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须找到自己的靠山。
目前来看,执素道尊对他尚有几分看好。但和真会的支持,终究是要靠利益来维系的。表面功夫,远不如实打实的好处来得牢靠。
而能打动灵境中那些上修的,唯有根源。
死之根源关乎他的大道,绝不能给。
梦之根源,却是上好的筹码。两脉之间不知有什么约定,灵境以上的修士都未出手,仅让下面的真君争夺。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若能拿到手,无论是一尊化神他我相,还是用来与和真会做交易,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退一万步讲,就算交易不成,他也可以将梦道当做自己的后路。
若有一天幽冥道途走不下去,想办法改投梦道,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更何况,楚墨可不信和真的上修能老实遵从规矩。以玄庭之战中自己的任务来看,说不定那位道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证据便是,方才他吞了玄诚小部分命数,却无人来寻他麻烦。
“虽然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楚墨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可从来不缺少冒险之心,只怕前途无路。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永夜那边的筹备做好。
“妄界大阵的阵旗、阵石仅靠我自己炼制,还是太慢了,不如......”
楚墨唤出玄幡,望着其中阴神,有了主意。
————
“快点炼制,都不许出错!”
幡内,一众阴神忙忙碌碌,炼制着手中阵旗阵石。而楚墨则如同黑心工头一样,以神念注意着每个人的操作。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闲着,昼夜不休地筹备着大阵。
“主上,第三十七杆阵旗已炼制完毕。”
一道四阶身影站起身来,双手捧着一杆银光流转的阵旗,恭敬地递到楚墨面前。
楚墨接过阵旗,神念一扫,满意点头:“不错,继续。”
那阴神得了许可,很是欣喜,连忙转身继续炼制下一杆。而其他阴神见状,也纷纷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生怕落于鬼后。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妄界欺天大阵所需的三千六百杆阵旗、七万二千枚阵石,在全力赶制之下,已全部炼制完毕。
楚墨望着堆满一地的阵旗阵石,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就能独自一人筹备完阵法。果然勤奋。”
至于阴神也出了力?阴神不是人。
“是时候该去永夜了。”他抬手唤出一道漩涡,缓步迈入其中。
————
永夜海,楚墨自漩涡中踏出,俯瞰下方大地。
确定天道仍在沉睡中后,他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正是妄界大阵的图谱,同样也是阵图。
有了此物,哪怕阵法造诣未到,也能布置出大阵。
“去。”
楚墨轻轻一抛,帛书飞入高空。银光大盛,帛书徐徐展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阵图,铺满了整片天穹。
随着阵图显现,在其牵引之下,九道金阙蓦然飞出,如流星般坠落,分别落于永夜九处方位。
紧接着无数阵旗、阵石紧随其后,自动落在阵图对应的位置之处。
霎时间,一种无形的玄妙瞬息划过整个天地,然后又瞬息不见。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不见任何异常。
而楚墨却能感应到,永夜又多出了一方天地。
它们重合在一起,一者在“上”,一者在“下”。下面的是真实的永夜,上面的是阵图营造出的“妄界”。二者严丝合缝地贴合,却又泾渭分明,如同水面倒影。
“这就是妄界?”
楚墨抬手,拨动了一下妄界的乾坤,发现其与原先竟没有任何区别,宛如真界。若非他是主阵者,根本看不到下层的世界。
“连世界都能造假?”
虽早就明白阵法功效,但亲眼目睹后,他还是被震惊到了。假物、假人、假世界......还有什么是不能造假的?
“不愧是造假专业户!”楚墨感慨一声,收回神心,旋即迈向真实天地之中。
————
北癸,一间大殿内,狄阳匆匆赶来。他踏入殿中时,正见楚墨坐在上首,手中翻着一本地府的卷宗。
“老师!”狄阳躬身行礼,“您有急事找我?”
楚墨将书卷放下,淡淡道:“有两件事,其一是地府应土该拆除了。”
狄阳一怔,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地府应土本就是老师的功劳,自然全凭老师做主。
哪怕地府是他狄阳所建,也不会拒绝老师要求。在他心中,老师数次救他于危难,又给予解救永夜的希望,地位早已与永夜众生等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舍,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便是你自己了。”
“我?”狄阳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第418章 你是否清醒
殿中明珠光耀,映出狄阳脸上的疑惑之色。楚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徒儿你可知,为何你的修行速度这般快?短短光景,便有了四阶修为?”
他自己修行速度也快,但那是气数恩赐所致。不只是他,浮黎大宗修士,只要【法】与【元灵】供给到位,修行速度就没有慢的。
但狄阳不同,对方可没有气数傍身。自己虽给予狄阳不少资源支持,但比起对方修行速度而言,还是太夸张了些。
“我修行速度太快?”
