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他试探性地问道：“道尊可是为【梦】而来？”
“小道友聪慧过人。”宴欢赞赏道，“【梦】之本源，原应在仙苑。只是和真无赖作祟，才会让它暂存于你手中罢了。
不过，长乐之事既已过去，本尊就不提了。但如今仙苑支持你登位，小道友不应表示一下？”
不待楚墨表态，她便语轻气柔地补充道：“你要想清楚哦，这掌教的名头，关乎着你【天地道】的修行呀。”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楚墨心念沉下来。
和真支持他登位，其中有很大关系在于【梦】。将【梦】交还仙苑？主动背刺自己的靠山？他还想不想好过了，掌教之位还没到手呢。
但若不顺着对方......别看现在宴欢一副全力支持自己的姿态，依照她之前那反复横跳、善变无常的作风，保准再次倒戈相向。
翻脸对仙苑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他正欲开口说话，宴欢却似看出了他的难处，轻笑一声，主动退了一步：
“罢了罢了，本尊也不为难你。待日后仙苑再有梦道修士争夺掌源时，小道友两不相帮即可。这样，总归不会为难了吧？”
两不相帮？
这倒是个可以接受的条件。既不会得罪和真，目前又能暂时稳住仙苑。至于日后......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好。’他在心中应道。
“明智的选择。”
宴欢满意地一笑，旋即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宝运。
——
空无之中，气氛愈发微妙。
宝运在宴欢与执素一唱一和的连环挤兑下，面色沉沉。他沉默片刻，目光在执素与宴欢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楚墨身上，冷笑一声：
“既然二位执意如此，本座也无话可说。但掌教之位，上陵不会承认。”
说罢，他拂袖转身，身形渐渐淡化，消失无踪。
执素望着宝运离去的方向，没有反应，只是转向宴欢，淡淡道：“道友今日的表现，倒是出人意料。”
宴欢掩唇轻笑：“怎么，执素道友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执素淡淡道，“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宴欢也不在意，懒洋洋地道：“若是仙苑日后辛苦培育出来的弟子都背着上陵的债务，就算是本尊也会头疼呢。”
她转头看向楚墨，微微笑了一下，“小道友不必着急，上陵独木难支，我自有办法处理此事。”
说罢，她便不再言语，身形缩作一点霞光，而后溶于无形。
空无中，只剩楚墨与执素二人。
“道尊.....”楚墨刚一开口，便被执素打断。
“方才宴欢与你谈论了什么。”执素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无波。
楚墨一愣，旋即有所了然。各脉相通多年，彼此秉性自然都熟悉异常。执素虽没看透那借情生念之术，但却了解宴欢。
没犹豫，他当即将宴欢的目的和盘托出。
听完，执素神情没有变化，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随她去便是。既然他们自愿助你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呢？”执素笑了笑。
“那【梦】......？”楚墨有些迟疑地抬头，恰望见对方嘴角勾起的笑意，恍然醒悟，道：“弟子明白了。”
“嗯，”执素不闲不淡地应了一声，旋即话锋一转，正色道：“川、雨二源，如今可都在你手中？”
“是。”楚墨轻轻点头。
“既如此，那就好生留着吧。”执素道：
“这两道根源对你日后另有大用，不要让大衍轻易取回去。待你合道后，它们才能发挥出更大价值。在此之前，你需尽快提升修为，争取早日合道。”
他顿了顿，“至于上陵那边......你不必担心。宝运若一直如此，也只好换灭生的道友出面与他讲解一二了。”
“弟子谨记。”楚墨恭敬应道。
第498章 人们总是喜欢折中的
宝运道尊坐于一片金灿华辉之中，面色已然恢复平静，不见半分方才的怒意。对于之前的事情，除了仙苑跳反外，其余他并无太多意外。
他从未指望楚墨真的能接下玄冥的业债，只不过是想以此为幌子，达成上陵真正的目的罢了。
玄冥已死，投入的因果打了水漂，再纠结于此毫无意义，重要的是让这笔损失降到最低。
浮黎虽有轮回，但天意甚私，此生因果绝不带入下一世。上陵放出去的贷，在修士身死后，很多只能收回成本，实在是太亏。
可幽冥若有主，情形便大为不同了。
人非天道，有七情六欲之心，因此难免会徇私。
只要再轮回中稍加操作，因果便会延续至下一世、下下世乃至生生世世……业债也是如此。虽比不得“众生借负贷”的庞大，却也足以壮大上陵之道。
这般想着，宝运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直接提出“债务传续”的条件，楚墨不会同意，和真也不会答应。但若是他透露出打算摄控幽冥的想法，和真便会去考虑前者的可行性。
