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张元心头莫名一震。
不等他细细品味其中含义,蒙眼女子已经轻笑一声:“升仙会的会长,王唯明,那个小家伙可不简单呢。”
“夺千灵之造化于一身,汇五行助推五行,于不可能中,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与传说中妖族的【饕餮】果位,能扯上那么一丝丝关系……”
张元回过神来,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蒙眼女子身旁,原本好端端的书架,木板面忽然开裂。
上面堆积的厚厚书籍轰然倒塌,其中一本拳头厚的硬壳书,其尖锐的棱角,正正砸向蒙眼女子的后脑勺。
这一切的发生,太过突兀,就算是张元,此刻再想提醒,也来不及了。
“小……”
张元眼睛睁大,“心”字还没从口中说出,就看到蒙眼女子好似未卜先知,优雅的站起身,刚刚好,与那些倾倒的厚书擦身而过。
那种气定神闲的感觉,好似一切早已演练了无数遍。
掀起的气流,吹在了张元的脸上。
蒙眼女子从他身旁走过,轻盈的磁性声音悠悠入耳,似期盼,又似叹息:“灰境将启,牢山之困,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吗?”
张元猛地转身,却只看到一个个空荡荡的书架。
蒙眼女子的身影,早已不见。
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竞天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何忽然出现在我身旁,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又为何要与我说?”
“王唯明……【饕餮】果位,又是什么意思?”
张元心中疑惑愈深。
经此一事,他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兴致。
那种被他人随意侵入到身旁、却毫无所觉的“弱小感”,让张元对突破五炼、成为炼气修士的渴望越发深切。
“等宗门赔偿的资源下来,就可以进行修炼与抽卡了……”
有宝图可以观想。
有足够的资源供应。
他接下来的修炼速度,将快得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
小拇指山,山主大殿。
回到此间盘坐、默默养伤的欧阳无双,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只见殿门外的凉亭的亭顶边缘,一蒙着黑色眼罩的古装女子,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双腿并拢,不见一丝缝隙。
轻风吹得她的头发向后不断飞扬,发丝间,还有丝带纠缠。
这唯美的一幕,却是令欧阳无双霍然起身。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像是看到了某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灵光一闪,他已来到凉亭前,浮现恭敬以及拘谨之色:“竞天先生,是您?!”
“您竟也来了掌山门?”
此刻,欧阳无双终于知晓,那位“贵人”究竟是谁了。
若“变数之说”,是出自竞天先生之口,那内门山主如此深信不疑,也就不足为奇了。
要知道,这位可是号称“算无遗策,以人竞天”的太卜传人啊。
蒙眼女子头也不转,笑了笑:“许久不见了,小无双。”
她蒙住的双眼,落到欧阳无双的心口处,悠悠道:“当年,若你遵照我的卜筮,当不至沦落今日境地。”
“掌山宗,将再多一位金丹真人,而非一个苟延残喘、舔舐伤口的筑基老人。”
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叫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男人为“小无双”,颇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当事人双方,却都是习以为常。
欧阳无双无奈一笑,回想当年之事,他摇摇头:“有些事,哪怕重来一次,哪怕明知结果,我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您号‘竞天’,不也是想‘与天角力,谋夺胜机’吗?”
蒙眼女子抬起头,望向天穹,淡淡道:“与天角力?”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叹息,片刻后,她微微摇头:
“也是,若非你这脾气,当年,本座也不会为你占卜。”
“……”欧阳无双沉默着,而后道:“您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您尽管说。当年之事,您的指点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竞天先生语气悠扬:“你如今的模样,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只剩不到半年的寿数。”
“泥牛镇灰境,在这最后一次开启中,将诞生有望治愈道伤之物。”
“此事,你应已知晓,这也是你最后的希望。”
“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就欲离开。
这时,欧阳无双忽然开口:“竞天先生,您来掌山宗,既然不是为了找我叙旧,那可否告知,所来为何?”
“您以‘逢凶化吉’而闻名,只是,未卜先知如您,往往去到的地方,结果都不太美妙。”
“您能转危为安,但我们其他人,并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想,若有什么能准备的东西,便提前准备一些,总好过危机来临,再手忙脚乱。”
天台上,见蒙眼女子定定的“看”过来,欧阳无双讪讪一笑,忽然想起这位姑奶奶,似乎不太喜欢别人说她是“灾星”来着。
“咳咳……”
欧阳无双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我此行,只为泥牛镇灰境,至于本座要做什么?”
磁性的声音,在此间回荡:“世间万千,皆有迹可循,但知道了、看见了,就一定能改变吗?”
竞天先生抬手,指向远处侧殿的门扉:“小无双,你觉得,那扇门,有没有人?”
欧阳无双摇摇头:“若动用神识,我能确定答案。”
“同样的道理。”蒙眼女子淡淡道:“你之神识,也即我之占卜。”
“本座今日观战,看到了‘变数’,但我却不愿进一步推占。”
“一旦本座占卜,甚至为了确定答案,动用太卜之宝,那么,结局就已经被锁定。”
“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变数、希望,也将随之一同崩灭。”
“现在,你还想要这个答案吗?”
欧阳无双呆住了。
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确定“答案”的同时,也将可能的希望,一同锁死。
如同那扇门,只要你不观测、不干涉,那它就永远存在着可能性。
哪怕那个可能性再是微小。
许久,欧阳无双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您老这么说,让我愈发忧虑。”
“泥牛镇的这处灰境,究竟蕴含着怎么样的秘密与危机啊……竟吸引得您前来,且连进一步占卜都不愿。”
竞天先生语气悠长:“你不必在意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
留下这番话,竞天先生的身影消失无踪。
只留面色沉重的欧阳无双,静立原地。
……
泥牛镇,升仙会明面上的驻地。
曾经,这里靠着“升仙丹”,网罗了大量没有天赋的预备役弟子,热闹无比。
但此刻,却早已门可罗雀。
王唯明意识苏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地板的冰凉。
胸口仍有剧痛的残留,可内视己身,本应沉重无比的伤势,却已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转动眼眸,看到了不远处,那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
王唯明连忙起身,冲到太师椅前,“噗通”跪下,额头用力抵着冰凉的地面:“三长老,是小的无能。”
“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面无表情的三长老打断:“不必再多说。”
“今日之战,老夫看在眼里。”
“虽然你的行为浮躁,但总体而言,今日之败非你之过,只是那张元强得过于匪夷所思。”
听到“张元”这两个字,王唯明身体下意识的绷紧。
首先映入他脑海的,不是往日的仇怨,而是那挥舞长戟、如神似魔的身影……
见他这幅表现,三长老摇摇头:“看来,你是没胆气再对他出手了啊……”
王唯明沉默着。
若是以前,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会尝试反驳,会尝试说明自己未来的强大。
可现在……
经历了千人共喰、付出外人无法想象的惨重代价后,好不容易攀登至五炼,却被四炼的张元,虐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炼气之下,王唯明实在想不到该如何继续变强了。
四炼的张元,尚且如此恐怖,若有朝一日,他成功五炼……
想到这,王唯明一阵无力。
自己选择张元作为对手,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也罢。”三长老语气低沉:“从今天开始,到泥牛镇灰境开启前,你就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若踏出此地一步,丢了性命,可别怪老夫没提前告诫过你。”
王唯明心头一阵感动,自己接连失败三次,三长老还愿意保住他……
“抱歉,三长老,小的无能……张元,实在太强了,我……”
三长老站起身来,走向门外:“今日,确实是我等输了一局。”
“但乾坤未定前,一时的成败,又算得了什么?”