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级·岑真人】
————
江承仰视着这位神情淡然的女子,又看向其手中托着的金光,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原来他才是那个丑角。
什么商议,什么换取,不过是麻痹他的幌子。
人家早就打定主意要强取,甚至不惜与“魔道”联手,演了这么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
江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竟朝着岑令仪的方向,深深一揖。
“岑...岑真人。”
“江某...愿意将‘幽月金阙’也一并献上。”
“还有那套先祖遗留的‘白虹玄鲸’界舟,江某也愿取出,送于又真贤侄。”
他的目光,落在月中仙影般的岑令仪身上,恳求道:
“今日发生之一切,江某定当守口如瓶,对任何人绝口不提。只求二位高抬贵手,放我江家上下一条生路。”
事到如今,什么金阙银阙的,都已不再重要。他只希望不被灭口就好。
第209章 随缘随性
岑令仪没有理会江承,一双清眸静静垂视楚墨,缓缓开口,其音如玉琴拨弦,悦耳动听。
“你,是谁?”
天意应许,方才便落在了此人身上。
在她眼中,下面那人明明只是一个筑基仆役,表现出来的实力却达到了金丹。这种现实与感应不符的场景,甚是诡异。
无形的压迫力,使得“两相宝鉴”微微发颤,似是有人在呼唤,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楚墨一把将其按住,塞入【背包】之中,随后抬头看向那女子,微笑道:
“无名小卒,不做挂齿。道友欲行他事,自便就可,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的身形便随之淡薄下去,如青烟般消散。一株香时间已过,既然又真那边成功,他也不必再留在此地纠缠。
毕竟,眼前女子不像个好相与之辈。
岑令仪望着楚墨消失的地方,黛眉轻轻蹙起。
而一旁的江承见状,大脑飞速运转。他辨不清这两人是真不相识,还是故作姿态。
但细想来,以岑令仪的身份地位,实无必要在他面前作戏。况且,即便真是演戏,他也该装作不知才是。
念及于此,江承顿时开口,说道:“岑真人,此人道号又真,乃是度厄门下,和真弟子。”
“度厄?”
岑令仪目光扫过满地疫毒噬身的宾客,眉头更紧了几分。
她抬手,将发间那支白玉点金簪轻轻取下。
高绾的乌发如瀑泻落,在月华映照下,反而更添惊心动魄的清艳,令江承目光都不由得一滞。
岑令仪却未看他,只执簪向楚墨方才所立之处,轻轻一划。
霎时间,点点星辉浮起,汇成一片。玉簪之下,恍若划开一道璀璨银河,旋即隐没不见。
————
与此同时,婺源地界的东方,虹光横空。
楚墨正朝着与又真约定的三河口飞去。方才短短片刻,他便已遁出了数千里的路程。
“岑真人...”
他一边架着虹光,一边在心中思索。莫名中,他总感觉对方是掐着自己扰乱地脉,大闹江家的时机而来。
虽然又真师兄成功将“白虹玄鲸”拿到手。但最大的赢家,却是从头到尾似乎没做什么的岑令仪。
正思量间,突然心头警兆骤起。一种玄妙难言的力量陡然瞬间降临。
楚墨顿觉前行无路、后退无途,竟是无处可逃、无可回避,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
“这是?!”
他猛的止住身形,这才惊觉天上高悬的孤月已消失不见,自己竟不知何时落入了一处奇异所在。
上下四方不可见,虚无一物无所凭。
唯有点点星光,布满寰宇之内。其并非有形之物,更像是无质的光源。
璀璨炫目,却又杀机暗藏。
楚墨望着将视野充塞的星光,站在此处空间内,自己似乎是被某种能力彻底锁定。
不对,应该说是先被锁定,后才落入此间。并且,被锁定之人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现在的身份“易管家”。
“好厉害的神通。”
楚墨心中顿时了然,不禁感叹道。竟能在他毫无所觉之时,将其拖入这方空间,且无法规避。
满天星光却不管他心中所思所想,骤然光芒大盛,汇聚成一条宏伟的银河,瞬间将其身影淹没。
————
江家,岑令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手将乌发绾起,将白玉簪子重新插入云鬓。
而后目光转向一旁呆立的江承,淡淡道:“那人,已经伏诛。”
“啊,是、是。”江承如梦初醒,连忙道:“岑真人,我这就放开幽月金阙的控制...”
