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领地，是一座通体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的巨山，山体上天然形成无数孔洞，吞吐着火精之灵，山巅坐镇着一尊由火焰结晶构成，生有八臂的巨人虚影，漠然注视着领地内无数匍匐在地，形态各异的生灵。
有的领地，是一片波光粼粼却重若水银的“湖泊”，湖心生长着一株遮蔽天日的七彩珊瑚树，树上筑有华美巢穴，一头羽翼如同最上等蓝宝石雕琢，尾羽长如星河的巨大禽鸟栖息其上，每次呼吸都引动灵力潮汐。
有的领地，是一片由金属，宝石，晶体构成的“森林”，森林中央悬浮着一颗宛若心脏不断脉动的多面体晶石，辐射出的光线将范围内一切物质缓慢“晶化”……
这些，便是先天生灵的“国度”。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类似巨人，有的近似巨兽，有的是灵力聚合体，有的是概念显化。
唯一共同点是，它们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是各自领地绝对的主宰，是规则的制定者与化身。
而在这些圣灵领地之中，生活着数量庞大的、形态更是千奇百怪的“生灵”。
它们大多体型相对“娇小”，气息远弱于圣灵，有着明显的血肉或灵力躯壳，灵智或高或低。
它们是诸天万族的始祖。
但在此时，它们并非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奴隶。
左清秋通过古灯飘忽的视角看到，有背生双翼，头生独角，类似“天马”但更加神异的族群，在火焰巨山的领地内，被火精之灵驱赶着，背负着燃烧的矿石，运往山体深处；有类似“鲛人”但生有数条手臂的种族，在重水湖泊中，采集一种发光的珍珠，进献给湖心的蓝宝石巨禽；更有大量形似猿猴，生有鳞甲的低等生灵，在晶化森林边缘，被无形的力场束缚，进行着开采，种植等活动，或干脆就是作为“猴材”，被那心脏晶石定期抽取生命力……
这就是冥古纪元的社会形态：
以个体力量至高无上的圣灵为核心，形成的无数个封闭或半封闭的“无量之国”。
圣灵之间，因形态差异太大，并无统一的种族认同，彼此关系复杂，时而有交易，交流，时而又因领地，资源，理念冲突爆发战争。
而诸天万族的始祖，此时只是依附于不同圣灵，在夹缝中艰难求存的“次级存在”。
青铜古灯在这一时期，流转于不同圣灵之间。
它似乎被某些圣灵视为一种蕴含着精纯“火”与“金”之法则，且颇为精美的“法则造物”，时常被把玩，研究，或被当做礼物在不同圣灵间馈赠。
通过古灯，左清秋见识了更多圣灵的形态与威能，也隐约感知到它们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
回溯继续。
岁月长河倒流，画面不断向前。
终于，在某个时刻，青铜古灯的“视角”稳定下来，被一只“手”握住了。
那并非血肉之手，而是只完全由瑰丽紫金色火焰构成的手掌。
其火凝实，每一缕火苗的跳跃都遵循着大道至理，掌心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汽化原初星辰，却奇妙地没有损坏近在咫尺的青铜古灯分毫，反而让其上的青铜色泽变得更加温润，灯焰似乎也欢快了一丝。
视线顺着这只火焰手掌上移。
左清秋“看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拥有近似“神形”轮廓的存在。
第236章 秽土
祂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琉璃质物质构成，仿佛是最纯净的火之结晶有了生命，化作了人形。
其身形高大，线条流畅完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与一种亘古不灭的韵味。
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两点如同大日般璀璨炽烈的光芒。
那是祂的“眼睛”。
祂体表流淌着紫金色，暗红色，苍白色等不同色泽，代表不同温度与属性的火焰流苏，如同披着一件永恒燃烧的火焰神袍。
祂就静静地站在一片由凝固的黑色熔岩构成的无垠平原中央，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暗金色岩浆河。
祂手中把玩着青铜古灯，目光似乎落在灯上，又似乎穿透了古灯，落在了更遥远的不可知之处。
一股远比之前所见任何圣灵都要古老，都要纯粹，都要贴近“火”之本质的浩瀚气息，哪怕隔着无尽时空的阻隔，依旧让左清秋心神剧震。
“火灵圣祖……”
一个名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左清秋心间。
这火灵圣祖，祂不是掌控火焰。
祂就是“火焰”本身。
其跟脚，乃是一道“先天火精之气”诞生灵智，历经难以想象的悠远岁月后化形而出，一步步修行，壮大自身，最终走到了圣灵的巅峰，成为冥古纪元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与后世的后天种族不同，先天种族，是没有寿元限制的。
天地不灭，它们理论上便可与世长存。
只要不被更强大的力量斩杀，它们便是永恒。
火灵圣祖，便是这样的存在。
祂见证了神魔的黄昏，熬过了冥古的荒芜，引领了圣灵的崛起，最终，也将在那场席卷寰宇的诛圣大劫中，迎来属于自己的终末。
古灯在祂手中停留了相当长一段“回溯时光”。
祂似乎对这件蕴含“金”（青铜）“火”（灯焰）双重法则，且炼制手法颇为奇特的神性器物很感兴趣，时常将其置于掌心，以自身本源圣炎缓缓温养，仿佛在观察其变化，又似在借此参悟什么。
