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妄正低头给柳云歌挽袖子。
方才柳云歌练剑时袖口沾了灰,赵无妄一边挽一边小声说小心点,柳云歌耳根微红,却没抽回手。
陈常安在旁边捣药,捣两下就抬头看一眼,然后冲叶轻雪挤眼睛,意思是又来了。
叶轻雪抿嘴笑笑,低头喝茶。
茶真凉,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以前在后山,叶山练剑累了,会凑过来问她“师妹有水吗。”
她递过去,他会仰头猛灌,喝完用袖子一抹嘴,说谢了师妹,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她觉得这人真糙,现在却连那份糙都记得清清楚楚。
“轻雪师姐,”柳云歌忽然唤她,声音软软的,“你尝尝这个,赵师兄刚做的桂花糕。”
赵无妄端过来一小碟糕点,眼神还黏在柳云歌身上。
叶轻雪道了谢,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可咽下去时有点哽。
陈常安凑过来,也拿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赵师弟手艺见长啊,是不是专门为某人练的?”
柳云歌脸更红了,赵无妄倒是坦然,点点头:“云歌喜欢甜的。”
就那么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叶轻雪捏着剩下的半块糕点,忽然有点吃不下。
她不是嫉妒,只是羡慕。
自己时常幻想的画面,在别人身上发生了,而自己,却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这些。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赵无妄和柳云歌坐到窗边下棋,你一步我一步,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眼神却缠着。
陈常安捣完药,凑过来小声说:“叶师妹,许师弟,咱们几个是不是有点多余?”
叶轻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是有点。”
可她没走。
坐在这里,看着别人甜甜蜜蜜的,心里会酸,会空,但也会想起一些旧事。
尤其是后山那里,她时常和叶山坐在一起,吃着他带来的各种好吃的。
那些画面暖烘烘的,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一瞬就散了,却留下一点余温。
只是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冷茶,站起身。
该回去了。
这么想着,她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柳云歌轻轻的笑声,和赵无妄低低的应答。
风拂过脸颊,她深吸一口气,往沉寂的洞府走去。
叶山挥出那一剑的前一天晚上,曾经来找过她。
她当时问他,“你会一直无敌下去么?”
他说:“当然,我可是叶山。”
沉寂多年之后,她再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姿态,这让她沉浸在幸福和甜蜜中。
然后第二天,她亲眼见证他挥出了璀璨夺目,撼天动地的那一剑。
他确实如他说的那般,做到了无敌。
可,她修成的道却破碎了。
因为,他随着那一剑消失了,
而她的道,再也没有了寄托。
她脑海中浮现当初和许然一起去后山,远远的听到的小惜月说的话:
“骗子,叶山你就是个骗子。”
她目光闪烁着回忆之色。
说好了会一直无敌下去,结果他的无敌却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她来不及追上去,就匆匆离开了。
她轻笑。
确实,他就是个骗子呢。
第122章 :态度
叶树明明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花烛老人了,说的话却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般,张口闭口就是母亲教导过自己之类的。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孝之人,可是许然却清楚,他是个心思细腻温柔之人,对小魔女也最是尊敬,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教诲,都铭记于心。
而且他虽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实际却十分的执拗,对于心里认定的事情,却绝对不会更改的。
当他用母亲的教导来拒绝自己时,许然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论自己怎么劝说,都无法更改了。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那你有把握突破到筑基期么?”
叶树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母亲说修行时不要考虑那些,只需要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修行就好了,努力会有回报的。”
许然再次沉默片刻,勉励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好好努力吧。”
他拿出一枚身份玉符递到他手中,“往后,你就和我一起在藏经阁打杂吧,正好你这卖相也挺适合藏经阁的。”
说到卖相问题,许然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记得之前在灵溪峰时,几个同僚跟他说过,宗门的藏经阁就像养老院,待在里面的,都是些已经半只脚迈入黄土的人。
他以前的模样倒是跟藏经阁挺配的,只是如今在小惜月的恳求下恢复了年轻,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不过这也正好,他以现在的样子待在藏经阁,那些弟子们看见他时,就以为他也是来学习功法的弟子,每次借阅功法时,都会找其余同僚,这也使得他十分的清闲,少有被打扰。
叶树接过身份玉符之后,对着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谢谢许叔。”
许然微微颔首,倒也没有阻止他,因为叶树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所有的礼仪都是一板一眼的,劝说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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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叶树之后,许然默默地离开洞府,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生生造化丹,你从哪儿弄来的?”
