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完,心里却更空了。
她好想听师父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真棒,不愧是我的学生。”
第二次,是她发现犬族这边居然没有她可以继续修炼的人族功法,急得偷偷哭了。
她好怕自己再也不能进步了。
那一刻,她特别特别想找师父,像以前在藏经阁那样,哪怕被说笨,至少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
可她咬紧了嘴唇,忍住了。
不能总是麻烦师父。
小灰说过,来了妖族,要学着当大人。
第三次,第四次……理由五花八门:今天做的烤红薯特别香,院子里的花开了一朵特别好看的,甚至只是天气很好。
每一次,渴望都像小虫子一样啃咬着她的心。
每一次,她都用力把那句老师,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夸夸我咽回去。
她只是默默地把玉符擦得更亮,然后看着小灰被众星捧月,看着自己日复一日地被无视。
直到那天,江小灰兴奋地告诉她:“铃儿,师父说,我可以去圣地接受传承了,这是犬族天大的机缘!”
江铃儿眼睛亮了一下:“我……我能去看吗?”
江小灰去求了师父。
那位威严的犬族长老看了看江铃儿,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着可以,但只能在最外围,不得打扰,也绝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传承之地煞气浓郁,对你人族有害。”
“嗯嗯!我一定乖乖的。”江铃儿用力点头,心里有点小开心。
至少,这次不是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圣地深处,光线幽暗。
江小灰被引到一个古老的祭坛中央,磅礴的妖元和混乱的煞气开始涌入它的身体。
江铃儿远远看着,能感觉到小灰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它漂亮的黄色皮毛下青筋暴起,发出压抑的低吼。
她揪着心,指甲掐进了手心。
突然,祭坛周围逸散出的一缕灰黑色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外围的她飘来。
旁边的犬族守卫脸色一变:“小心,快退。”
江铃儿吓呆了,忘了动。
那缕煞气瞬间钻入了她的体内,一股冰冷,狂躁,充满破坏欲的感觉猛地炸开,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要被冻裂,撕碎。
“完了……”这是她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没有持续。
那股冰冷狂躁在她体内转了一圈,碰触到她修炼的师父给的那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功法时,就像雪花遇到了暖阳,竟然……缓缓消融了。
不仅消融,还化作了精纯的灵力,汇入她的丹田。
“嗯?”江铃儿茫然地内视。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缕更强的煞气被小灰排斥出来,飘向她。
这次她没那么怕了,试着主动运转功法。
“哧。”
微不可闻的声音,煞气再次被炼化。她的修为瓶颈,那层卡了她许久的隔膜,轻轻一颤,松动了。
“我,我好像……”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刚刚冲过来准备救她,此刻也一脸愕然的犬族守卫。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起初,是犬族内部几位急于接受下一阶段传承,却被煞气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年轻天才,带着忐忑和讨好找来。
“铃儿姑娘,听说你能炼化煞气,能不能帮帮我?事后我一定重谢,而且,你真是我们犬族的大恩人。”
一个化形成俊朗少年的犬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你真厉害”的赞赏。
江铃儿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想起了师父的叮嘱,看向身边的小灰。
江小灰皱着狗脸:“铃儿,这很危险,上次是运气好……”
“可是,他说会夸我,还会谢谢我。”江铃儿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能帮到小灰的族人,不好吗,小灰在这里也能更受重视吧?”
她太想得到一句你真棒,太想证明自己不是犬族眼里那个一无是处的,只是跟着小灰的累赘。
江小灰拗不过她,只能紧张地守在旁边。
第一次,很成功。
那位犬族天才身上的煞气被引出一部分,江铃儿脸色苍白地炼化了。
对方千恩万谢,给了她几块亮晶晶的灵石,还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铃儿姑娘,厉害,以后在犬族,有事报我名字。”
江铃儿抱着灵石,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看,有人夸她了。
很快,第二次、第三次……找上门的不再只是犬族,还有其他部族的妖修,蛇族的,鹰族的……他们带着更丰厚的报酬和更动听的许诺。
“小姑娘,帮我们炼化了前面山谷的煞气,我们不仅给你灵石,还会在族长面前好好夸你,保证你们在犬族再也没人敢欺负。”
“铃儿道友,你这份能力简直是天赐的福缘,帮了我们,你就是我们部落永远的朋友。”
“这是能强壮体魄的灵草,对你那条小狗的旧伤有好处,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江铃儿每次都心动了,
也许这次是真的呢,也许帮了这次,以后就有更多的人愿意和她做朋友,真心地夸赞她了?
