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幽璃静静地看着小白表演完这一整套“炫耀—打击”的戏码，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从秋千上轻盈地跳了下来，款款走到虚拟房间中“对应”镜面的位置，也就是小白视角的正前方。
她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赤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趣味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幼稚但有趣的玩具。
“哦？就这？”幽璃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小白一愣，没明白“就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还不够有诱惑力？不够打击人？她下意识地把食盒又抱紧了一点，仿佛在捍卫自己的“财富”。
然后，她就看到镜中的幽璃，轻轻抬起了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隐有清辉缭绕的右手，拇指和中指随意地搭在一起，然后——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虚拟房间中响起，同时也仿佛透过镜面，在暖阁中荡开一丝微弱的回音。
下一刻，小白那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里，映出了让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幽璃所在的整个虚拟房间，以她为中心，无数光点凭空涌现、凝聚、塑形！
几乎是在响指落下的瞬间，原本整洁温馨的闺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各式各样的糕点！
不是几块，不是几盒，而是真正的“山”！
晶莹剔透的糕点堆成了水晶塔，粉嫩酥脆的糕点垒成了花瓣山，金黄油亮的糕点叠成了蜂巢城堡，可爱形状的糕点更是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密密麻麻“长”满了每一个角落！
种类之多，远超小白食盒里那区区几样，许多造型、色泽都匪夷所思，绝非人间能见。
数量更是多到难以计数，几乎将虚拟房间塞满，只留下幽璃站立的那一小块空地。
幽璃就站在这座由无数糕点构成的“梦幻仙境”中央，月白的流仙裙纤尘不染，与周围甜腻梦幻的景象形成奇特的对比。
她随手从身旁的“水晶塔”上取下一块流光溢彩、仿佛内蕴星河的“糕点”，动作优雅地举到与镜面平行的位置，也就是小白眼前。
她学着小白刚才的样子，将那美轮美奂的糕点在小白的“视线”前晃了晃，赤瞳中终于清晰地流露出一丝促狭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玉灵小姐，看起来，似乎我的比较多，种类也更丰富呢~”幽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而且，我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哦~”
说完，在小白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幽璃张开小嘴，将那块糕点送入口中，优雅地做出咀嚼和吞咽的动作，甚至还惬意地眯了眯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嗯，味道真是不错呢~要尝尝吗？可惜，你吃不到呢~”
她歪着头，对镜外石化的小白，露出了一个纯净无瑕、却让小白瞬间血压飙升的笑容。
“……”
小白张着嘴，手里还抱着那个突然显得无比寒酸的食盒，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僵在原地。
她看看镜子里那堆积如山、琳琅满目、仿佛在闪闪发光的美食仙境，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区区一盒、还被她吃掉了几块的“珍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震惊、以及智商被碾压的羞愤感，轰然冲上脑门。
她突然觉得，手里剩的下那几块糕点不香了。
第107章 猜拳
“你……你作弊！”小白憋了半天，小脸涨得通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委屈，“你、你这些都是假的！是幻象！是变出来的！我的才是真的！能吃进肚子里的！”
她努力挺起小胸脯，试图在“真实性”上找回场子。
幽璃闻言，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赤瞳中闪烁着理性的、近乎冷漠的光芒。
她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真假？玉灵小姐，你真的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所谓真与假的概念，从来都是相对的。对你而言，依赖于物质实体、能被消化吸收的，谓之‘真’；对我而言，存在于灵境虚界、能被完美感知、且能模拟出所有味觉、嗅觉、触觉乃至满足感的，同样可以谓之‘真’。”
“你的‘真’，建立在肉身躯壳与物质世界的交互上；我的‘真’，建立在灵构阵列与虚界法则的运行上。维度不同，如何比较？你又凭什么断定，你的‘真实’就一定高于我的‘真实’？”
这一番带着哲学思辨和逻辑推演的话，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小白。
小白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顿时充满了迷茫的圈圈。
什么相对？什么维度？什么灵构阵列？每个字她好像都听过，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
她本能地觉得幽璃在诡辩，在欺负她读书少！可偏偏她想不出任何有力的话来反驳！急得她抓耳挠腮，龙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你……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假的永远都是假的！变出来的就是没有真的好吃！”小白只能重复着苍白无力的指控，小拳头都攥紧了。
“哦？是吗？”幽璃好整以暇地又“变”出一块糕点，放在鼻尖轻嗅，表情享受，“可我感受到的甜蜜、满足和愉悦，非常清晰且强烈呢~这难道不是‘好吃’的一种证明吗？还是说，你认为只有你这条小笨龙那狭隘的味觉感受到‘好吃’时，才有资格称为‘好吃’？”
“我……我……”小白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直跺脚，“我说不过你！你个讨厌的镜子精！就会耍嘴皮子！”
“承蒙夸奖，逻辑与语言本就是我擅长的领域之一。”幽璃微微颔首，竟然把这当成了一种称赞，气得小白差点背过气去。
嘴上彻底败下阵来，一股无名火在小白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讲道理讲不过，那就不讲了！
小白本质上还是个有着龙族骄傲和些许任性的熊孩子，恼羞成怒之下，一个“朴素”的念头涌上心头——砸了这面破镜子！让这个讨厌的、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还欺负她的镜子精付出代价！
