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胡蝶衣表面乖巧应承，转过身便又偷偷寻了酒喝，屡教不改。
真人也不可能时时盯着，最后也只能无奈作罢，只叮嘱她莫要贪杯误事。
这一日，左清秋正在自己房中，盘坐于蒲团之上，五心向天，运转《九天应元雷法》筑基篇法门，吸纳着天地间游离的天地灵气，淬炼丹田内那方幽邃的阴雷道基。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一灯如豆，静谧安然。
突然，“哐当”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一股甜腻的酒气，混杂着某种清冽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左清秋眉头微蹙，从入定中醒来，抬眼看去。
只见胡蝶衣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往日灵动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失去了焦距。
她身上衣襟有些松散，发髻也有些歪斜，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边，手里还拎着一个巴掌大的、通体碧绿的玉葫芦。
“嗝……”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酒气更浓。
她扶着门框，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屋内的左清秋，似乎辨认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憨傻，与平日里的明媚狡黠判若两人。
“唔……到家了……”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脚步虚浮地往屋里走，身子歪歪斜斜，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左清秋身形一动，已从蒲团上站起，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触手之处，一片温软滚烫，属于师姐的馨香扑面而来，让左清秋清冷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无奈。
“师……”她刚想开口。
胡蝶衣却顺势一倒，整个上半身都靠进了她怀里，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枕在她那完美的柔软曲线上。
不仅如此，她还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左清秋纤细的腰肢，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呢喃道：
“娘子……真软呼……”
第188章 大梁城
左清秋的身形凝在了原地。
一抹奇异的热意悄然绽开，细密如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最终化作耳畔无声的潮涌。
她惯常如寒潭静水的心境，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起了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那清冷似覆着霜雪的侧颜，此刻宛如被天边晚霞悄然浸染，透出淡淡的绯色，一直晕到如玉的耳垂。
筑基修士对自身气血的控制早已圆融自如，此刻，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胸腔下那一点不寻常的悸动。
“师姐。”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急促，试图将人推开。
可胡蝶衣搂得死紧，醉眼迷蒙地抬头，看着左清秋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似乎更来劲了。
她傻笑着，呼出甜腻的酒气：“娘子……你脸红什么呀？嗝……来，快叫声‘夫君’听听……夫君今天高兴，要……要与你洞房花烛，好好怜惜你……”
一边说着，一边还试图凑上来，在那泛红的颊边亲一口。
左清秋：“……”
她额角青筋微跳。
若是旁人敢如此轻薄于她，此刻怕是早已被她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可这人是醉得神志不清的师姐。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异样感受和那丝羞恼，左清秋出手如电，在胡蝶衣身上几处穴位轻轻一点。
胡蝶衣闷哼一声，搂着她的手臂顿时软了下来，整个人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地上滑去。
左清秋手臂一揽，将她打横抱起，采用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胡蝶衣身材高挑，但女子天生体态轻盈，抱在怀中并不费力。
只是那甜腻的酒气和女子温软的身躯紧紧相贴，依旧让左清秋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红晕迟迟不退。
她抱着不省人事、还在咂嘴嘟囔着“娘子”、“洞房”之类浑话的师姐，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胡蝶衣的闺房。
用脚拨开门，将人轻轻放在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
刚放下，胡蝶衣又不安分地蠕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继续说着醉话：“娘子……你真贤惠……能娶你为妻，是我胡某人这辈子……最、最正确的事……”
左清秋面无表情地扯过被子，将她盖好，转身就往外走。
来到去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从柜子里找到醒酒草等药材，熬制了一碗气味清苦的醒酒汤。
端着醒酒汤回到床前，左清秋将胡蝶衣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胡蝶衣下意识地抗拒，眉头紧皱。
左清秋手法巧妙地在某处穴位一按，胡蝶衣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就这样，一勺一勺，将那碗醒酒汤尽数喂了下去。
汤药见效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胡蝶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迷蒙水雾褪去，恢复了清明，只是还带着宿醉后的茫然与头疼。
