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原始天地元气,以及各种强大生命散发出的威压与气息,混乱而危险。
文明的痕迹几乎消失殆尽,只有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丛林法则,被放大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真正属于“万族”的纪元。
真龙,凤凰,麒麟,鲲鹏,金乌,朱厌,巴蛇,夔牛……无数在后世早已灭绝的强横种族,在此刻的蛮荒大地上纵横驰骋,各自占据着广袤无垠的领地,彼此征伐,吞噬,联盟,对抗,谱写着波澜壮阔又血腥残酷的种族史诗。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兽形,狰狞可怖;有的已能初步化出类似后世人形的“神形”(因先天神魔皆为此态,故而得名)的躯体,但往往保留着鲜明的种族特征。
青铜古灯在这一纪元的“旅程”,变得极其单调。
在左清秋快速回溯的感知中,古灯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被深埋地底,或遗落于某处绝地,或静静躺在某个强大存在的“宝库”角落“吃灰”的状态。
这些太古种族中的强者,或许肉身强横无匹,天赋神通惊世,但似乎普遍对“炼制并使用外置器物”这种事情不太热衷。
它们更信赖自身的爪牙,羽翼和天赋神通。
第232章 凰女一身鸡毛装,一只傻鸟装鸡毛
只有极少数灵智极高,或踏上特殊道路的太古凶兽,才会收集一些它们认为蕴含“神性”或“奇异力量”的物品,但也多是作为收藏或研究,而非用于战斗。
古灯也曾短暂地落到过一些强大种族手中。
左清秋“看”到,它曾出现在一条老龙蟠踞的堆满各色发光矿石的洞穴深处;曾作为祭品,被进献给一座巍峨火山中沉睡的朱雀;也曾被一群善于寻宝的“嗅金鼠”妖从地底拖出,献给了它们的王……
其中最清晰的一次,是古灯曾流转到“金乌”一族的手中。
通过古灯的视角,左清秋“看”到了一个辉煌,灼热,充满光明的世界。
那是栖息于“汤谷”中的金乌族领地。
年幼金乌在巨大的扶桑木枝桠间起落飞舞,成年的金乌化作神形,身披金羽大氅,威严而高贵。
它们对古灯似乎颇为重视,因其灯焰不灭的特性,与它们崇拜的“太阳”神性有共通之处。
左清秋看到金乌族举行盛大的祭祀,将古灯与其他一些蕴含火焰神性的物品一起,供奉于一座完全由后世稀有的“太阳精金”打造的宏伟祭坛之上,无数金乌对着祭坛顶礼膜拜,口中吟唱着古老而狂热的颂歌,赞颂着“太阳”的伟大与永恒。
那种整个种族对“太阳神祇”几近盲目的崇拜,令人印象深刻。
这就是太古纪元,万族凭借先天禀赋与后天修炼,肆意展现自身力量与文明特性的蛮荒时代。
人族在此刻的蛮荒画卷中,连一个模糊的背影都未曾出现。
他们或许还蜷缩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如同微尘。
左清秋的意识跟随着古灯,刚刚“回溯”到一段古灯似乎正被某个强大存在持有的时光片段。
下一刻,熟悉的牵引感再次传来。
比之前两次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
左清秋的意识瞬间被从回溯洪流中“拽”了出去。
强光消散,感知恢复。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金碧辉煌,却充满了异族美学元素的巨大宫殿之中。
宫殿的柱子高耸如撑天神山,通体仿佛由熔化的黄金与赤铜浇筑而成,表面流淌着天然的火焰纹路与玄奥的禽鸟图腾。
穹顶镶嵌着无数散发光和热的宝石,模拟出星空与太阳的图案,光芒璀璨夺目。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景象,更显空间无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炽烈,带着淡淡馨香的气息,温度极高,足以让寻常生灵瞬间化为飞灰。
宫殿最深处,九级高的暗金色台阶之上,是一个完全由某种赤红如血的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靠背呈展开的羽翼形状,每一片“羽毛”都精细无比,流动着火焰般的光泽。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华丽到极致的羽衣,羽衣以无数根流淌着金色火焰纹路的赤红,明黄,鎏金色泽的翎羽编织而成,璀璨夺目,仿佛将一片燃烧的晚霞披在了身上。
她面容极美,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充满了侵略性与高贵冷艳。
肌肤莹白,眉眼狭长,瞳孔是纯粹的金色,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目光开阖间,有灼人的金芒流转。
她有一头火焰长发,无风自动,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色火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头上带着一盏凤凰展翼形状的金色凤冠,冠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不断向内坍缩又爆发着光与热的赤金色宝石,仿佛封印着一颗太古星辰。
她并非人族。
即便化作了“神形”,其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顶级掠食者与火焰至尊的种族威压,也昭示着她无可置疑的身份——凤凰。
观其羽衣色泽与凤冠,这是一只血脉极为纯正的“金焰凤凰”。
此刻,这位凤凰族的强者,仅仅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一手慵懒地支着光滑雪白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跳跃着一簇足以顷刻间焚尽虚空的金色火焰。
她目光淡漠,带着一种打量陌生虫豸般的好奇与审视,俯视着突然出现在殿中的左清秋。
在左清秋看清她的同时,那羽衣女子也完成了对左清秋的“观察”。
但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询问,
下一刻,那只跳跃着金色火焰的右手,对着左清秋的方向,如同驱赶蚊蝇般,凌空一抓。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回荡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一只完全由凝练到实质的金色火焰构成,散发着焚天煮海恐怖波动的巨大凤爪,凭空出现在左清秋头顶上方,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与力量,猛然合拢,将她这道虚影,如同抓取一只小鸡仔般,牢牢攥在了爪心。
随后,那羽衣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用的是一种古老,拗口,却每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火焰爆鸣声的奇异语言。
左清秋没学过这门语言,但到了真君层次,语言早已不是障碍,异族语言的含义直接通过大道共鸣,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心神之中:
“汝,何族裔?吾纵横天地无尽岁月,万族图录尽在吾心,何以从未见过汝这般形态?”
