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清秋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仰望着星空。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看到了更遥远的存在。
星光月色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且完美无瑕的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也仿佛落入了星河,流淌着深邃的光芒。
有复仇后的释然,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师尊的思念,有对师姐现状的隐忧,也有对这浩瀚宇宙的思索。
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了此刻身旁小白清脆的惊叹,与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月色。
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小白微凉的小手。
“嗯,很好看。”她低声应道,声音融入夜风,飘散在星辉之中。
紫虚峰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静静伫立,仰望着同一片璀璨星河。
月光为她们披上银纱,星辰为她们点亮眼眸。
在这远离尘嚣的九天之上,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唯有夜风,流云,星光,与一份无需言说的温馨陪伴。
第204章 说好的要组一辈子乐队
七日光阴,在修仙者漫长的寿元中,不过弹指一瞬。
然而,对于紫虚峰上某些人而言。
这七日却仿佛被某种沉重而黏稠的情绪拉长,每一刻都带着即将离别的钝痛。
晨光初透,将东方的云海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红色,如同熔化的琉璃,又似神女织就的霞锦。
紫虚峰巅,山风格外清冽,带着朝露的湿润与灵气的微甜,却吹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股无言的滞重。
左清秋与胡蝶衣,相对而立。
左清秋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宫装,青丝以一根简单的紫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露出白皙如玉的额前与完美的侧脸线条。
晨光在她身上钩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越发清冷出尘,不似凡间客。
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对面之人,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胡蝶衣已换回了那身素净道袍,发髻绾得一丝不苟,背上那个小小的青布包袱依旧,随时准备着远行。
她微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露台边缘那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云海之上,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苍白,带着一种褪尽繁华后的沉寂与疏淡。
比起七日前,她似乎更静了,静得像一潭再也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沉默持续了许久。
只有风声穿过廊柱,发出细微的呜咽。
终是左清秋先开了口,声音清越,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做最后一次努力:
“师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胡蝶衣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间事了,你当真还要再回那小竹山玉真观么?”
胡蝶衣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左清秋向前半步,语气放缓,带着劝慰:“紫虚峰灵气充沛,远胜东土山野。你若是愿意,大可在此常住。修行上有何疑难,我也可随时为你解惑。以你先天火曜灵体之资,有真君指点,辅以充足资源,今后必大道可期,长生有望,何苦自我放逐于那清冷道观,虚掷光阴?”
她说的恳切。
紫虚峰乃她道场,经营多年,底蕴深厚,灵气浓度冠绝太华,在此修行一日,可抵外界数日苦功。
同时,她身为金丹真君,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已至全新境界,指点一位紫府初期的火修,绰绰有余。
她是真心希望师姐能振作起来,重拾道途。
胡蝶衣抬起眼眸,看向左清秋。
那双曾经灵动璀璨,盛满笑意的杏眼,如今只剩两潭深不见底的沉寂,映着晨光,却无丝毫暖意。
“修行?”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算了吧……整日打打杀杀,争来夺去,勾心斗角……这一切,我早已厌倦了。如今这般,寻一处清静地,粗茶淡饭,了此残生,也没什么不好。”
“了此残生?”左清秋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锐气,“师姐,你如今寿元尚有近千载,何谈‘残生’?”
她目光如炬,继续问道:
“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
“约定”二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让胡蝶衣沉寂的眼眸,泛起了些许细微的涟漪。
她避开了左清秋的目光,重新看向翻涌的云海,仿佛那云海深处,藏着不愿触及的过往。
左清秋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敲打在胡蝶衣的心上:
“你说,你要筑赤火道基,走赤火大道,证赤火果位。等现任赤火真君坐化,你便要去争那一线机缘。”
“你说,到时候,我掌阴雷,肃杀裁决;你掌赤火,焚尽邪祟。我们联手,就叫‘天雷地火’组合,要横扫天下,所向披靡。”
“你说,”左清秋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也沉浸在当年的豪情壮志里,“等我们都成了真君,成了执掌一方大道的大人物,就一起离开这旧土,横渡迷雾之海,前往新世界!去斩十三境的巅峰大妖!用它的妖丹炼法宝,用它的皮毛做披风!”
