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剑道道统,不是有几尊剑道果位还空悬着吗?我要让我的孩子,去证得其中一尊!让他成为新的剑道真君!”
陆子虚心中暗叹。
果然如此。
丧夫之痛,化作了为子图谋、甚至复仇的执念。
可问题是,想要培养出一位真君?
谈何容易啊。
古往今来,天骄如过江之鲫,可能登临真君之位者,却是凤毛麟角。
非但需要绝世天赋、逆天机缘,更需要历经无尽磨难与生死考验,其中运气成分,甚至大过努力。
小师弟如此惊才绝艳,不也卡在紫府大圆满,最终……唉……
更何况,即便退一万步,这孩子真有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登临真君之位,那又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到那时,那位惊才绝艳、潜力无穷的紫虚真君,又该走到了何等高度?
真君之间,亦有差距。
新晋真君,如何能与一位可能早已在真君路上走出很远的存在抗衡?
这想法,太过天真,也太过沉重。
况且,将复仇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尚未出世、前途未卜的孩子身上。
对这孩子,又何尝公平?
但看着苏红绣那燃烧着痛苦与希望火焰的眼睛,陆子虚将这些过于残酷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
如今的她,的确需要一些东西支撑着活下去。
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关于未来的幻想,总好过彻底的心如死灰。
“你有此志,自是好事。”陆子虚最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没有打击她,“但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你先安心养胎,平安生产。日后孩子修行之事,我既为义兄,自会尽力相助。”
苏红绣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彩:“嗯。我会的。我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一定会好好培养他。一定……会让他为他爹爹报仇。”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咬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倾注了所有的恨意与期盼。
陆子虚心中复杂,却不再多言。
又嘱咐了她几句安心静养、有事可随时传讯于他之后,便告辞离开了青萍峰。
离开前,他暗中在青萍峰周围布下几道隐秘的守护禁制与预警阵法。
在宗门如今暗流汹涌的形势下,多一些防备,总无大错。
——
(注1:在个体伟力操控天地法则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福气。所有的巧合都是大能棋局的冰山一角。李败天不重要,小狐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即将降生的这个孩子。这个融合了剑道天赋与妖族血脉的“怪胎”。)
第146章 未出生的李尺素:我上早八
大师兄离开后,青萍峰重归寂静。
苏红绣抱着那两柄冰冷的剑,在床沿坐了许久。
怀中剑身的凉意,透过衣物,渗入肌肤,也渗入心里,与腹中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意交织,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复杂难言的涟漪。
许久,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设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灵位。
一块寻常木板,上面是她用颤抖的手,以朱砂歪歪扭扭写下的“先夫李公败天之灵位”。
没有画像,没有陪葬,只有灵位前一个粗糙的陶土香炉,里面插着几根早已燃尽、只剩下短短一截的香梗,落满了香灰。
她小心翼翼地将青萍剑与桃枝剑,端正地摆放在灵位前方。
仿佛夫君的英魂,就寄托在这两把随他征战一生、最终一同寂灭的本命剑中。
然后,她走到一旁,从柜子里取出三根线香。
这是夫君生前偶尔用来静心用的,如今还剩了一些。
她点燃线香,双手持香,跪在冰冷的灵位前。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烟气拂过那简陋的木牌,拂过两侧沉默的长剑,也拂过她苍白憔悴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望着灵位,望着那“李公败天”四个字,眼中已无泪水,只有一片深沉的哀伤与决绝。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大师兄将你的剑,送回来了。他说,要收我为义妹,日后会庇护我和孩子。”
她顿了顿,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组织语言。
“你走了,把我和孩子丢下了。我知道,你定是不愿的。可你还是走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总是这样,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问剑真君……很威风是不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沉默。
只有香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手轻轻覆上去,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旋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你放心,我会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好好活着,把他抚养成人。”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灵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森寒:
“夫君,你在天上看着。我会让我们的孩子,继承你的姓氏,继承你的剑骨,继承你的一切。”
