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便好。”
楚墨干脆利落地点点头，顿时把渊霆气得七窍生烟。待龙王情绪平静下来后，楚墨突然笑嘻嘻道：
“道友可想离开此地？”
渊霆心中一跳，旋即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楚墨笑道：“这是当然，本尊平生喜好交友，尤其与渊霆道友一见如故啊，怎会忍心看你陨落于此呢？”
渊霆闻言，正要开口嘲讽，却忽然觉得脑海中一阵恍惚。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股异样，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记不清方才在想什么了。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惊，连忙催动道心稳固，但那股异样感越来越重。身前的人影在他眼中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你.....我.....”渊霆声音发颤。
楚墨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对，成为【我】，便可离开此地。”
渊霆想要怒斥，却发现自己的嘴已不受控制地张开：“好。”
明明意识十分清醒，自己却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仿佛【渊霆】这个存在，正在被人一点点地替换取代一样。
既诡异，又荒谬。
莫大的惶恐爬上心头，可他却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
渊霆转动了下龙目，视线落在玄衣青年身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呵呵，修行万千岁，今日才见得真我。”
楚墨嘴角轻扬，道：“感觉如何？另一个【我】。”
第535章 你没死啊？！
渊霆裂开嘴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巨齿獠牙，狞笑道：“本王从未有过如此神清气爽的感觉，仿佛真的活过来一般。”
楚墨也笑了起来。他抬手一招，钉住渊霆的两仪剑清越鸣响，化作一道黑白流光，没入掌心不见。
剑身抽离的瞬间，渊霆浑身一颤。他活动了一下被镇压许久的龙躯，旋即化作一道暗袍男子的身影，落在楚墨面前。
“本我。”
楚墨微微点头，望着对方，平静开口道：“你在外海待了不知多少万年，应当知道不少隐秘。”
“当然，”渊霆干脆利落地应下，若换作之前，就算楚墨百般折磨他，他也不会告诉对方一个字。
但现在吗……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般想着，渊霆愉快地说道：“所谓外海，与其说是一方地域，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牢笼？”楚墨挑眉。
渊霆解释道：“龙属虽在外海逞威，却踏不出浮黎半步。纵使龙君已经能以神念察视天下，但在三宗制约之下，却不能探出外海。这种憋屈情况，不是牢笼又是什么。”
若是能自由进出海陆，一旦有人族修士展露出能威胁到龙属的苗头，他们第一时间就去剿灭了。哪里还会出现【沧溟司玄】、【渡幽执冥】之类的情况。
“唉，”他叹了口气，道：
“本王听上一位【渊霆】提起过，曾经我龙属也是纵横一方的存在。川泽雨露、湖池泉井皆为我属。可惜、可惜......”
楚墨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现在还占据着玄水雷十七尊位格之一？”
“不错，”渊霆应了一声，道：“本王还活着。玄水雷的位格，依旧被本王占据着。除非龙皇龙后大人亲自操持果位，不然......
本王不主动让出，便不会有新的龙王诞生。”
楚墨点点头。对方口中的龙皇龙后，指的便是龙属的两位大道尊，也是龙属目前的最强存在。
他想了想，开口道：“你现在可以回外海了。”
渊霆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笑道：“本我之意，本王明白。本王必将全力以赴，不辱本我所托。”
————
外海，沧溟之东。
汪洋无垠，浩瀚无涯。滚滚巨澜排空而起，搅得海面白浪滔天。海水顺着暗流向下沉去，直至穿破海底，天地豁然一新，眼前又多出来一片被墨色沧溟环绕的蔚蓝汪洋。
此间，乃太虚之中的真境，亦是外海真正的核心所在。
众龙王汇聚于一处水晶宫阙之中，气氛肃穆凝重。只是此时的他们，面色都不大好看，眉宇间隐隐透着烦闷之意。
“那渡幽已经赢下天意宗与大衍，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等了吧。溟雷你怎么看？”
说话之人端坐于主位，身披苍青鳞甲，面容冷峻。他名唤沧瀚，乃浩瀚海一脉的龙王，合道巅峰修为。
沉默片刻，右侧一名身披墨甲龙王接口，沉声道：“十一尊龙王入陆，只回来四尊。之前的入陆一战，我族损失惨重。”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度厄将万澜他们抓住后，故意只镇不杀，让合道之位仍被占据。很明显......他们这是在为那渡幽铺路。”
殿中陷入沉默。
众龙王心中都清楚，溟雷说得不错。若非为了渡幽，度厄那帮人早就将万澜他们拆骨抽筋，变成法宝灵丹了。
“哼，真不符合度厄的一贯作风。”一名龙王开口，语气冰冷，“放在眼前的宝材，竟还能忍得住不动手。”
溟雷没有接话，只淡淡道：“请龙皇龙后大人出手，更替了那七位龙王吧。”
众龙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头。
龙皇与龙后大人自从【沧溟司玄】走完天地道后，为稳固道果一直闭关不出。可眼下情况特殊，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当日入陆之战，若非大衍临阵反水，断了退回外海的后路，我族何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想到要亲手断了同胞的退路，一位龙王忍不住破口痛骂：“那群道貌岸然之辈，当真不是人！”
