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眼中笑意更深，掌心石像缓缓飘起，悬在二人之间。阴寒水汽自石像周遭弥散，于洞府中凝成细密水珠，顺着石壁悄然滑落。
绝冥望着这一幕，心脏跳动逐渐加速。就在这时，耳畔响起对方话语：
“既然如此，师侄便立下天誓罢。”
绝冥艰难移开目光，转向楚墨，没有丝毫迟疑，指天道：
“天公在上，弟子绝冥今承真人恩赐，若能取法破镜。自入金丹之日起，必当倾尽全力去诛杀行渡真人。若违此誓，甘受法府崩塌，道途断绝之刑。”
话音落下，冥冥中仿佛有微妙感应降临，认证了誓言。
绝冥收回手指，目光闪烁。他在誓词中取了巧，只说倾尽全力诛杀，并未说一定会成功。
‘不知能否瞒过这位真人。’
他心中稍感忐忑，但好在楚墨似乎没有察觉，拂袖一挥，那尊石像便徐徐飘来。
绝冥伸手接过石像，松了口气，随即又问：“弟子若是成功诛杀白渡后，又当如何复命？”
“复命？不必复命。”
“不必？”
绝冥心念电转，瞬间明悟。
这位真人只要白渡身死，至于谁人所杀、因何而死，并不重要。只要不牵连到其自身便可。
他低下头，说道：“弟子明白了。”
楚墨微微颔首，开口道：“法钱之事，五日之后我会来取，你准备好便可。”
言罢，身形便于洞府中悄然淡去，了无痕迹。
绝冥捧着手中石像，望着楚墨消失之处，伫立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目光落到石像上，灼热之色一闪而逝。平心而论，那位真人与自己的交易并不等价，甚至堪称苛刻。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安心。若是对方当真无欲无求，或者屈尊与一介筑基平等交易，他反倒要惊惧难安了。
“不管怎样，一旦突破金丹，他还能将我重新打落筑基不成？”
绝冥安慰自己一句，旋即思及法钱之事。
四十万法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积攒不少，但还远远不够。若是想在五天之内凑齐...
“只能去一趟上陵商会了。”
绝冥这般想着，小心收起石像，转身便出了洞府。
第234章 这如何使得
几日之后。
楚墨在自家洞府内，掂着刚在绝冥手中拿来的储物袋，嘴角微微扬起。
绝冥此人，是他精心择定。
筑基圆满久已，炼真法门备齐，修炼功法又与天水娘娘契合，道途更是以杀伐著称。
如此，金丹破境几率甚高，而其最终凝练的本命神通，想必也不会差。
至于令其诛杀白渡，除了消减绝冥疑心外，还有两层考虑。
一是为给白渡找些麻烦，他楚墨向来不是吞声忍气之辈，既然确定对方有问题，那必当给予迎头痛击。
二则是因为楚墨得知，白渡欲参与云渺界归一之举。
若绝冥想完成约定，最佳时机莫过于与白渡同入云渺，于界中伺机下手。
“绝冥参与云渺归一，回归浮黎后必然会有气数降下......倘若我以【众生相】先一步将其吞食，会怎么样？”
楚墨微眯眼眸。
既然大家都是“我”，那么“我”享用“我”的气数，没有问题吧？
“法钱、神通、气数...”