岑令仪未理会对方,一座形如月桂日冕的宝辇凭空浮现。
她足尖轻点,身形已落于辇上。在江承不明所以目光中,托着手中金华之光,开口道:
“此物,天意许诺于我。你,可入我宗治下‘小安乾界’自取一法。”
江承闻言,顿时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方是指之前与他的交易。
“这...”他神情有些呆滞。既然东西已经到手,还愿意承认之前的交易?叩心自问,他自己是如何也做不到的。
虽然只是一次取“法”的机会,但那可是“法”啊!其珍贵程度完全不弱于身为死物的金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远超。
之前若不是顾及家族,他也无法忍受诱惑。
江承望向那日月宝辇,正见其上清辉流转,点点光华洒落,没入满地痛苦呻吟的宾客体内。
下一刻,清辉入体,众人面上惨绿之色迅速消退。转眼之间,那骇人的瘟癀之毒,竟已消散无踪。
日月宝辇在空中悠然一转,便向远方驶去,毫无留恋之意。
“师叔,师叔,等等我!”
紧接着,在江承近乎呆滞的目光下。
天意宗的另一位门人灵渺,连车辇也来不及架,驱着遁光便追向那日月辇,似是生怕对方将自己丢下。
“阿爷!”
一声呼唤将江承惊醒,他望向小跑至跟前的孙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最终只得拍拍孙儿的肩膀,喏喏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环顾满殿狼藉,心中五味杂陈。今日本是大喜之日,却险些化作丧席。
“天意许诺...”
江承心中蓦然想起,世间对天意宗的认知:
天意门人,行事往往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看似随缘,实则执拗异常。
“天意即缘,天心即性,随缘随性......这就是真正的天意门人吗?”
————
“不愧是天意宗的神经病。”
婺源地界东方,毫发无伤的楚墨心中吐槽道。
明明是一起打家劫舍的同道,转眼突然又对“己方”下死手,比他们度厄的人还能翻脸。
楚墨拖着虹光,飞速朝三河口飞去。
方才那神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些。
直接锁死了“易管家”这个身份,无论如何变化,如何飞遁,也躲不开神通威能。
“幸好,星光将易管家打杀之后,便退散去了。”
楚墨低语道。
只是可怜的易管家,这下算是彻底死干净了。原本,还能在幽都金阙中生活来着。
思量间,楚墨已行至三河口上空,远远便瞧见了又真的身影。
他心中顿时嘿然一笑,前不久在岑令仪面前,对方可是想要将双相宝鉴召回去。
第210章 丹景涵光
三河口,怒涛如龙。
江水自三道险峡奔涌而出,在此处撞成滔天雪浪,声震如雷,重重叠叠地压在又真心头。
前不久,从江家密库拿到“白虹玄鲸”离开后,他便察觉到了幽玄师弟那边有个狠角色。
为防本命法宝有失,他当机立断,便要借“阴面实相”将“阳面虚相”映照归来。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心念始动,阳面宝鉴竟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任他如何催动阴面,都感知不到半分联系,仿佛那一面宝鉴已坠入异界之中,杳无踪迹。
所以,此刻又真心中一直为幽玄祈祷,希望对方莫要出事。
倒不是兄友弟恭,同门深情。而是自己的鉴子,还在对方手中呢。
正忧虑间,远处天光微破。
一道幽邃的虹光穿云而至,轻巧地落在他身前十丈处,化作玄衣青年身形。
瞅见对方面容,又真心头一松,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道:“幽玄师弟你可算到了!没事就好。方才师兄我...”
“界舟呢?”
楚墨打断了对方,目光直直落在又真脸上,干脆的问道。
又真面上笑容不变,右手袍袖一抖,一道幽光便自其中滑出,被他握在手中。
幽光散去,显现出一艘长约尺许精巧舟船。通体玄黑,线条流畅。内部分作上下三层,表面隐有光华流转。神念落在上面,竟有一种打滑感。
又真朝楚墨示意,呵呵笑道,“诺,为兄岂会诓骗你,早就为师弟备好了。”
楚墨也不客气,探手抓向那界舟,一拉之下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