“嗯……头好痛……”
她嘤咛一声，揉着额角，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左清秋，“小师妹？你怎么在我房里？”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记忆还处于混乱之中。
左清秋不语，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留影石，注入一丝法力。
柔和光幕漾开，先前种种，自胡蝶衣闯入房中起，那一声声醉语“夫君”，以及那些荒唐旖旎的“洞房花烛”之类的荤词，皆清晰再现。
胡蝶衣的眸子，随着光影流动，一点点睁圆，眼底的迷蒙被惊愕与难以置信取代。
那张明媚的脸庞，血色倏然褪尽，又瞬间涌上惊人的霞色，几乎要灼烧起来。
待看到自己缠着人家小师妹非要听“夫君”时，她终于低呼一声，猛地拉起锦被，将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裹住，蜷成一团，闷声从被中传来，带着羞极的颤音：
“师妹！我……我断片了！那些浑话不作数的！你快……快把那些印记抹了！”
左清秋神色未动，只伸手，轻轻巧巧便将那锦被掀开一角。
胡蝶衣通红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眼神游移，无处安放。
左清秋出手如电，扣住她手腕，身形一转，膝头顺势轻抵她后腰，瞬息间便将人制住，面朝下按在了柔软的衾被之间。
这一式小巧擒拿，如行云流水，正是她平时练习近身搏击所用。
“呀！”胡蝶衣惊呼，胳膊被反剪，传来些许酸痛。
左清秋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胡蝶衣后背发凉：
“好好说说，”她手下微微用力，“谁是娘子？谁是夫君？”
胳膊上的酸痛感提醒着胡蝶衣此刻的处境。
她眼珠一转，方才的羞窘瞬间被某种耍赖般的情绪取代。
她非但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甚至故意扭了扭腰，用一种矫揉造作的嗓音，拉长了调子喊道：
“哎哟~夫君~~你手劲好大，妾身手疼~~”
“你是夫君~你才是夫君~我是那个被娶进门的小娘子~夫君~快松手嘛~~~妾身知错了~~~”
这毫无心理障碍的认怂和角色扮演，让左清秋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趴在床上、扭来扭去、还一口一个“夫君~~妾身~~”的师姐，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方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心思，也在这等“厚颜无耻”面前消散了大半。
“胡闹。”她低斥一声，松开了手。
胡蝶衣立刻翻身坐起，揉了揉胳膊，脸上哪有半分疼痛，笑嘻嘻地凑过来，抱住左清秋一只胳膊晃啊晃：“好师妹，我错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我保证！嘿嘿嘿……你看，那块留影石……”
左清秋瞥了她一眼，将留影石收入储物袋，淡淡道：“留着。以观后效。”
“啊？不要啊——”胡蝶衣哀嚎一声，扑上来就要抢。
左清秋侧身躲过，胡蝶衣扑了个空，直接摔进被褥里，不甘心地又爬起来去挠她痒痒。
左清秋自是不怕，但也被她缠得没法，两人顿时在床上嬉闹成一团，被子枕头乱飞，方才那点尴尬暧昧的气氛，早被冲得无影无踪。
只是，无人察觉处，左清秋那白皙耳根，在胡蝶衣扑上来搂抱嬉闹时，又悄悄红了几分。
——
几年后的一个秋日，胡蝶衣拉着左清秋，去了太华门直辖的八百余座仙家城池中，最为繁华热闹的几座大城之一——大梁城。
大梁城坐落于梁河平原之上，倚靠梁河，水陆通衢，商贾云集，人口逾百万，端的是红尘锦绣地，富贵温柔乡。
城池格局宏大，城墙高厚，城内街巷纵横，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丝竹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
胡蝶衣如同出了笼的鸟儿，兴奋地拉着左清秋在人群中穿梭。
看街头杂耍艺人吐火吞刀，听茶馆说书先生讲述仙人斩妖除魔的轶事，尝路边小摊香气扑鼻的胡饼，买镶嵌着细小灵玉的发簪……
她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脸上始终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感染着向来喜静的左清秋。
左清秋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摩肩接踵的人潮和鼎沸的人声，微微蹙着眉，被动地被师姐拉着走。
但慢慢地，在胡蝶衣连珠炮似的介绍、塞到手里的各种小吃、以及看到有趣事物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中，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清冷的脸上，冰雪消融，偶尔也会因为某个滑稽的傀儡戏，或是尝到某种新奇甜点，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红尘烟火，也别有一番趣味。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大梁城的繁华并未因夜色减退，反而更胜白日。
无数灯笼亮起，将整座城池点缀得如同星海倒悬。
青楼画阁，绣户珠帘，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夜市之上，百戏杂陈，香气四溢，游人如织，笑语喧阗。
胡蝶衣拉着左清秋，来到了穿城而过的梁河边。
河面上，一艘艘悬挂着彩灯、装饰华丽的花船缓缓游弋，船上隐约传来歌女婉转的唱腔和宾客的喝彩声。
灯火倒映在粼粼波光中，碎成万千金蛇，随波摇曳。
她们登上了一座古朴的木头廊桥。
廊桥有顶，两侧有栏杆和供人休憩的长椅。
此刻桥上行人不多，很是清静。
胡蝶衣买了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塞给左清秋一个，然后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被那酸甜的滋味激得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叹。
两人并肩坐在廊桥的栏杆上。
左清秋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糖衣。
胡蝶衣则毫无形象，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晃荡着悬在栏杆外的双腿，看着河上的流光溢彩，看着两岸的万家灯火。
夜色温柔，河风带着水汽和远处传来的隐约花香，轻轻拂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