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道心稳固，生生将那股笑意压了下去，只是唇角无可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即便已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只见寝宫中央，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大红色、绣着繁复金色鸾鸟和缠枝莲花纹样的……嫁衣！
那嫁衣明显是缩小定制的版本，尺寸非常合身，紧紧贴合着小女孩尚未发育的纤细身段。
宽大的袖口、曳地的裙摆、精致的立领、还有腰间束着的华丽流苏绦带，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一套正式的女子婚嫁吉服。
衣料是上好的灵蚕云锦，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金线刺绣闪闪发亮。
而穿着这身嫁衣的，自然是小白。
为了“更好地匹配”这身嫁衣，她还特意施了法。
平时总是调皮竖起的白色龙角和那条不安分的白色龙尾，此刻消失不见，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连她标志性的、如月光流泻般的银白长发，也暂时用法术染成了如墨般漆黑的颜色，梳成了一个略显复杂、插戴了不少金饰的发髻。
那些金饰——凤钗、步摇、珠花、华盛——样式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只是本该随着走动而发出悦耳声响的步摇流苏，此刻却安静地垂着，显然是小白用了法术将其暂时固定住了，就为了走路时不发出声音，给姐姐一个“完整”的惊喜。
此刻，小白正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努力模仿着凡间女子出嫁时的羞涩与端庄。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满脸稚气未脱的小萝莉，穿着一身本该属于成年女子的华丽嫁衣，顶着满头的珠翠，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扮演着“新娘子”……
这场面，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了。
左清秋花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没有让笑意泛滥。
主要是眼前的景象与小白平时跳脱顽皮的模样相差太远，反差感过于强烈。
而且她用清脆稚嫩的萝莉音喊“夫君”，实在感觉不到半分新娘的柔情蜜意或羞涩期盼，反而更像是一个懵懂孩童，在玩“过家家”时，努力扮演着从话本里看来的、自己并不太理解的角色。
可爱是极可爱的，但也……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小白，”左清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带着疑惑问道，“你这一身……是哪里来的？”
她非常了解自己养的这条小龙。
女红刺绣？那是半点都不会的。
让她把线穿进针眼里都够呛，更别提制作如此复杂精美的嫁衣和头面首饰了。
这绝对不是小白自己能弄出来的东西。
果然，听到姐姐问话，小白那努力维持的“羞涩新娘子”姿态立刻破了功。
“嘿嘿，”她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十一姐帮我做的嫁衣！十一姐的女红可厉害了！我跟她说想要一套最漂亮最正式的嫁衣，她就用库房里的灵蚕云锦和金线，花了几天功夫就做好啦！还教我怎么穿呢！”
十一妹，百美图中那位生前擅长女红、性情温婉的魂奴。即便成了魂体，那份精湛的技艺和耐心也未丢失，配合一些基础的御物法术，制作精美绝伦的衣物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那这些金首饰呢？”左清秋指了指她头上那些精巧的簪钗。
“这些啊，”小白眼睛更亮了，“是我从我的‘宝藏’里找出来的黄金矿石！原本有好几块大大的、亮晶晶的金石头呢！我拿着它们，去火莲峰找了那位经常请我好吃东西的师姐，请她帮忙熔了，照着十一姐姐画的图样，锻造成这些簪子和钗子！师姐可厉害了，几下就弄好了，还夸我的金子成色好呢！”
火莲峰弟子多修行火系功法，其中不乏擅长炼器锻造者。
锻造需要复杂功能与禁制的法宝或许不易，但仅仅是将黄金熔铸塑形、打造成美观的首饰，对他们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
解释完来源，小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懊恼地跺了跺脚：“差点忘了！九姐姐跟我说过的，新娘子要等夫君掀开盖头，才能叫‘夫君’的！我刚才叫早了！不算不算！”
第113章 太阴果位
小白转身，提着嫁衣那略显沉重的裙摆，有些笨拙却又兴致勃勃地跑到房间内那张沉香木榻边，然后侧身坐到了床沿上，姿势尽量模仿着淑女应有的“端庄”。
坐好后，她将一块红盖头盖在自己头上，遮住了那张写满兴奋和期待的小脸。
然后，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她的“夫君姐姐”来掀盖头。
等了几息，没听到动静，她忍不住了，自己悄悄掀起盖头的一角，露出一只亮晶晶的、满是催促的大眼睛，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左清秋，软声催促道：
“姐姐！快来呀！快来掀我的红盖头！掀完了，我就能正式叫你夫君啦！”
左清秋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却又努力按照“流程”来的可爱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无奈也化作了柔软的涟漪。
