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霍然转身。
玄黑色的飞鱼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迈开脚步,沿着望云崖侧一条蜿蜒向下的青石小径,步伐沉稳而坚定,向着山下,那象征着权力与统治核心的——原长青宗的宗门大殿走去。
阳光透过昏黄的尘霭,落在他那狰狞的恶鬼面具和挺拔如枪的背影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冰冷的阴影。
阴影延伸,仿佛要融入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即将迎来新主的土地。
地罗宗的“火种”,已然在遥远的西土,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第一颗复仇的棋子。
——
与此同时。
阎浮山脉。
曾经魔气森森、殿宇林立的魔道巨擘山门,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主峰之上,那座最为宏伟狰狞的“万魂殿”,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残柱和遍地碎裂的、雕刻着恶鬼图案的巨石。
殿前那巨大的广场,原本光洁的黑石板地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有些裂缝深不见底,隐隐有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在深处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的气流和硫磺的气味。
广场中央,更是被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达数十丈的巨坑,坑壁焦黑,坑底隐约可见融化的岩石重新凝结成的、狰狞扭曲的形态。
更远处,其他的偏殿、楼阁、塔楼、洞府,也大多损毁严重。
有的被拦腰斩断,上半截不知所踪;
有的被整个掀飞了屋顶,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有的则彻底化为了堆积如山的瓦砾碎石。
断裂的梁柱、破碎的瓦当、扭曲的金属构件、以及各种分辨不出原貌的碎片,混杂在血污、灰烬与尘埃之中,铺满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浓烈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建筑燃烧后的焦糊味、岩石被高温熔融后的硫磺味、以及神通对撞后残留的、混乱的灵力辐射气息。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面的灰烬和细小碎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死寂与荒凉。
然而讽刺的事情是,造成这片废墟的“元凶”,并不是那位新晋的【九天太华紫虚应元雷祖真君】。
从始至终,她都未曾真正主动出手攻击过这片山脉。
所有的破坏,几乎都来自于夏竹最后疯狂的献祭与攻击。
那百倍紫府圆满之力催动的种种神通、法宝,以及最后那多重规则献祭反噬引发的能量暴走,才是将阎浮山摧残至此的“罪魁祸首”。
左清秋所做的,仅仅是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见招拆招,然后静静地看着对方,在耗尽所有力量与生命后,自行走向毁灭。
她低头,俯瞰着下方这片曾经象征着地罗宗数万年辉煌、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死亡气息的废墟,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疑惑。
“守护……”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空,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她到底在守护什么呢?”
守护同门?她自己间接血祭了全宗上下。
守护山门?可在战斗时,她又毫不留情地将这片基业破坏得七七八八。
左清秋微微摇头。
她无法理解。
或许,也无需理解。
每个人的道,每个人的执念,本就不同。
她只是来完成她的任务——
复仇,立威,抹去地罗宗。
如今,任务基本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清理战利品了。
对于一位金丹真君而言,地罗宗库藏的那些寻常灵玉、材料、丹药,大多已无太大用处。
但一个传承数万年的宗门,其积累的功法典籍、特殊秘术、稀有灵材,乃至一些可能蕴含上古秘辛的奇物,还是有价值的。
尤其是对太华门这样的宗门而言,充实底蕴,触类旁通,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些上古传承的奥秘,又或许找到克制其他魔道宗门的方法。
左清秋不再多想,心念微动。
浩瀚磅礴、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金丹神识,瞬间以她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向着下方整片阎浮山脉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裂缝深处霸道地横扫而过!
神识所过之处,一切无所遁形。
残存的建筑结构,地下隐藏的密室,坍塌的库房,被掩埋的储物架,甚至是一些被特殊禁制保护、但在山体剧震和能量冲击下已然破损的隐秘空间……
所有可能存在“有价值物品”的地方,都被她的神识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然后,她并指如剑,凌空轻轻一点。
“摄。”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君王“敕令”。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下方废墟之中,无数物件,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纷纷自行“动”了起来!
破碎的殿宇残骸中,一本本或完整、或残破、材质各异的典籍、玉简、兽皮卷、石板刻文,挣脱了瓦砾的掩埋,撞开碎裂的门窗,甚至直接击穿残存的天花板,化作一道道或莹白、或淡金、或灰黑的光芒,凌空飞起!
倒塌的库房废墟下,一个个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盒子、箱子、瓶罐、储物袋,震开压在上面的碎石梁木,破土而出,带着或强或弱的灵光,汇入空中那越聚越多的“流光之河”!
隐藏的密室石壁后,一件件被禁制保护、此刻禁制已残破的法宝、法器、奇物,感应到那无可抗拒的牵引之力,也纷纷挣脱束缚,击穿石壁,加入这场奇异的“朝圣”!
