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承诺。
我夏竹的承诺！
“不要小看我——”
“——坚守承诺的决心啊——！！！”
“真君又怎样！蝼蚁，也是可以咬死巨龙的！”
凄厉决绝的怒吼，撕裂了狂风，震荡着虚空。
与此同时，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从怀中贴身之处，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暗红、仿佛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最原始、最古老、也最邪恶气息的血肉。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其表面伸缩，有低沉混乱的呢喃从血肉深处传出，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不稳，心生魔念。
这是一块从神魔纪元残留至今，跨越数百亿元会，依旧不朽不灭的血肉。
它是一尊先天古魔的血肉。
也是地罗宗压箱底的、最危险的禁忌之物。
吞下它，能瞬间获得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
但身体和元神，也将遭受不可逆转的污染，向着混乱与扭曲的深渊方向畸变。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夏竹看着掌心这团蠕动邪恶之物，泪流满面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无比平静、甚至近乎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告别，有决绝，有无怨无悔。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它塞入口中，仰头吞下！
“咕咚。”
血肉入喉，如同活物般，直接滑入腹中。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乱、暴虐、扭曲到极致的恐怖能量，自她腹中轰然炸开，如同亿万座火山在她体内同时喷发。
“弟子夏竹——”
“愿以此残躯化劫灰，愿以此邪祟为薪柴——”
“请师尊与我一同——”
“——诛仙！！！”
夏竹品尝着世间最炙热的痛苦，以此生最强的信念，仰天怒吼，仿佛那道逝去的身影真的还会回来。
——还会回来摸着她的头，拭去她眼角的眼泪，轻声对她说：
“小竹儿乖，不哭。”
第58章 宿命天成命中败，师兄悔而我不悔！
与此同时，夏竹的身形于半空中忽地扭曲起来。
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且蠕动的肉瘤，肉瘤破裂，钻出无数细小的、带着粘液的触手。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疯狂地变异变异。
她的脖颈处咕哝哝地鼓起两个肉囊，一左一右，噗地裂开，各自钻出一个头颅。
她的后背裂开，数条布满骨刺和吸盘的、紫褐色的狰狞手臂，如同破茧的毒虫，带着粘稠的体液，挣扎着从她体内撕裂皮肉钻了出来。
当变化停止时，夏竹好端端一个小美人，竟然变作了一只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
或者准确来说。
那是比三头六臂更加畸形、更加邪恶、更为亵渎的形态。
她的皮肤完全化为了紫褐色，布满了扭曲的魔纹和不断开合的细小嘴巴，里面是细密的、螺旋状的利齿。
紧接着，一段古老、艰涩、充满了不祥与禁忌意味的咒文，自她那三个头颅的口中，幽幽吐出，重叠交织，在这天地间缓缓荡开：
“以吾之三生三世……换取地狱阎罗之力……”
“三生三世，永堕阎罗……”
【三生阎罗咒】
此乃地罗宗传承中，最为恶毒、代价也最为惨烈的无上禁咒。
一旦施展，施咒者将献祭自己的“三生三世”——不仅仅是今生的魂魄，还包括过去与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所有轮回转世的资格。
是比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还要凄惨百倍、彻底从存在意义上被“抹除”的代价。
但换来的，是在咒术生效的短暂时间内，近乎无穷无尽、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这还没完。
在吞下古魔血肉、吟唱阎罗咒之后，夏竹那三个扭曲头颅的眼中，同时燃起了熊熊的、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灵魂之火。
【燃灵大法】。
燃烧肉身一切潜能，燃烧紫府元神本源，燃烧神魂记忆，燃烧情感，燃烧信念……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换取最后、也是最极致的爆发。
古魔血肉、阎罗禁咒、燃灵大法。
三重叠加，三重献祭，三重疯狂。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留任何余地。
不存任何侥幸，不求任何未来。
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只为了兑现那个拉钩的承诺。
或许在旁人看来，为了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付出如此惨绝人寰、万劫不复的代价，简直愚蠢、疯狂、不可理喻。
但对于夏竹而言——
值得。
师尊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给了她一个“家”。
守护这个“家”，是她对师尊的承诺，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这是她的道。
也是她的选择。
无怨，无悔。
下一刻，力量叠加攀升到某个临界点的夏竹，那三张扭曲、痛苦、却又透着一股奇异平静的狰狞面孔，同时开口。
祂们的声音重叠混合，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合诵，在血光的映照下，幽幽响起：
“魔焰焚身骨作山，三生魂断九幽关。”
“天渊永夜星河黯，咒彻阎罗日月残。”
“岂惧轮回空业果，但求一诺守孤幡。”
“此躯虽化修罗相，不悔当初踏冥川！”
是啊。
她从未后悔过加入地罗宗。
从未后悔过成为师尊的弟子。
从未后悔过接过守护宗门的重任。
也从未后悔过……此刻的选择。
师兄选择了逃跑，将来他或许会后悔。
但她，夏竹，不悔。
永不悔。
——
在左清秋的眼中，那个濒死的魔女夏竹，忽然莫名其妙地泪流满面，然后吞下一块蠕动血肉，紧接着又莫名其妙地念了几句中二的热血台词。
再然后，又念起了一段很邪恶的咒语，最后又莫名其妙吟了一首听起来有些悲壮的诗。
接着，她体内的力量就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燃烧”的方式，疯狂暴涨。
代价也显而易见——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扭曲成了一个三头六臂、皮肤紫褐、布满魔纹和细小口器的怪物。
气息混乱、暴虐，充满了毁灭与不祥。
当这股力量暴涨的趋势终于停止时，夏竹身上的修为波动，赫然达到了寻常紫府大圆满的……
百倍。
这个数字，让左清秋古井无波的心湖，终于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非惊亦非惧，只是一缕近乎怜悯的感慨。
寻常的激发潜力秘法，能让实力暴涨十倍，已是顶天了，且后患无穷，往往以施术者根基尽毁、修为倒退甚至当场暴毙为代价。
能让实力暴涨百倍……
这已经超出了“秘法”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禁忌的、献祭性的、规则层面的交换。
以本身为柴薪，换一霎火光。其背后所需付出的代价，必然惨烈到无法想象。
只可惜，这种依靠“量”的疯狂堆积，强行拔高的力量，其本质依旧停留在“紫府”的层次。
是“庞大”，而非“质变”。
再磅礴的水，灌入脆弱的陶瓮，终究只是水。
变不成玉，亦化不了钢。
徒增其崩坏的速度而已。
左清秋能感觉到，夏竹此刻的状态极其不稳定。
那百倍紫府圆满之力在她畸变的躯体内疯狂冲撞、嘶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从内到外彻底炸成碎片。
她能维持这个状态的时间，定然极为短暂。
“百倍紫府圆满之力啊……”左清秋轻轻自语，斗笠下的眼眸平静无波，“的确……很强了。”
足以在真君之下无敌，横扫一切紫府。
“可惜……”
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出尘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