罢了罢了，既然小白喜欢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难得她如此用心准备，便陪她玩一会儿吧。
权当是……哄孩子开心。
于是，左清秋起身，缓步走到床榻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红盖头下方的一角。
触感柔软细腻，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微微用力，向上掀开。
盖头滑落，露出下面那张精心装扮过的小脸。
胭脂淡扫，更衬得肌肤胜雪；
口脂轻点，让那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嘴多了几分娇艳。
梳起的黑发髻和华丽的金饰，让平时总像个野丫头的她，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精致与贵气。
尤其是那双此刻睁得大大的、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喜悦、期待和一丝被注视的羞涩，如同落入了漫天星辰。
“夫君！”小白在盖头掀开的瞬间，便脆生生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完成“仪式”的开心。
然后，她根本不等左清秋有什么反应，就像只归巢的乳燕，张开手臂，一头扑进了左清秋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左清秋那纤细的腰身。
她将小脸埋在左清秋胸前，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更软糯、更撒娇的语气重复道：“夫君~要抱抱~”
左清秋被她这连贯的“扑—抱—蹭—撒娇”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她习惯性地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小白的脑袋，却发现满头的金钗珠翠，根本无处下手。
她只好将手落在小白背后，轻轻环抱住这个穿着厚重嫁衣、却依旧显得小小一团的身子，温柔地拍了拍。
小白在她怀里蹭得更欢了，得寸进尺地要求：“要坐膝盖！就像以前那样！”
左清秋拗不过她，只好抱着她，自己坐到床沿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白横着坐在自己的膝上，像抱一个大号的娃娃。
小白这才满意，舒舒服服地靠在左清秋怀里，一只手依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玩弄着嫁衣上垂下的流苏。
寝宫内静了下来，只有宫灯内光华流转，灯火映照得小白的小脸也一片晕红。
她依偎在左清秋怀里，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和馨香，只觉得无比安心和满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而温馨的时光。
沉默了一会儿，小白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在左清秋怀里抬起头，大眼睛在珠光下闪闪发亮，带着一种天真而认真的探究神色。
“姐姐，”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跃跃欲试，“我听说……有些很厉害的神通，可以让人改变样貌，甚至……甚至能暂时变成男相？姐姐你会不会那种神通呀？”
左清秋闻言，低头看她，对上那双澄澈的、写满“求知欲”的眼睛，心下有些了然，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刚刚还在玩嫁衣过家家，这会儿怎么就跳到变化神通上去了？
她轻轻捏了捏小白软乎乎的脸颊，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而是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告诫的口吻说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与其琢磨这些偏门神通，不如好生修炼，夯实根基。你如今不过筑基后期，离真正的大道还远着呢。”
小白被捏了脸，也不恼，反而往左清秋手心蹭了蹭，继续追问：“哎呀，姐姐你先告诉我嘛！到底有没有那种神通呀？要是姐姐学了，暂时变成男子，那我们不就可以真的‘洞房’，然后我就可以给姐姐生一个龙宝宝了吗？”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和明天吃什么糕点一样简单自然的事情。
左清秋这下是真的被她这天真无邪、又直白得惊人的想法给逗笑了，清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眼底漾开无奈又好笑的涟漪。
她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这类变化神通，确实存在。有一门名叫【男女之相】的神通，修炼到高深处，确实可以暂时改变外貌、体态，乃至模拟出异性的部分生理特征。有些修炼特殊阴属性功法的男修，甚至会以此神通化为女相，以求更契合功法；反之，某些女修也可化为男相。”
她顿了顿，看着小白亮起来的眼睛，话锋一转，戳破了她美好的幻想：“不过，这终究只是‘外相’的变化，并不会真正改变生命的本质和本源。也就是说，即便我以此神通暂时化为男身，本质上，我依然是我，我的本源、我的大道根基，并不会因此变成真正的阳性。所以……”
她看着小白渐渐垮下去的小脸，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即便洞房，也是生不出后代的。”