她猛地放下食盒，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藕臂，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凶悍”，作势就要朝元光洞玄镜扑过去！
“我要砸了你这个破镜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对于打算以力压人的小白，镜中的幽璃，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用那双红宝石般的赤瞳，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的小白，轻轻开口，声音透过镜面传来，依旧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力量：
“哦？要砸了我？”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好奇的疑惑。
“玉灵小姐，你可想清楚了哦~我，幽璃，可是主人最得力的助手。推演功法、解析禁制、记录信息、辅助修炼……很多很多事情，主人都能用得上我呢～”
她每说一项，小白原本准备扑过去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寻常的法宝，破损了，找炼器师修补便是。材料齐全，技艺足够，总能修复如初。”幽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轻轻敲打着小白发热的头脑，“可是，有灵之物，尤其是像我这样拥有完整灵智、与法宝本体深度绑定的器灵……一旦灵体受损，导致灵性蒙昧，甚至灵性消散，彻底归于沉寂……”
她停顿了一下，赤瞳凝视着镜外动作完全僵住、脸上的愤怒被惊疑不定慢慢取代的小白，缓缓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确定，要承担这个后果吗？你付得起，让主人失去一件得力助手的代价吗？或者说……你承担得起，主人因此可能产生的……不悦吗？”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是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小白最敏感的软肋。
小白天不怕，地不怕，偷懒贪玩，撒娇耍赖，甚至偶尔小小地恶作剧，都有姐姐包容。
但她最怕的，就是姐姐生气，就是给姐姐添麻烦，就是让姐姐失望。
砸坏一件普通东西，姐姐可能不会在意。
但如果真的像这个镜子精说的，把她砸得灵智受损甚至消散了……
姐姐会不会很难过？
会不会觉得小白是个只会闯祸的坏孩子？
会不会……不喜欢小白了？
这个想象，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小白感到恐惧。
她高高举起两只的小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胸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凉和后怕。
理性重新占据了上风，但那股被戏耍、被碾压、还无法报复的憋屈感，却如同未熄的余烬，依旧在胸腔里灼烧，让她难受极了。
就这么算了？不行！太便宜这个讨厌的镜子精了！
小白咬着下唇，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小脑袋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开始动用自己的惊世智慧。
硬的不行，讲理不行……那玩软的呢？比如和她比点什么呢？这个镜子精好像很聪明，很会算计……
忽然，她眼睛一亮！
想起了一个“简单”、“公平”、而且自己“很擅长”的游戏！
她重新抬起头，虽然气势弱了不少，但努力挺起胸膛，对着镜中的幽璃，用一种“我很大度，所以决定给你个机会”的语气说道：
“哼！看在你对姐姐还有用的份上，本姑娘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幽璃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小白深吸一口气，宣布了自己的“决斗”方式：“不过，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我们来玩猜拳！三局两胜！谁赢了，今天就是谁厉害！输的人……输的人不许再嘲笑对方！要承认对方更厉害！”她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更有威慑力的赌注，但这在她看来已经足够严重了。
心里，小白已经开始美滋滋地幻想：这个镜子精整天窝在镜子里，肯定没跟人玩过这么“高端”的游戏！待会儿自己使出“无敌猜拳术”，肯定把她虐得找不着北！到时候看她那张欠揍的漂亮脸蛋上，露出震惊和挫败的表情！哼哼，扳回一城！
镜子里，幽璃听到这个“提议”，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赤瞳中掠过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荒谬、好笑和怜悯的复杂神色。
第108章 明珠垂泪
和器灵玩猜拳？
幽璃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她很好地克制住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纵容”：
“好。既然你坚持。那就……玩猜拳。”
小白见对方应战，立刻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小脸上重新焕发光彩：“那说好了！不准耍赖！我数一二三，一起出！”
“可以。”幽璃颔首。
“一！二！三！”
小白猛地伸出小手——一个紧紧的拳头（石头）。
镜子里，幽璃几乎在同一瞬间，伸出了手掌——五指分开（布）。
“我赢了。”幽璃平静地宣布。
小白一愣，撅起嘴：“哼！运气好而已！再来！一二三！”
小白出的是两指分开（剪刀）。
幽璃出的是拳头（石头）。
“石头砸剪刀。二比零。游戏结束。”幽璃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念诵既定程序的结果。
“不对不对！”小白急了，小脸涨红，“刚才的不算！我……我没准备好！我们重新来！这次是五局三胜制！”她开始耍赖，这是她和姐姐们玩游戏时常有的“特权”。
幽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你。”
于是，新一轮“对决”开始。
毫无悬念。
五局之后，比分是幽璃5：小白0。
幽璃甚至没有重复过出拳顺序，每一次都精准地“猜”中小白会出什么。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游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屠杀”。
“不算不算！这次是七局四胜！”小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倔强和不甘让她不肯认输。
“好。”
七局过后，7：0。
“十……十五局八胜！”
“可以。”
十五局过后，15：0。幽璃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
小白的眼睛开始泛红，鼻尖发酸。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简单的游戏，她会输得这么惨？明明和其他姐姐玩的时候，她赢的次数还挺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