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两个世界对撞。
虚空王兽那比星辰还要庞大沉重的身躯，被这一矛结结实实地扫中。
它体表的银色鳞片大面积崩碎，银灰色的滚烫血液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喷洒。
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被巨神抽飞的石子，翻滚着，向着远离胡蝶衣的黑暗深处倒飞出去。
沿途，它撞碎了好几颗静静悬浮，散发着炽热光热的“太阳”。
那并非真实星辰，而是“太阳”大道的法则碎片在此地显化凝结成的【发光体】。
此刻，这些“小太阳”在撞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球般接连炸开。
璀璨而短促的光焰爆发，将大片黑暗太虚映照得一片通明。
光焰映照出王兽狼狈翻滚的庞大身影，以及如同银河倾泻般的银灰血雨。
当胡蝶衣从那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并未被吞噬，而是正躺在一片坚硬平坦的“地面”上。
“地面”散发着柔和的紫黑色光晕，温润而稳定，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空间乱流与恐怖余波。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撑起上半身，茫然地抬眼望去。
然后，她呆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地面”？
这分明是一只庞大的“手掌”。
而她，此刻正躺在这只巨掌的掌心之中。
手掌的面积浩瀚如一片无垠的星河，比她此生所见过的最辽阔的平原加起来还要广阔。
掌心天然的雷霆纹路，在她眼中如同纵横交错的峡谷与山脉。
她如同掌心的蝼蚁，又如被神祇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珍宝。
第251章 斗兽
巨人虚影静静地矗立在黑暗太虚中，周身流淌着毁灭性的电芒，却奇异地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的目光落在了巨人正前方。
那片因为撞击“小太阳”而残留着混乱光焰与空间涟漪的混乱区域边缘，一点“微光”静静地悬浮着。
与巨人虚影那充塞天地的伟岸身影相比，那点“微光”渺小得如同尘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胡蝶衣的目光，却在触及那点“微光”的瞬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身着月白裙裾，青丝如瀑，身姿挺拔如修竹的女子背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与未散的光焰背景前。
背对着胡蝶衣，面对着那头可怕的虚空巨兽。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
没有言语。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仅仅是一个背影。
一个胡蝶衣熟悉到骨子里，镌刻在元神最深处的背影。
“小……师妹……”
胡蝶衣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是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终于得到回应的酸涩？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那个背影出现在那里的瞬间，她心中那几乎将她淹没的绝望，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寒冰，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安心与尖锐疼痛的复杂情感。
是师妹来了。
可是……
这里是无垠太虚，是王级虚空兽的主场。
她一个人，要如何独自面对一头暴怒的王级虚空兽……
——
悬浮于虚空乱流前的灵身并未回头去看巨人掌心的师姐。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掌心微微一动。
包裹着胡蝶衣的雷霆巨掌，掌心处紫黑色雷光骤然明亮，化作一个凝实的光球，将胡蝶衣彻底笼罩保护起来。
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这个雷光包裹的光球，向着远离战场的，更加深邃黑暗的太虚深处急速抛飞而去。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师姐能够参与的。这个层次的战斗，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她形神俱灭。
灵身虽有本尊三成实力，足以与这头王兽周旋一二，但终究是无源之水，战而胜之的希望渺茫，无余力在激战中分心保护师姐。
送走，是最稳妥的选择。
随后，她将目光锁定在前方那头虚空王兽身上。
对方已然稳住身形，银白竖瞳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暴虐杀意。
她能感觉到，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击虽然声势浩大，打得对方颇为狼狈，但并未伤及其根本。
王级虚空兽的生命力与防御力远超寻常同阶生灵。
“吼——”
虚空王兽发出一连串奇诡冗长，充满空间震颤感的音节。
那是他们的种族语言。
在真君层次的存在听来，这些音节意义自明：
“不知死活的人族虫子！区区一道灵身，也敢阻挠本尊享用凤凰后裔！本尊吹一口气，就能让你这道徒有其表的灵身散架！”
它显然眼力不凡，竟看出了眼前的左清秋并非本尊，只是一道灵身。
左清秋的神色在听到“凤凰后裔”等字眼时，愈发冰冷。
原来是凤凰气息惹来的麻烦。
难怪师姐会被这等存在盯上。
左清秋清越的声音穿透虚空，平静地响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是吗？那你不妨试试！”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骤然虚化，如同水融入海，瞬间与后方那尊顶天立地的雷霆巨人虚影合二为一。
“轰——”
巨人虚影的眼眸，骤然亮起刺目的紫黑色电光，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浩瀚的道韵。
其周身流淌的雷霆威能暴涨，将周围大片的黑暗虚空都映照成一片狂暴的雷域。
“吼！”
虚空王兽被对方这无视与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再不多言。
它背后那六对空间肉翼猛地一振。
方圆数亿里内的虚空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剧烈的空间涟漪。
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与断层生成，如同无形的囚笼与利刃，向着雷霆巨人绞杀而去。
同时，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那幽暗的“黑洞”再次浮现。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吞噬吸力爆发，目标直指雷霆巨人，竟是要将其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吞入腹中。
雷霆巨人丝毫不惧。
手中那杆万里雷霆战矛绽放出照耀亘古的电芒，一矛刺出。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破灭万法的阴雷真意。
战矛将迎面绞杀而来的空间褶皱与断层悍然撕裂，击碎。
同时，巨人空着的另一只雷霆巨手握拳，拳头上凝聚出无数跳跃的紫黑色雷符，一拳轰向那吞噬黑洞。
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吞噬之力疯狂对冲，湮灭，在虚空中炸开一片片混沌的虚无地带。
大战，轰然爆发。
和在表世界中生怕用力过猛把世界打崩了不同，在无垠的太虚中，灵身可以放开手脚战斗。
雷霆巨人举手投足，皆引动浩瀚的阴雷大道法则。
紫黑色的雷霆化为雷龙，雷矛，雷海，雷狱，充斥着毁灭，肃杀，裁决的意志。
所过之处，空间破碎，法则哀鸣，将大片大片的太虚区域化为雷霆绝域。
而虚空王兽，则将其空间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它时而在虚空中闪烁瞬移，神出鬼没，利爪与尾击撕裂空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时而操控大范围的空间挤压，折叠，切割，试图将雷霆巨人困杀。
时而喷吐出蕴含着空间湮灭之力的银灰吐息，所过之处万物皆被分解为最基础的空间粒子。
甚至能召唤出小型的空间风暴，如同移动的天灾，扫荡一切。
这是一场法则与蛮力，技巧与权柄的巅峰碰撞。
紫黑色的雷霆与银灰色的空间乱流交织，照亮了永恒黑暗的太虚一隅。
恐怖的战斗余波如同毁灭的潮汐，一圈圈向外扩散，将附近那些脆弱的“太虚残骸”与小型法则发光体如同扫垃圾般轻易地粉碎。
一时间，灵身与这头在太虚中占据主场之利的王级虚空兽战得难解难分，旗鼓相当。
但左清秋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对方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出神入化。
而她的力量只是无垠之水，打持久战，她必输无疑。
好在，她的任务是拖延，是为本尊的赶到争取时间。
——
另一边，被雷光包裹，如同流星般被抛向黑暗深处的光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