着许然打了个招呼,便默默地离开了。
张震天离开没几天,沈无尘也出现在许然这里。
“许师,听说张师兄收了一个徒弟是么?”
许然听到这话,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怎么,你也想收个徒弟?”
沈无尘很干脆的承认道:“弟子和张师兄一样都是宗门的太上长老,既然他收了徒弟,弟子自然也可以收徒弟。”
“你想和他比一比看谁的徒弟更加厉害?”
沈无尘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毫无疑问证明了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许然见状微微叹息一声,他倒是理解沈无尘的心情,实力上一直追不上张震天,如今发现了新赛道,难免想和他比比。
他思索片刻之后,说道:“你有这个想法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你张师兄是名震天下的长青剑圣,他的徒弟也是宗门数百年来又一位年轻天骄,天赋比他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你,虽然名气也不错,但你走的是飞仙流,你觉得天赋好的年轻天骄,会愿意跟着你走这条路么?”
沈无尘闻言脸色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会找到适合的徒弟的。”
第161章 :同门(5900字)
对于沈无尘的话,许然没有反驳,而是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
“按理来说,作为你的老师,我应该鼓励你,让你努力培养出一些出色的弟子才对。”
“不过,我更害怕这样子给了你希望之后,最后的结果却反而让你失望,从而让你遭受打击。”
他给沈无尘倒上了一杯灵茶,送到他跟前,示意他平复一下心情,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需要记得,在培养新生代弟子这一块上,你张师兄有着天然的优势,或者说你的飞仙流有着天然的劣势。”
“对于那些天赋尚可的弟子而言,但凡有点志气,首先都不会考虑走飞仙流这条路子,毕竟飞仙流不论战力还是寿元,都比不上正常的修行之人,若不然外界也不会有‘伪修’的称呼了。”
“若是你想在后辈弟子的培养上,和你张师兄比拼,想要在这方面胜过他,实际上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先输一筹了,这一点,希望你能够清楚。”
沈无尘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点了点头。
许然看着他的反应,沉吟片刻,一直以来,他都不是那种喜欢讲什么大道理,将自己的观念强加给别人的人。
不过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有必要叮嘱沈无尘几句,在他的心里沈无尘早已经是自己的徒弟了,自己有必要对他负责。
主要也是担心他对于胜过张震天的执念太深了,从而钻牛角尖。
于是他思索片刻之后,看向沈无尘语气有些严肃地说道:
“你可以想着在培养弟子方面和你张师兄比试,但我希望你能事先明白,你的徒弟并非是你求胜的工具,你首先得先真正地想要将他培养成才,最后等他功成名就时,再自然而然地打心里感到骄傲和自豪,如此,你才能胜过你张师兄。”
“即你先对他负责,而后才是他让你骄傲。”
听到许然略显严肃的话语,绕是以沈无尘那不会转弯的脑子,都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他神色一慌,赶忙表态道:“弟子谨记老师的教诲,若是收了徒弟,必当尽心尽力地培养他教导他的。”
许然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沈无尘他还是放心的,只要对方不钻牛角尖就行。
沈无尘说完了之后,这才为自己解释道:“老师,弟子想收徒弟,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和张师兄比试,主要是看到张师兄收了徒弟……”
沈无尘和别人不一样,他紧张害羞的时候不会脸红,而是会露出一脸孤傲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此刻他也是这幅模样,然后语气生硬地一句,“弟子和张师兄一样也是太上长老。”
许然看着他这幅模样,感觉有些好笑,他明白了沈无尘的意思,这家伙就是看到张震天收了徒弟,单纯的有些羡慕而已。
仔细想想,沈无尘虽然是元婴期的修为了,但也才三百来岁的年纪,这个岁数放在元婴期这个境界而言,年轻的不能再年轻了。
他如今这幅姿态,倒是很符合年轻人的心理。
许然微微一笑,哪怕成为了元婴期的强者,沈无尘依旧始终如一,没有多大的改变,对于这一点他觉得挺好的。
修行之人,寿元悠久,心态本就不和年龄挂钩的,但是能够始终如一的,却少之又少。
就如同张震天,许然是看着他一步一步的从一个熊孩子走向成熟,变成如今宗门的顶梁柱的。
这样虽然很好,但有时候总会让人怀念曾经的他。
许然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着沈无尘说道:
“也是,你现在也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了,也该承担起你的责任,为宗门培养一些栋梁之材了。”
“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听到许然的话之后,沈无尘大受鼓励,兴冲冲地向许然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沈无尘是个行动派,仅仅一个多月,他便带着一个少年来到了许然面前,神色有些得意的介绍道:
“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弟子的开山大弟子陆明尘。”
许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身后跟着一位看起来有些老实巴交的少年,对方僵直着身子,略微缩着脑袋,悄悄的打量着他。
此人应当是来自什么偏僻的小山村,性子比较自卑,缺乏自信。
这是许然对这位名为陆明尘的少年的第一印象。
另一边的沈无尘在介绍完了之后,回过头看着陆明尘说道:“明尘,快来见过师公。”
陆明尘闻言乖乖的点了点头,慌忙上前抬起双手对着许然行了一礼:“见过师公。”
听到这个称呼,许然心里也是有些感慨,前段时间张震天第一次带着他的徒弟李道一前来,当时对方叫自己师伯。
如今沈无尘也带着他的徒弟过来,这一次称呼变成了师公。
这辈分的变幻实在是太快了,一时间让他有种适应不过来的感觉。
就连他本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玄清宗走到这一步,当初刚拿着月青语的信物加入宗门时,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在宗门里待上百来年,将明面上的寿元消耗完之后,然后就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修行界。
当时他心里预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突破到筑基期,在玄清宗对待上一段时间。
结果却不曾想,如今数百年过去了,他的修为已经达到紫府期了,却依旧还在这里,哪儿也没有去。
不仅如此,他的的辈分也来到了师伯师公辈的存在,而且他如今刚刚在宗门更换了身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可以安安心心的待在这里,不需要为了后面的身份而烦恼。
能够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需要东躲西藏,每天想着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和秘密,毫无疑问是幸运的。
许然仔细地想了想,带给自己这种幸运的人,毫无疑问正是月师姐,从她最初引导自己踏上修行之路开始,到后来花费巨大的代价为自己延寿三百,到了现在帮自己隐藏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和月师姐相遇开始的。
并且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忧愁着身份的事情,他有种感觉,只要月师姐还在宗门,哪怕再过个一两千年自己这一次明面上的寿元也都耗尽了,主动和她坦白,她也会主动为自己遮掩身份。
这就是月师姐,一个可以让人心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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