“好了，”沧瀚出声止住他的骂声，沉声道：“两位大人未在。不要妄动杂欲之思，小心被仙苑勾了念头，乱了道心。”
那龙王一听，便立时住嘴。只是脸色憋得微微发黑。没办法，度厄的仙苑一脉虽不善正面厮杀，但他们操纵情念的手段，却是无人能敌。
上次入陆一战，若非这些人暗中作祟，他们也不至于败得那么惨烈。
就在这时，沧瀚突然神色一动，眼中露出一抹古怪之色，他转头看向诸龙，沉声道：“渊霆回来了。”
殿中静了片刻，随后便是一片骚动。
“什么？渊霆还活着？”
“他不是被渡幽执冥镇压在轮回之下了吗？”
“那日大战，我等亲眼见他被钉入冥府，怎会还活着？”
沧瀚没有立即回答。待众龙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方才，本座感应到了玄水雷的位格。渊霆，就在外海之外。”
话音未落，殿门之外传来一阵雷霆炸响之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步入大殿之内。
“渊霆，你没死啊？！”
众龙王目光落在那身影上，有些不敢置信。
“渊霆”此刻面色苍白，气息萎靡至极，比之全盛时期，判若两人。好似被人狠狠折磨摧残过一般。
“侥幸没死。”楚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渡幽发了点善心，竟直接将本王放了回来。”
沧瀚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他为何放你？以渡幽的作风，不该将你炼成法宝才是？”
楚墨摇了摇头，叹道：“那渡幽在外海之行前，需要了解一些外海的情况。所以在本王身上设下禁制，让本王回来探路。”
“禁制？”沧瀚眉头一皱，抬手一指。
刹那间，一道幽光自渊霆眉心浮现，凝成一枚诡谲的印记。那印记幽黑如墨，死意沉沉，一看便知不是善物。
沧瀚冷哼一声，抬手一道法力打出，落在那印记之上。印记微微一颤，旋即暗淡了几分，却并未消散。
第536章 换来换去，不还是我么
沧瀚望着那诡异印记，眉头微蹙，“有点东西。”他正要再度出手，却忽然被楚墨抬手拦住。
“不必费心了。”楚墨苦笑一声，“本王回来时，已试过无数次，这禁制扎根真灵，除非渡幽亲自出手，否则根本无法解开。”
殿中龙王们闻言，神色各异。
“那渡幽想让你做什么？”溟雷问道。
楚墨沉声道：“他想让本王摸清外海的底细，为幽冥入海做准备。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决然，冷笑道：
“区区一道禁制，本王岂会轻易受他摆布？”
沧瀚听完，面上却未露出轻松之色。相反他眉头高高蹙起，似有些担忧。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渊霆，你身上有禁制在，若仍坐着合道之位......”
似是有些担心自己话说得太重，他顿了一下，改口道：“不是本王不信任你，而是那度厄着实危险。实在难——”
楚墨打断他，怒意上涌：“沧瀚，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本王背叛了龙属？还是怀疑本王不是本王了？！”
他伸手一握，掌心乍现一团玄色雷光，冷冷道：“就算本王做得了假，本王身上这玄水雷也做不了假，和真还没那么大本事！”
沧瀚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对方手中雷光。片刻后，他微微点头。位格确实是真的，对方是真渊霆无疑。
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沉声开口：“本王只是为大局考量。纵使你真的是渊霆，也难保仙苑在你脑海中留下手脚。”
对于度厄宗，他们向来不敢轻视。诸如大衍、天意宗之类，不过是正面厮杀一场。生死小事，有何惧之。
但度厄不行。
若非和真那位大道尊，所谓的【沧溟司玄】根本不可能诞生！或者说，后者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位合道道尊。
所以，面对从度厄中流传的东西，他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沧瀚叹了口气，目光在“渊霆”身上停留片刻，狠心开口：“渊霆，你身上的隐患太大，本王不敢赌。”
“所以，你的合道之位，必须交出来。”
殿中一片死寂。
楚墨面色倏然涨红，死死盯着对方，怒道：
“本王被那渡幽镇压在轮回之下，不见你来救我。本王自己逃出生天，反倒坐不了龙王之位了？！”
沧瀚沉声道：“我知道你委屈。但龙属如今经不起任何闪失。今日回来的无论是谁，都一样。”
说着，他便将准备上禀龙皇，撤去其余几尊龙王一事，告知了“渊霆”。
楚墨沉默下来，脸上的怒意渐渐敛去。好一会，他脸上才露出一抹无奈，苦涩道：“本王明白了。”
沧瀚见他那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便道：“接替你位子的龙君，将会从你后裔中挑选，你不必担心。”
然而，“渊霆”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留下一句“随你吧”，便直接转身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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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一脸失落地离开水晶宫，心中却一点也不失落。
若非顾忌外海中的那两位大道尊，他方才连演都不用演。反正不管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对方都会认为他就是【渊霆】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