人们总是喜欢折中的。
“再给那幽玄身上添把火才行。”他想了想，看向西极某个方向。那里是万山祖脉的位置，也是大衍山门所在。
川、雨二源对于那些人而言，皆是至关紧要之物。为重新取回根源，大衍能做到不惜代价的地步。
倘若幽玄没有一教之尊的身份庇护，不仅护不住这两道根源，甚至自身安危亦会受到威胁。
————
幽玄峰，大殿。
楚墨端坐于云床之上，陷入沉思。
方才与执素道尊的对话，让他对接任掌教的把握又多了几分。上陵的反对在意料之中，但宴欢的突然示好却让他有些意外。
“可惜，仙苑的话只能信一半。”
多情又薄情，重诺又寡信，指的便是仙苑。
他摇摇头，看向身侧的‘玄冥’，道：“宝运的真正目的，你可有头绪？”
玄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回禀本我，宝运道尊性子向来沉稳，绝非轻浮之辈。他先前那番举动，恐怕另有原因。
我猜测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想让【印子钱】存续轮回。”
“与我所想的差不多。”楚墨点点头。
上陵对玄冥的投资失败，自然要从别处弥补损失。而轮回，依然他们最好的目标。
“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他感叹道，也不知是该佩服上陵的毅力好，还是该骂其贪功无度。
“罢了，此事日后再说。”
有玄冥的记忆做基础，掌控参悟【冥】并不困难。眼下当务之急，依旧是尽快提升修为，增强实力。
想了想，楚墨目光落到了背包上。
随即，他抬手一挥，将那漫天祥云自背包中取出。霎时间，七彩霞光盈满大殿，将一切都染成了一片绚丽的色彩。
“这气数当真庞大。”
他感慨一声，随后缓缓盘膝坐下，阖目凝神。
霎时间，那浩瀚气数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法身震颤，真境扩张，生死冥三源齐齐共鸣，交织成一片玄妙神异。
————
万山祖脉。
这是浮黎西极最为雄奇的山川，也是大衍道宗的山门所在。群山绵延，横亘尽头，峰峦叠嶂，云海翻涌。
群山最高处，一座巍峨的殿宇巍然屹立。琉璃瓦顶，五色神光闪耀。此为大衍道宗主议事之处，非掌源道君，轻易不得入内。
但今日，殿中却有数道身影分坐两侧，气氛沉重。
居中的是一名青年模样的道者，身披五色道袍，面容英俊，贵气难掩于内。他名唤姜衍，乃大衍道宗当代掌教，主五行之枢机，号【承道法主】。
化神巅峰，半步合道。
“诸君。”
姜衍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川、雨二源之事。”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愈发凝重。
一名身着碧蓝道袍的女修起身，拱手道：“掌教师兄，川、雨二源乃我水行一脉根基之一，岂能落入外人之手？依我之见，当立即遣人前往度厄，责令其交还根源。”
“责令？”另一名紫袍修士摇摇头，无奈道：“度厄宗中净是强盗、骗子，责令又有何用？师妹，你想得太简单了。”
“依你之见，又该如何？”那女修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
紫袍道人正欲回应，姜衍便先一步开口，“川、雨二源如今落在度厄一名新晋掌源道君手中，名号幽玄。只从他入手的话，难度不算太大。”
“依我之见，当先礼后兵。派人前往度厄，与那幽玄交涉。若能以和平手段取回根源，自是最好。若不能.....”
他顿了顿，语气瞬间凛然起来：“那便让度厄知道，大衍的根源，不是那么好拿的。”
台下众人闻言，缓缓点头。虽然他们心中还有其他顾虑，但既然掌教已做出决定，他们只需遵从便是。
“善，既然各位都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姜衍微微颔首，接着道：“洛瑶师妹，你与川、雨二源的联系最深，便由你走一趟度厄，如何？”
那碧蓝道袍的女修闻言，面色微变，却还是点头应下：
“掌教师兄放心，洛瑶定不辱使命。”
————
度厄宗，太虚真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楚墨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一闪即逝。
【等级：64→66→69】
七彩霞光消散殆尽，他缓缓站起身来。
连续四级突破，气息暴涨，法身之上流转的幽华更加深邃。生死冥三权在体内交相辉映，相辅相成。
“真境扩张了数倍有余。”
他轻声自语，低头看向脚下。巍峨的玄青山脉横亘天空，其势连绵不绝，仿佛一方真实的大界。
说来也怪，虽然他真境不断扩大，但所占据的太虚却无变化，这处空无之地仿佛没有距离概念一般。
摇摇头，甩去心中杂念，他心中微起波澜，暗自自语道：“用不了多久，便能修至化神圆满了。”
正思索间，一道神念忽地飞入真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