流云真人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盯着许然。
此时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个玉瓶,里面装着两枚七品的生生造化丹。
柳云歌之前从她师父手中诓骗来的九品生生造化丹没有用上,许然听说了这丹药的强大效果之后,便问她造化宗有没有可以驱逐道痕的丹药。
然后对方就拿出了七品的生生造化丹,当然,许然是用灵石买来的,这几乎用掉了他三成的宗门贡献点才换够了灵石。
面对流云真人的疑问,许然没有回答,而是对他说道:
“前辈您就直接说,这丹药对你有没有用吧。”
流云真人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是废话么?”
许然点了点头,“那就行了,那你就拿去用吧。”
流云真人闻言微微一怔,盯着他沉默了许久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那老夫就在此谢过了。”
随即他又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是两枚?”
“剩下一枚给谁用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六十年过去,长青剑圣张震天依旧在战斗,他已经打出了令人恐惧的威名,许多人听到他的名字都感到胆寒,他战斗的频率,也从之前每天数场战斗,到后来的数月一场,再到后来的数年一场。
如今,距离他上一次战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面对数位在新域战场上打出了赫赫声名的天骄围攻,双方打战数月,最终几人败退,而张震天也浑身喋血。
不过,面对他充满战意目光扫视而过时,那些围观之人,尽皆低下头,缓缓散去,没有人敢和他争锋。
他也带着这样的威势,默默地坐在玄清宗战线的最前方。
一坐就是十年。
没有人再挑战他,他身上的伤势依旧如新,他似乎从未进行过治疗。
有人说,他是在以战养道,想借此冲击元婴期。
若是没有人挑战,他的路也会就此断绝,并且还会因为之前的伤势,损伤道基,到时候或许他就不攻自灭了。
听到许然的话,流云真人长长的叹息一声,这个孙子,从出生开始就让他提心吊胆的,就没有哪天让他省心过。
随即他对着许然郑重的抬手一礼,说道:“老夫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谢谢,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再说谢谢已经没有意义了,欠下的恩情,只能靠行动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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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流云真人说给许然绑个邪魔道侣时,他是拒绝了的,只是对方强硬的表示拒绝了他的拒绝,非要给他绑一个,才落到如此下场。
因此他失去的腿,实际和许然关系不大,不过许然依旧铭记着这件事情,希望流云真人能恢复健康。
和流云真人的腿相比,叶星辰所失去的手臂,可就是他直接的责任了。
毕竟他们说要给自己寻找醒神液时自己没有拒绝,而且最后他们也真的将醒神液带回来了,自己也服用了。
一瓶小小的醒神液,提升的效果不多,却使得王兴业和郝大牛他们失去了生命,叶星辰也失去了自己的手臂。
玄清宗也有疗伤丹药,可不知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叶星辰一直没有将自己的手臂恢复过来,他的修为已经达到紫府期了,却依旧保持着独臂的样子。
当许然拿着一枚五品的生生造化丹找到叶星辰时,他默默地接过丹药,没有说话。
“不想将手臂恢复过来么?”许然看着身姿站的笔直,身上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叶星辰问道。
叶星辰闻言沉默片刻之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开口道:“许师兄,我们的醒神液,有帮助到你么?”
许然闻言微微沉默,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微微的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四周的天地已经被一股玄妙的气息给包裹住了。
叶星辰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许然,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似乎置身于生命的海洋之中,一股淡淡的暖意一直在他心间流淌,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这是?”他一脸震惊的看着许然问道。
许然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春暖,亦是众生之暖,正是因为有你,兴业,大牛还有所有和我相遇,却始终包含着善意的人,才让我感受到了,来自人心的温暖。”
“你们给予我的温暖,将会化为我证道路上的源泉。”
“星辰,此刻的我,或许正在未来注视着你。”
叶星辰呆呆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二话不说,将生生造化丹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