楚墨低笑一声，赠一道法而收三重利，这才是真正的一鱼三吃。
况且，以灭生会的那道传承神通【斩业】的神妙，在白渡没有防备之下，说不定能叫其吃个亏。
————
半月之后，绝冥洞府。
阴寒水汽弥漫，在石室中凝作朦胧雾障。雾中隐隐传来水流潺潺之音，似暗河涌动，又似血脉滋滋。
绝冥盘坐雾心，双目紧闭。
此时他道府内，正高悬着一尊神女像。
无数血煞之气腾升而起，不断地朝其冲刷而去，令那神女像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绝冥早已将炼真法门修至圆满，再加之【天水娘娘】被楚墨禁制。
因此炼化起来，尤为顺利。
“阴水润杀，血煞藏锋。”
绝冥心念疾转，功法运行极致。道府之内，一点光芒倏然亮起，闪烁着妖异的血色。
那光芒显现的一刻，神女像再无抵御，随即砰的散落，化作一道清流不断膨胀开来。
绝冥眉头一皱，痛呼出声。恍惚间，似见无边黑水漫漫涌起，淹过道府，浸透神魂，乃至吞没自我。
“区区幻象，还想乱我本心？”
他立刻紧守心神，以莫大毅力镇压幻想。令那一点血光从天穹坠落，没入神女像化作的清流中。
刹那间，红光大盛，将清流染作一片血红。
紧接着，新生的血流汇聚一处，几经变换后，终是落于道府大地，化作一条浩荡长河，贯穿整个内景天地。
河水粘稠似血，仿佛是千万生灵精血所聚，红光冲天而起，映得府内一片赤色。
金阙，成！
几乎同时，一道神通随之诞生，与他性命相融，不分彼此。
绝冥蓦然睁眼，瞳孔血色一闪而逝。
他抬手虚握，掌心顿时显出一条水流。其色殷红如血，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细小的血刃交织而成，妖异至极。
此乃他以【天水娘娘】为基，融《血戮斩业心经》根本，于道府之内炼就的本命神通：【血宝河】。
这血河并非实质之水，而是精、气、神三宝凝炼的杀伐之流。
杀敌后，能够摄夺精气神三宝，汇入己身河川。所夺越多，神通威能便愈盛。
可污法宝，可斩肉身，可伤神魂。凡被此神通所伤，寻常手段无法复原。
绝冥嘴角缓缓勾起，越扬越大。他忍不住，也不愿再忍，纵声大笑：
“神通，成了！”
————
“我的神通成了！”
楚墨在自家洞府内，桀桀一笑。
好大的因果，好松的命数。只需以神通轻轻一勾，便可将对方命数尽数剥夺。
若仅是一道法，绝冥如今的命数对他而言，还不至于如此松动。但可惜，绝冥是以此法破境。
“相同之物，用于不同之处，其价亦殊。”
楚墨低声呢喃，【众生相】悄然运转。
冥冥之中，一条无形丝线自虚空延伸，牵连着一个新生金丹的气数。
“鱼苗已生，只待鱼肥。”
————
光阴悄然流转，云渺界归一之期渐近。
绝冥果真想尽办法，多方周旋，最终混入了仙苑前往云渺的队伍。
至于如何做到...只能说，他又往上陵商会走了一遭。
同时，在这段时日内，白渡偶会前来拜访楚墨。
每次皆或明或暗地出言挑衅，语带机锋，更于暗中屡屡施压，似欲逼他就范。
叫楚墨准备将白渡弄死的心思，又重了几分。
若不是因为其是金丹中期，闹起来动静太大，他早就偷偷去下黑手了。
————
这日，楚墨洞府之内。
素商真人依案而坐，眸光流转，大大方方地落在对面玄衣青年面上。
“云渺归一在即，诸事已备。”
她语声温软，似是关心楚墨一般，“师弟当真不再考虑入界一行？”
楚墨叹了口气，状似无奈的说道：
“师姐有所不知。我在天箓之界另有些许要事急需处理，此番怕是无暇分身了。”
“哦？”
素商眉梢微挑，诧异道：“居然如此不巧？”
楚墨点点头，颇为遗憾地感慨道：“是啊，云渺归一这种机缘，不能分上一杯，实在是可惜。”
说着，他随即看向素商，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倒是让师姐受累，辜负了你一番美意。”
素商凝视他片刻，忽地嫣然一笑：
“师弟哪里话，此事起因本就是我失误在先，谈何受累？师弟不怨我便好”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绣囊，柔声道：
“既然功绩无法再改，师弟又错失了此番良机，那师姐便自行补给你罢。”
素商将绣囊递过，眸中漾着笑意：“里头是四万法钱，多出的些许，权作师姐一点心意与歉意。”
那绣囊以细腻绸缎制成，绣着幽兰纹样，似女子的私密之物。
随着它靠近，一缕清雅幽香悄然钻入楚墨鼻息，似兰非兰，似桂非桂，沁人心脾。
楚墨目光落在绣囊上，口中连道：“这如何使得。”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极其自然的将绣囊接了过来。
其动作流畅程度，令素商眼角微微一抽。
第235章 搜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