“这些,”左清秋紧紧盯着胡蝶衣骤然苍白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师姐你都忘了吗?”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云海在脚下无声翻腾,晨光愈发耀眼,却照不亮胡蝶衣眼中那片深沉的阴霾。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如同有形的重物,压在两人之间。
良久,胡蝶衣才缓缓地吐出一口仙气,那气息仿佛带着一百五十年的疲惫与尘埃。
她没有看左清秋,只是对着那片仿佛承载了无数回忆与幻梦的云海,轻声说道:
“我没忘。”
“没忘,那就振作起来,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去履行我们年少时许下的约定。”
“抱歉,我做不到。”
“为什么?难道你要食言吗?”
“你就当我食言了吧。”
就当……我食言了吧。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左清秋的心底。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影单薄,仿佛一株枯萎寒梅般的师姐,脑海中浮现出却是另一幅画面——
也是在这样的山巅。
那个红衣少女站在崖边,张开双臂,衣袂与长发在浩荡山风中肆意飞扬,整个人仿佛要拥抱整座天地。
她回头,笑容灿烂得灼人眼,眼眸亮如星辰,声音里充满了少年人那不知天高地厚却又无比真诚热烈的朝气,描绘着属于她们的璀璨未来。
那时有梦想的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啊……
左清秋喉间有些发哽。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时的你,就像一颗小太阳,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想说“师姐,回来吧,继续做我的小太阳”,想说很多很多。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在对上胡蝶衣那双忧郁的眼眸时,尽数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她知道,有些坎,终究要自己迈过去。
有些心结,外人再如何努力,也难真正解开。
师姐的心,似乎真的随着师尊的离去,彻底封闭了,沉入了那潭名为“悲伤”与“逃避”的深水之底,拒绝了一切光与热的靠近。
罢了。
强求无益,徒增烦扰。
左清秋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已尽数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
只是那平静之下,终究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怅惘。
她不再劝阻。
心念微动,自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盏青铜古灯。
古灯样式古朴,灯座如莲,灯身铭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幽冷而厚重的青铜光泽。
灯芯处,那簇昏黄却永恒不灭的豆大火苗静静跳跃,散发出柔和温暖,能安抚心神的光晕,将周围一小片晨光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第205章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师姐,”左清秋将青铜古灯递到胡蝶衣面前,“此物,是师尊在神魔古战场中所得。我检查过,乃是一件品阶极高的火属性神王圣器,内蕴一丝不朽神性,于修行,护身,乃至感悟火之大道,皆有奇效。”
她看着胡蝶衣微微诧异的眼神,继续道:“师尊夺取此物,本意便是为你准备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你带在身边,可助你修行,亦能护你周全。”
胡蝶衣的目光落在青铜古灯上,那温暖的光晕映在她沉寂的眸子里,却始终未能点燃一丝温度。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了触冰凉的灯身,指尖感受到那古老器物特有的岁月质感,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磅礴而内敛的火焰神性。
若是从前,得此契合自身大道的重宝,她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可如今……
她缓缓摇了摇头,将手收回,也移开了目光。
“不必了。”她声音依旧平淡,拒绝得干脆利落,“如今的我,早已没了争强好胜,勇猛精进之心,这般顶级的宝物放在我手里,不过是宝珠蒙尘。”
“将此灯赠予真正的有缘之人,方能发挥其真正价值。放在我这里,徒增浪费罢了。”
左清秋看着她拒绝时那平静的神情,便知她心意已决。
师姐的性子,看似活泼跳脱,实则内里有着不为人知的倔犟与执拗。
一旦认定之事,便是十头龙象也拉不回来。
当年她嗜酒,元雷真人屡禁不止,便是明证。
如今她心灰意冷,决意自我放逐,亦是如此。
强塞给她,只会让她更加抗拒,甚至可能将此灯随意丢弃。
左清秋心中暗叹,不再勉强。
她手腕一翻,将青铜古灯重新收回储物空间,道:
“既如此,那此灯我便先代为保管。它是师尊为你所夺,合该归你所有。何时师姐想通了,回心转意,随时可来取回。东西放在我这儿,很安全。”
胡蝶衣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该说的似乎都已说完,该做的努力也已做过。
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
胡蝶衣转过身,面向东方,那是小竹山的方向。
她抬起右手,五指间灵光流转,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空间裂缝,应声而现。
裂缝内部深邃幽暗,隐约可见混乱斑斓的时空光流无声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空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