左清秋能感到，在火灵圣祖手中，青铜古灯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灯芯那缕不灭的火焰，也似乎染上了一丝属于圣祖的紫金色泽。
没有跨时空对话，没有特别的“注视”。
火灵圣祖只是将古灯当做一件有点意思的“物事”。
但仅仅是旁观祂把玩古灯的这段回溯，左清秋对火之大道的理解，便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触动。
那是一种超越了后世一切火法神通，直指“火”作为天地间一种基本能量与规则形态的本源认知。
终于，在某一刻，火灵圣祖似乎对古灯失去了研究兴趣，随手将其递给身旁侍立的一个仆从。
古灯的“视角”再次流转，离开了这位古老的圣祖。
左清秋的意识，也随之继续向着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冥古纪元早期回溯而去。
——
时光继续无情倒流。
周遭的回溯画面，色采再次发生剧变。
之前鼎盛时期的璀璨光华，浓郁灵气，繁盛生态，迅速褪去，如同褪色的古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原始”与“荒芜”。
天是暗沉沉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未经打磨的巨大粗糙铁板，压在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散发微光的“天光裂隙”，如同溃疡般不规则地分布着，投下冰冷的惨淡光芒。
大地是焦黑的，布满了巨大恐怖的裂缝，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凝结的颜色诡异的琉璃质地面。
那是极高温度瞬间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痕迹。
土壤是被神魔之血浸染之后的“秽土”。
混合了灰烬与破碎法则，散发着不祥气息。
植被几乎不存在。
偶尔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植株”。
其形态狰狞扭曲，颜色或暗红或漆黑。
它们并非从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的，而是从某些巨大尸骸的裂缝中或凝结的血泊中“钻”出来的，如同大地的疥疮，散发着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没有河流，只有一些缓慢流动的“液体”。
粘稠且颜色各异。
这可能是尚未完全凝固的神血，魔血，也可能是某种能量残渣与秽土混合的毒浆。
空气稀薄而狂暴，充斥着未散的混沌气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各种致命的辐射与能量乱流。
天地元气在这里性质极其古老，充满了惰性，难以吸收炼化，如同尚未沉淀的火山灰，吸入体内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伤经脉，污染神魂。
这就是冥古纪元早期，神魔大劫刚刚结束不久。
天地还未来得及从创伤中恢复，正处于最混乱，最危险，也最“贫瘠”的时代。
然而，荒芜之中，确已开始孕育生机。
左清秋通过古灯有限的视角，看到了“生命”最初那野蛮而残酷的萌发。
大地上，神魔那庞大如山岳，哪怕死去依旧散发恐怖威压的尸骸，成为了最初的“温床”。
从神尸的伤口中，流淌出金色，银色，七彩的“神血”，浸润之处，可能会长出晶莹剔透，蕴含神圣能量的“神血草”，“法则花”。
从魔躯的断裂处，渗出发黑，发紫，散发硫磺与堕落气息的“魔血”，滋养出扭曲狰狞，蕴含混乱意志的“魔血藤”，“蚀魂菇”。
而一些微小的，脆弱的，形态各异的“古怪东西”，开始从尸骸里艰难地钻出。
它们有的像一团蠕动的半透明胶质；有的像生着几根脆弱节肢的甲壳虫雏形；有的则是一缕有着模糊五官的烟气……千奇百怪，难以归类。
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身上，残留着与身旁神魔尸骸同源，但又驳杂混乱的微弱气息。
它们是神魔尸骸中残留的破碎灵性，混杂了天地间游荡的繁衍大道法则碎片，在特定条件下，结合而生的产物。
它们，就是后世诸天万族最古老的始祖形态。
此刻的它们，极其弱小。
远比冥古纪元鼎盛时期，那些作为强大圣灵附庸的万族始祖，还要弱小千万倍。
更关键的是，它们是后天生灵，早已失去了先天之质，无法再像先天生灵那样，刚出生就能直接通过吐纳天地元气来维持生命，获取力量。
它们需要“进食”。
但，问题是。
吃什么？
最初，是吃那些由神血与魔血浇灌而生的蕴含微弱能量的“植株”。
弱小的个体，小心翼翼地啃食着神血草的叶片，吮吸着魔血藤的汁液，从中获取活下去最基本的一点点能量。
但“植株”生长缓慢，数量有限。
而“始祖”的数量，在一种原始的繁衍本能驱使下，却在缓慢增加。
于是，更残酷的法则生效了。
弱肉强食。
强大的，或运气好获得了一点神魔残缺战斗本能的“始祖”，开始将目光投向身旁那些更弱小的同类。
捕食开始了。
一只形如放大版蝎子，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始祖，用它那对还不算锋利的螯肢，夹住了一团正在啃食魔血藤的胶质生物，将其撕裂，一口吞下。
一缕烟气状的始祖，悄无声息地钻入一只甲壳虫始祖的体内，吸食其微弱的灵魂之火……
吞噬，然后进化。
或被吞噬，然后消亡。
这就是冥古纪元早期，万族始祖们面临的生存现实。
第237章 神与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