左清秋被那火焰凤爪攥住,身形受制,但心神尚能运转。
她压下因对方突然出手而产生的怒意,尽量平静地回应道:
“晚辈左清秋,人族。来自后世岁月,因缘际会,得以回溯至此,见过前辈。”
“人族?”那羽衣女子金色的竖瞳中,疑惑之色更浓,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检索自己浩瀚的记忆。
随即肯定地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疑,“未曾听闻。天地万族,凡有灵智者,吾凤族皆有记载。汝之形貌,近似先天种族之‘神形’,然形体结构与‘神形’迥异,且气息孱弱驳杂,绝非先天之属,亦非吾所知当世大族之强大后裔。汝言来自后世?后世……吾伟大凤族之史如何?速速道来。休得诓瞒。吾凤族自有天赋,可辨言语真伪。”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一丝命令与威胁的意味。
那攥住左清秋的金焰凤爪,微微收紧,金焰升腾,似乎她若敢有半句虚言,便要立刻将其焚成虚无。
第233章 什么?我大凤朝亡了?
左清秋心中暗叹。
这便是太古纪元,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尤其是站在万族顶端的凤凰族,其高傲与霸道,已深入骨髓。
面对这位显然习惯了俯瞰天地众生的凤凰强者,解释是没用的,惟有直言。
她定了定神,将关于凤凰族在后世的境况,以最客观简洁的语言陈述出来。
她提到,历经漫长纪元更迭,天地剧变,万族兴衰,凤凰族与龙,麒麟等太古霸主种族一样,在后续的纪元中逐渐失去了绝对统治地位。
至她所在的年代,纯血的凤凰早已成为传说,近乎绝迹于天地间,唯有少数拥有稀薄凤凰血脉的神禽异兽,尚且存世,但已不复太古之威。
她的叙述平静无波,只是在陈述一个历史事实。
然而,有人破防了。
“放肆!”
一声仿佛要将整座宫殿都掀翻的厉叱,猛然炸响。
那羽衣女子绝美的容颜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金色的竖瞳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与金光。
她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周身那华丽的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恐怖的金色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自她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将她身后大半王座都吞噬笼罩。
整个辉煌宫殿的温度急剧飙升,空气扭曲,那些镶嵌在穹顶的宝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响。
“满口胡言的两脚兽!”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再无半分悦耳,只有刺耳的金属刮擦之感,“我凤凰一族,秉承先天火德而生,乃天地至尊!注定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岂会衰败?!岂会绝迹?定是你用了某种龌龊手段,蒙蔽了吾之神觉,编造此等恶毒谎言,意图乱吾之心!该死!当真该死!”
其实,她已经通过自身天赋,感应到了左清秋所言的确都是真话。
但正因为感应到是真话,那话语中蕴含的关于凤凰族未来“衰落”“近乎绝迹”的信息,才更加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践踏了她身为至尊凤族的骄傲与信仰。
她宁愿相信是眼前这只两脚兽使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绕过了凤凰族的测谎天赋,也绝不愿相信那会是残酷的未来现实。
只是,她下意识忽略的事情是,在她假定人族拥有“绕过凤凰族测谎”能力的那一刻起,其实已经变相承认了“人族”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两脚兽”种族,可能拥有着超乎她想象的手段或潜力。
“冥顽不灵!便让你尝尝凰炎炼魂之苦,且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羽衣女子彻底失去了冷静,那抓住左清秋的金焰凤爪,连同周围虚空,瞬间被无穷无尽,足以焚毁星河,熔炼大道的“凤凰真炎”淹没。
金色的火焰不再是温顺的玩物,而是化作了毁灭的狂潮,要将左清秋这道虚影彻底吞没。
炽烈的金光充斥了左清秋的整个视野,恐怖的高温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三魂七魄。
然而,左清秋身处这毁灭性的火焰风暴中心,神色却非常平静。
她能“感受”到这火焰的可怕。
那是真正能威胁到真君级存在的本源之火。
但,也仅仅是“感受”。
时空的壁垒,是无情的。
这足以焚灭星海的烈焰,对于一道来自遥远未来,依托于时光法则显化的虚影而言,如同幻影,触之无物,灼之无感。
至少数千万元会的岁月鸿沟,是时光的绝对距离,是任何力量,任何神通,任何天赋都无法真正跨越的壁垒。
除非是真正超脱了岁月长河,达到了不可思议之境界,否则,过去之“影”,绝无可能伤及未来之“实”。
于是乎,左清秋甚至还有余暇,以真君的视角,仔细“观察”这传说中的“凤凰真炎”。
其火焰结构精妙绝伦,内蕴的毁灭与新生之意循环不息,对火行大道的阐释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火焰神通。
若非身处此等特殊状态,这等近距离观察顶级凤凰真炎的机会,堪称绝世机缘。
羽衣女子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她那足以让同层次强者都退避三舍的本源真炎,竟然对眼前这渺小的“两脚兽”毫无作用。
别说焚烧拷问,连让其虚影波动一下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吾之真炎,竟无效?!”羽衣女子又惊又怒,心中那丝不安急剧扩大。
她的知识,局限于太古纪元的弱肉强食与力量为尊,对“时光”,“因果”,“不同时空无法交互”这等涉及更高层次宇宙法则的概念,几乎一无所知。
她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只能归咎于对方拥有更加诡异或者超出她认知的防御手段。
极致的愤怒与一种被“诡异”手段戏弄的耻辱感,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