甚至在一些较深的裂缝、地穴之中,也有被掩埋的、或是之前战斗中崩落掉入的物件,被强行“吸”了上来,重见天日。
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以左清秋下方的广场为中心,无数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物件,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下方的空中,堆积、垒砌……
最终,形成了一座高达数十丈、占地近百丈、由无数典籍、玉盒、法宝、奇物混杂堆积而成的“宝山”。
“宝山”中宝光隐隐,灵气混杂,一股汇聚了数万年积累的“底蕴”气息,令人侧目。
甚至,若非叛逃者带走了大部分底蕴,这座“宝山”还能更高、更大、更奢华。
第66章 魔镜器灵
左清秋身形缓缓降下,落在这座“宝山”之前。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杂乱的“小山”,神识细细扫过每一件物品。
首先处理的,是丹药,以及一些明显散发着邪恶、污秽、不祥气息的物品。
比如那些盛装在骨瓶、血玉瓶中,散发着浓郁血腥、怨念、或诡异甜香的丹药;
比如一些以生灵魂魄、血肉、骨骼为主要材料炼制的邪恶法器、符箓;
比如一些记载着诸如“血祭秘法”、“瘟疫诅咒”、“炉鼎之法”、“人丹之术”等明显有伤天和的禁忌典籍或器物……
这些,是真正的“魔道”残留,是地罗宗堕落的明证,也是必须彻底销毁的“毒瘤”。
左清秋抬手,对着“宝山”中那些被她神识标记出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物件,隔空轻轻一握。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而密集的闷响。
那些被标记的丹药瓶、邪器、骨符、血玉简……无论其本身材质如何坚固,无论其外是否还有残存的防护禁制,都在这一“握”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彻底碾过,瞬间化为齑粉!
这些一蓬蓬或黑、或红、或绿的齑粉,如灰烬与烟尘般,簌簌飘散,随即被山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再无丝毫痕迹。
其中蕴含的邪恶能量、怨念诅咒,也在湮灭的瞬间,被几缕细微紫电彻底净化、驱散。
做完这一步,“宝山”的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小圈,但整体的“气息”却变得“干净”了许多,少了那股令人不适的阴邪与污秽。
接下来,是分类与收纳。
功法典籍、秘术收录、上古札记、地理图志、阵法丹方、矿石图谱、灵草辨识……
等等一切记载着知识的载体,无论材质,无论完整与否,皆被左清秋神识卷起,分门别类,凌空悬浮。
之后,她将这些知识的载体分别装入数个专门用来存储典籍的“藏玉楼”中。
这些知识本身并无正邪,是地罗宗数万年积累的智慧结晶,拿回太华门,足以极大充实宗门底蕴。
或许能从中发掘出失传的古法,或找到克制其他魔道的手段,价值不可估量。
当然,其中若混杂了邪恶禁忌之术,自有宗门专司典籍的长老负责审核、封存或销毁。
灵材、矿石、灵药、灵玉……等一切可用于炼器、炼丹、布阵、修炼的原材料,也被分门别类聚集。
左清秋神识扫过,随手湮灭了其中一些沾染了太多魔气、或本身属性过于阴邪、难以净化的部分,其余品质上佳、属性中正的,则被她分别装入数个专门用于存储大量物资的“乾坤葫芦”中。
这些材料,是修仙界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在哪都用得上。
古宝、法宝、法器。
这一部分数量最多,也最杂。
从低阶的制式魔兵,到紫府魔头使用的本命法宝残骸,琳琅满目。
左清秋同样进行筛选。
那些造型诡异、以生灵材料炼制、邪气深重、难以回炉的,直接当场销毁。
剩下那些以金铁、玉石、灵木等常规材料炼制,只是祭炼手法附加了魔道神通的法宝,则被她单独收起。
这些法宝本身的“材料”价值还在,拿回去请炼器宗师重新熔铸、提炼,完全可以得到纯净的炼器材料,用于打造新的正道法宝。
这对于一个宗门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在检查、分类的过程中,左清秋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件气息有些“特殊”的法宝。
它们的“特殊”,并非在于威力或材质,而在于其内部,隐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性”波动。
器灵?
左清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器灵,乃是法宝经历漫长岁月、特殊机缘,或由炼器大师以极高代价点化,方有可能诞生的一丝“本我灵智”。
其诞生条件极为苛刻,被天道规则封锁,极其稀有,堪称亿中无一。
拥有器灵的法宝,不仅威力更大,运用更加灵巧如意,更能自行修炼、成长,甚至拥有独立的“人格”与“思想”,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不曾想,在这地罗宗废墟中,竟然能一次发现两件疑似拥有器灵的法宝?
她心念一动,那两件法宝便从“宝山”中自行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
第一件,是一面高约六尺、宽约四尺、通体以某种暗银色金属铸就、边框雕刻着繁复魔纹、镜面却光滑如黑曜石般的落地镜。
镜子造型古朴,甚至有些厚重,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