狄阳脸上露出疑惑,显然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他凝神思索,垂首道:“徒儿不知,请老师指点。”
楚墨淡淡道:“天地中,时不时会诞生一种名为气运之子的生物,他们天生气运不凡,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往往能够绝境逢生,甚至逆天改命。”
“老师是说我是气运之子?”狄阳瞪大眼睛。
“对也不对,”楚墨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等狄阳疑惑,他便解释道:“准确来说,你身上还有一种与天道同源的气息。”
“与天道同源?谁?我?”狄阳更加懵了。
楚墨道:“不要认为这是好事。永夜天道是个什么性子,对生者是个什么态度,在那些怪谈、禁忌上你也能看出来。可以说,永夜众生皆苦的根源便在于他。”
狄阳闻言,想到了什么,面色立时白了几分。他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老师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弟子听不懂。”
“若为师没猜错的话,你是天道的一味药,待日后成熟采摘之用。”
狄阳沉默下来,半晌才开口问道:“所以,天道有伤?想以弟子之身修补伤势。”
见楚墨点头,他再次低下头去。
过往所见众生之苦,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厉鬼食人,怪异肆虐,禁忌百无禁忌。就连自己一切的努力,也不过是在为其炼药罢了。
众生不是天道所生?为何祂要如此残忍对待!
难道在祂眼中,众生只是资粮?这样与那些禁忌有何区别?!
“老师,”狄阳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愤懑的心绪,道:“若是没有弟子,那天道是否无法疗愈自身?”
如果那天道一直处于伤损之中,老师是否有办法对付祂?自己既是天道之药,对其肯定重要。若是他死了.....
狄阳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以身赴死而已。若能以一条命换天道永无宁日,换永夜苍生长治久安,他狄阳死又何惜?
“徒儿,你是否清醒?”
正当狄阳内心坚决时,楚墨的话语幽幽传来,“天道哪怕吞了你,也不过是稍稍缓解伤势而已。有你没你,区别不大。”
“啊?”狄阳长大了嘴巴,随即低下头,脸上浮起一丝羞赧之色,“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楚墨接过话头,语气淡淡,“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些?”
狄阳头颅更低了。
“老师教训得是,是弟子想岔了。”
楚墨摆摆手,“为师叫你过来,不是让你去死的。少了你这味药,天道固然会受损,但祂还可以再催生第二个、第三个气运之子。与其让祂少一味药,不如喂祂一剂大补之药。”
狄阳一怔,疑惑道:“大补之药?”
“不错。”楚墨点了点头,他准备在狄阳身份上做些文章。将对方换成一枚毒饵,令天道吞下。
虽然他这弟子与天道同根同源,很难瞒过天道。但他身处和真会,里面个个都是作假的高手。
当然,为了双重保险,他还需要多做一些准备。哪怕天道吞了真狄阳,也得阴祂一手。
“在这上面,留下你的名字。”楚墨抬手一招,一面玄色小幡蓦然显现,散着幽幽寒气,一看就知不是善物。
狄阳却没有迟疑,上前一步,并指如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按在那玄色小幡上。
霎时间,幡面【狄阳】二字一闪而逝,他顿觉于那小幡之间,有了某种冥冥联系。
楚墨微微颔首,自己这弟子其余方面暂且不谈,对他这个师尊的信任却是毋庸置疑。他看向狄阳,道:
“此物可护你一缕真灵不灭,纵使出了意外,也可避免身死道消,于冥土中重聚阴神之身。”
“徒儿多谢师尊厚爱!”狄阳一时有些感动。
楚墨打断他,道:“还有一件事。为师需要你身上部分血肉与神魂。”
狄阳毫不犹豫,抬手在自己手臂上一拽,闷哼一声,生生扯下臂膀,又以神念分出一缕神魂。他面色苍白地将二者恭敬奉上。
“.....无需这般大块。”
楚墨叹了口气,收起二者以秘法封禁,“算了,驱使法诀恢复肉身吧,先随我去将地府拆了。”
“是,老师。”
————
北癸之地,阎罗殿外。
楚墨淡然望着那大殿,一旁狄阳肉身虽已修复,但神魂上的损伤,却依旧让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微紊乱。
“都通知下去了吗?”
“回老师,已告知所有地府阴吏。”
楚墨点点头,随手一挥,殿内的【祀香】便飞入手中。香火熄灭,霎时间应土之力骤然消散。
与此同时,无数人抬头望天,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们感觉脚下的大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狄阳见状,立刻飞入城中,召集广大阴吏安抚惊慌的民众。
楚墨没管其他,只将玄幡祭出。
幡面幽光大盛,冥土瞬息显现在外,自北癸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那冥土黑褐,阴气森森,寒意逼人。
原先无论是黄土白土红土,此时皆改了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