“啊？这样啊……”小白失望地拖长了声音，撅起了嘴，但很快又不死心地问，“那如果两个女子，不用这种骗人的神通，就想有属于自己的宝宝呢？有没有别的办法呀？”
左清秋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有。”
“真的？！”小白眼睛瞬间又亮了，像是重新点燃的火苗。
“嗯。天地造化，无奇不有。据我所知，【太阴果位】执掌部分生育与创造的权柄。因此，太阴道统中，确实流传着一些不依赖阴阳交合、便能辅助生灵孕育子嗣的秘术。世间亦有不少修为高深、却因种种原因无子的道侣，会前往太阴道统所在的圣地，付出巨大代价，以求一道秘术，诞下血脉相连的后代。”
“太阴道统？太阴圣地？”小白眨巴着眼睛，对这两个新名词感到好奇，“这个太阴圣地在哪里呀？我们也能去求一道秘术吗？”她立刻又燃起了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着一个缩小版姐姐的幸福未来。
第114章 旧土之外的世界
左清秋看着她又开始做白日梦的小模样，既觉可爱，又有些感慨她这天真的执着。
她伸出芊芊玉指，再次点了点小白的鼻尖，这一次力道稍微重了一点点，带着提醒的意味：
“首先，你若想为我诞下子嗣，那你至少境界要与我相同，否则的话，你的身子根本无法承受我的真君本源。”
小白闻言，耳朵耷拉了一下，但依旧倔强地看着姐姐。
左清秋继续道：“其次，就算你努力修到了与我相同的境界，如今你想去太阴圣地求取秘术，也是极难。因为，太阴圣地，早已不在我们这方天地了。”
“啊？不在了？”小白惊讶。
“嗯，仙法纪元初期，具体原因已不可考，太阴道统举教搬迁，连同其圣地根基，一同前往了传说中的‘新世界’。”
“新世界？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也能去吗？”
“新世界，据说位于四海的尽头。”左清秋收回目光，看向怀里好奇的小白，“但四海尽头，早已被难以想象的可怕存在，设下了无边无际的‘迷雾之海’。那片迷雾，非但能混淆方向、隔绝神识，更深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与规则扭曲。没有足够的实力与特定的指引，擅自闯入，便是真君级别的存在，也极有可能永远迷失其中，再也走不出来。”
小白倒吸一口凉气，小脸有些发白：“这么可怕？那……那个可怕存在为什么要设置这么恐怖的迷雾，不让我们这些后来者去新世界呀？”
左清秋轻轻抚摸着小白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深邃：“具体缘由，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或许涉及上古隐秘，或许是为了封印某些东西，或许是为了隔绝某种危险。但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迷雾之海’，如同一道巨大的囚笼，具有两面性。”
“两面性？”
“嗯，虽然它限制了我们这方天地的生灵轻易前往新世界，但同样，它也限制了新世界可能存在的、远超我们想象的强者或危险，轻易降临到我们这里。”左清秋解释道，“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一种保护。”
“那……太阴圣地的人是怎么出去的呢？他们不怕迷雾之海吗？”小白追问。
“他们搬迁之时，迷雾之海尚未完全成型。”左清秋道，“他们是趁着迷雾彻底降临之前的‘窗口期’离开的。自那以后，通往新世界的路，便基本断绝了。偶有惊才绝艳、气运滔天者，或能寻得一线生机穿过，但那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且代价难以估量。”
听完这番话，小白终于彻底蔫了。
她知道，短时间内，她想为姐姐“生一个龙宝宝”这个宏大的心愿，是绝对不可能实现了。
新世界那么远，那么危险，姐姐都去不了，更别说她了。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像只泄了气的河豚，闷闷地窝在左清秋怀里，不说话了。
左清秋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心下微软，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她，却见小白自己晃了晃脑袋，很快又把那点沮丧抛到了脑后。
“唔……算了算了！”小白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明亮笑容，仿佛刚才讨论的是别人的事情，“反正未来还有那么~么~久呢~姐姐可是真君，真君能活一万年呢！我也才一百多岁，还早着呢！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我去烦恼吧！说不定到时候我就有办法了呢~哼哼哼~”
她甚至自己给自己打气，握了握小拳头，一副“我很乐观”的样子。
左清秋看着她这迅速自我调节的模样，既觉好笑，又有些羡慕这份属于孩童的、不被遥远未来所困扰的纯粹快乐。
她轻轻揽紧了她，低声应道：“嗯，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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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注意力，果然如左清秋所料，很快又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她是个典型的“现时主义者”，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眼前有什么有趣的事，立刻就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