“我会教他练剑,教他道理,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他。让他变得比你还强,比所有人都强。”
“剑道道统不是还有几尊果位空悬的吗?”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去争,一定会去证。他会成为新的剑道真君,他会拥有无上的力量。”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激烈情绪。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警惕着什么,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用了一个代称,但其中的恨意,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到时候……他一定会去找【那个人】。”
“为他的爹爹,报仇雪恨。”
“我苏红绣在此立誓,此生若不能亲眼见到我儿为父报仇,我将死不瞑目,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泪与毒液,带着狐族特有的偏执。
粉色的大尾巴在她身后无意识地绷紧,狐耳也竖得笔直,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激荡。
发完毒誓,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但依旧强撑着,对着灵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她直起身时,光洁的额头上已是一片通红。
她将手中的三炷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
香烟笔直上升,缭绕不散,仿佛将她的誓言与恨意,一同送达了冥冥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跪坐在灵前,久久不动。
只是抱着自己的小腹,望着那烟雾后的灵位与双剑,眼神空洞,又似乎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窗外,寒风依旧,卷过青萍峰寂寞的山林。
屋内,香火明灭,映照着遗孀哀恸的侧影,与那无声流淌的、绵延至未知未来的血海深仇。
——
太华门七十二峰之上,苍穹之下。
目力所及的天穹,已被一片浩瀚无垠、厚重如铅的墨色雷云彻底覆盖。
这云层并非寻常雨云,其色深沉近黑,边缘却又隐隐透着一抹不祥的紫意。
它绵延不知几千里,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浸透了雷霆的巨毯,沉甸甸地铺展在整座云台山脉的上空,将下方巍峨的群峰、蜿蜒的灵脉、乃至平日里缥缈的流云,尽数笼罩在它沉默而压抑的阴影之中。
云层并非静止。
其内部,无数道粗壮狰狞的紫黑色电蛇,如同被囚禁的远古凶灵,在粘稠的“墨汁”中无声地穿梭、扭动、炸裂。
每一次电光的明灭,都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映照得一片妖异的紫白,勾勒出云团内部那令人心悸的、不断翻滚涌动的狂暴轮廓。
雷光闪烁的频率极高,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有亿万雷神在云层深处同时擂动战鼓,却又诡异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雷鸣声传下。
没有风,没有雨。
只有这无边无际、内蕴毁灭的寂静雷云,亘古不化般悬浮于天际,散发着煌煌天威,令人望之窒息,神魂战栗。
这并非自然形成的天象。
而是人造的奇观。
此时,在雷云最核心、最厚重、雷电也最为密集狂暴的区域,一道身影,正静静盘坐。
上下四方,皆是翻涌的、蕴含着毁灭性阴雷之力的浓黑云气。
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紫黑色雷霆,并非从云中劈向某处,而是如同找到了归巢的游龙,自四面八方、上下六合,源源不断地、精准地连接在那道身影的周身百骸之上。
远远望去,那身影已被密集的雷霆彻底包裹,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不断闪烁着刺目紫黑电光的、近乎完美的“球形闪电”。
电光在其表面流淌、炸裂、湮灭、重生,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究竟是这漫天的雷云在向中心那个“点”疯狂放电,还是那个“点”本身,就是一切雷霆的源头与主宰,在向外辐射着无穷的毁灭威能。
球形闪电中心,左清秋双目紧闭,神色平静无波。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道袍,在狂暴的雷光电海中纹丝不乱。
雷帝甲胄已然收起,但她的肌肤表面,却自然流转着一层晶莹的、仿佛由最纯粹雷霆凝结而成的玉质光泽,将那足以瞬间汽化金铁的恐怖雷电,尽数吸纳、引导、炼化。
她并非在被动承受,而是在主动“吞噬”。
以自身阴雷果位的大道权柄为引,以太华门上空的厚重雷云为媒介,她的肉身与元神,已然与旧土大陆之上,无数处天然形成的、汇聚阴煞之气、孕育狂暴阴雷的“奇异之地”,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与连接。
第147章 搞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疗伤?
那些地方,或是地肺深处的天火雷池,或是万古幽壑中的阴煞雷渊,或是曾伏尸百万的战场遗址处凝聚不散的幽冥雷暴,或是某些至阴至邪灵脉节点自然衍生的蚀骨雷域……
平日里,这些地方是生命的禁区,是修士谈之色变的险地,内中孕育的阴雷之力狂暴驳杂,充满腐蚀与毁灭,极难被吸收利用。
然而此刻。
在左清秋这位“阴雷之主”的权柄召唤下,这些散布于大陆各处的、桀骜不驯的“野生”阴雷之力,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征召,开始变得“驯服”,并沿着冥冥中天地法则构成的“网络”,跨越无尽空间,朝着太华门上空的雷云汇聚而来。
最终通过那亿万道连接她身体的雷霆“导管”,汇入她的体内,被她以无上玄功炼化,化为最精纯的阴雷本源,修补着肉身与元神之上那些细微的损伤。
如果有修士此时恰好位于这些“奇异之地”附近,便会惊骇地发现,往日里狂暴不宁、动辄喷发毁灭雷暴的险地,竟然离奇地“平静”了下来。
雷池不再沸腾,雷渊不再咆哮,雷暴开始消散……
而且,这种“平静”并非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