然而,等待她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报酬缩水,承诺变成空话,甚至有些妖修在她耗尽灵力,虚弱不堪时,眼神变得冰冷而贪婪。
有一次,她炼化完煞气,转身期待的夸奖,却只看到对方迅速变脸,将一株所谓的“灵草”扔到好奇凑过来的江小灰面前,那灵草瞬间化作黑气钻入小灰口鼻,那是剧毒。
“为什么?”她茫然地问,不是愤怒,而是真的不明白,“我,我快做完了啊。”
回答她的只有冷笑。
小灰命悬一线。
她疯了似的挖地,挖得双手血肉模糊,才找到一点可能解毒的草根,混着自己的血喂给小灰。
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灰,看着那些冷漠的,还想控制她的妖修,她世界里最后一点亮光,熄灭了。
“我错了。”她轻声说,不是向敌人认错。
她抱着小灰站起来,握紧了很少使用的短剑,“从这里开始,规则……我来定。”
那个需要被夸奖、轻易相信别人的江铃儿,被她自己亲手埋葬了。
从此,妖族多了一个人类女杀星。
她穿梭在荒原和山林,身上染血,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曾经哄骗她,试图捕捉利用她的妖族部落,一个个被她找上门。
战斗,杀戮,炼化煞气变强,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不再相信任何妖,也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身后始终跟着的,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江小灰。
直到在一场惨烈的追杀和反杀后,她受了重伤,躲在一个废弃山洞里疗伤。江小灰守在外面,焦躁不安。
她闭着眼,运转功法驱逐体内的异种妖力。
忽然,洞外传来江小灰极力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是通过传讯玉符发出的:
“老师,救救铃儿吧,求求您,她伤得很重,还在被追杀……只要铃儿没事,要我怎样都可以,汪汪。”
是师父,江小灰偷偷联系了师父!
江铃儿的心猛地一抽,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听着江小灰匆匆掐断传讯,听着他蹑手蹑脚回到洞口附近假装警戒。
眼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染血的鬓发。
过了很久,久到体内的伤势暂时稳定,她才缓缓坐起身。
江小灰立刻凑过来,狗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心虚。
“小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收拾一下,我们换个地方,一个月后,去东边那片荒原。”
“啊,为什么是那里,你的伤……”江小灰疑惑。
“照做。”江铃儿没有解释,目光望向洞外无边的黑暗。
她知道师父一定会来。
江小灰那个笨蛋,传讯里肯定把地点也说清楚了。
她摸向自己的储物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纹路、散发着不祥却又磅礴生命气息的果实,犬族圣物,吞日妖元果。
这是她在一次被围剿中,机缘巧合闯入犬族圣地深处,九死一生才拿到的东西。
据说对人族修士也有极大的好处,尤其是……延寿。
江铃儿把那枚果实紧紧攥在手心。
她现在是被整个妖族追杀的女杀星,满手血腥,未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不能,绝对不能把师父也拖进这无尽的麻烦里,妖族如果知道她和师父的关系,师父就危险了。
可是,好想把这东西给他啊。
师父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唯一一个在她笨拙努力时会真心夸她“真棒”的人。
如果能用这果子,给师父换几百年的安心岁月,那她做的这一切,好像……也值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邪异的果实,目光闪烁不定。
那就……给他吧。
用最后一点东西,报答师父当年的教导和夸奖之恩。
然后,彻底切断联系。
她要想个办法,在师父面前,表现得冷漠,疏离,甚至……怨恨。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和玄清宗,和师父许然,早已恩断义绝。
这样,她未来的鲜血和杀戮,才不会再溅到师父身上。
“师父……”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这个称呼,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当面叫了。
如果可以,真想再听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